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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看着李霁这副漂亮又恶劣的面目,说:“很幼稚的离间计。”
李霁无辜地说:“我没有离间,我在攻击,或者说在嘲讽。”
三皇子这下真的扯唇笑了笑,“为何?我没有得罪你吧?”
“谁知道呢,我看三哥不爽,所以说点难听的嘲讽一下。三哥你慢慢伤心,我先走了。”李霁拍拍三皇子的肩膀,绕过他走了。
三皇子侧身,看见李霁把双手背在身后,溜溜哒哒地往紫微宫去了。
亲卫忍耐不住了,上前说:“殿下,九殿下怎么能这么对你说话!”
莫说寻常人家的弟弟都不敢这么和兄长说话,八皇子从前再嚣张也没这么恶劣过,三皇子却不生气,看着李霁活泛的背影若有所思,“我的确没得罪过他吧……难不成是因为他刚回来的时候我对他不够亲热?”
亲卫说:“现在也不亲热啊。”
“倒也是。”三皇子摇摇头,转身说,“出宫吧。”
李霁没有善意地攻击了别人几句,心情非常好,溜溜哒哒地去紫微宫陪昌安帝下棋,甚至终于赢了第一局。
昌安帝挺纳闷,“哟,今儿嗑|药了?”
李霁嘴甜,“都是父皇教的好。”
梅易端着托盘从屏风后出来,瞧了眼棋局,说:“殿下长进了。”
他将蜜茶放在两人手旁,站在一旁观棋,期间帮李霁下了一子。李霁心中一跳,心说梅易够大胆的,当着老子的面帮儿子,但昌安帝看起来并不在意,甚至笑了笑,说:“妙手回春啊梅大夫。”
梅易淡淡地笑了笑。
李霁明白了,这俩人分明是嫌他菜,怕他输得太快没有体验感!
我呸!
李霁燃起了熊熊斗志,然后输得更快了。
昌安帝啧声,撵李霁走,李霁把蜜茶灌下肚子,行礼告退。
夜里回到笼鹤馆,梅易在外间洗漱,李霁把猫摁在桌上蹂|躏,说:“我饿了!”
“吃完就饿,你是小猪吗?”梅易礼貌询问。
“我是呀,”李霁翻身躺在桌上,把猫拎到自己身上坐着,嚷嚷道,“我饿了!”
梅易说:“用什么?”
明秀笑着说:“厨房还有鱼肉馄饨,殿下要用吗?”
“可以!”李霁说,“但是要梅易给我煮!”
“梅易”这个名字叫了一次就有无数次,李霁现下连老师都不怎么叫了,成天把“梅易”挂在嘴边。梅易觉得很新奇,难得有人当面这么称呼他。
“我个瞎子怎么煮?”梅易说话的时候已经往外走了,李霁连忙抱着猫大爷起身跟上,屁颠颠的,“我指导你。”
梅易说:“行。”
到了厨房不知怎么就变成梅易指挥李霁了,可能是他快碰到炉子旁的火苗时李霁从后面握住了他的手,并将梅易拉到一旁站着,自己给自己煮了一碗小馄饨。
端着托盘出去的时候,李霁说:“我要你何用!”
梅易跟在后面,说:“我帮你拿盘子了吧。”
“有吗?”李霁把托盘放在桌上,大爷似的落座,昂首挺胸,“不记得了!”
梅易在李霁身旁落座,伸手招来抱雪团子,猫平时不听话,他瞎的时候倒是分外乖巧。
李霁吃得很香,还有要求,“下次鱼肉可以多包点,咱们又不是开饭馆,可以分外大度一些!”
“记下了。”明秀说,“给您包包子那么大的馄饨行不行?”
“我觉得行……啊,好香呀,”李霁将勺子送到梅易面前,故意晃了晃,“吃不吃?”
梅易对他的小孩把戏表示拒绝,“你自己吃。”
“真不吃啊?”李霁诱惑。
梅易和猫牵手,说:“刚洗漱了。”
“好吧!”李霁不强求,埋头吃完一碗小馄饨,把汤喝了半碗,摸着肚子呼气,“舒服。”
梅易循声偏头,“吃饱了?”
“嗯哼。”李霁握住梅易的手塞进狐裘,放在自己肚子上,“你摸摸。”
梅易的手是大的,热的,隔着一层寝衣在他肚子上摸了摸,又捏了捏,他说痒,梅易便笑,说:“自己招我。”
李霁嘿嘿笑,在一旁洗漱了便拉着梅易起身上楼,“你今天帮我下棋,父皇没有怀疑吧?”
“没有。”梅易似笑非笑,“你不是要拆穿我吗?现在倒是怕了?”
“我吓唬你的!”李霁理直气壮。
梅易说:“行。”
两人钻了被窝,抱雪团子也跟了过来。梅易是个坏心眼,等抱雪团子爬上来就把它拎起来放到地上,抱雪团子是个小犟种,来回反复尝试几次均以失败告终,这只肥美小猫总算怒了,跳起来就往梅易身上砸。
“诶!”李霁刚要伸手去抓猫,梅易已经把猫托住按在腿上了,“闹腾。”
李霁说公道话,“你先逗它的。”
“有吗?”梅易失忆了。
李霁嘿嘿笑,躺下说:“别欺负它了,睡觉!”
梅易闻言大发慈悲地释放小坏猫,推着它下床,“自己回窝里去,掉一床的毛。”
抱雪团子原地蹦哒两下,灰溜溜地回了床旁的猫窝,它威胁李霁将自己的窝从外间搬到了这里,李霁又去威胁了梅易,所以今晚它在这里睡。
李霁吃了夜宵,暂时睡不着,但没说话,闭眼假装自己困了,等梅易呼吸平缓后才睁开眼,小心翼翼地翻身对着梅易的睡颜发呆。
翌日,李霁起来的时候天还没亮,梅易已经出门了,他在被窝里打了几个滚,叫猫猫不理,正要再睡个回笼觉,明秀便进来了。
“殿下,您的信。”
明秀将信拆了,把信纸放到从被窝里伸出来的手中,说:“浮菱刚递来的。”
李霁揉了揉眼睛,打开折叠的信纸,上面只有两行字:
【东西有。】
【我亲自给你护送过来,顺便讹你几坛好酒,京城见。】
落款白英,后面盖着神农山庄的私印。
李霁勾了勾唇,合上信纸,对明秀说:“你先出去吧,我再睡会儿。”
明秀“诶”了一声,先行退下了。
李霁起身掀开被子下地,走到长几前将信纸塞入床头的灯罩中点燃,放入渣斗,见它化为灰烬才转身回到床畔坐下。
算算一来一回的时辰,白英又是雷厉风行的作风,人应该快到京城了吧。
李霁想了想,裹着狐裘出去对明秀说:“让袁宝备车,这几日我都在外面住。”
明秀“诶”了一声,敏锐地察觉到一点奇怪。
李霁好似神思不定,有事隐瞒。
第66章 撕咬
“什么?”
梅易偏头看向暗探,他的眼睛短暂地恢复如常,尽管毒发的频率越来越快,眼盲的时间越来越长。
暗探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却下意识地垂眼,又说了一次,“神农山庄的少主白英入京了。”
梅易摩挲茶杯,没有言语。
梅易的暗探无处不在,这其实是个比较夸张的说法,哪来那么多人?何况若每个进出京城的人的身份他们都得查探,那不累死了。金错说:“掌印为何会关注这个白英的行踪?”
梅易只说:“白英和殿下年少相识。”
有关李霁的多注意一些无可厚非,但至今金错也不知道梅易为何对李霁在金陵的往事了如指掌,仿佛什么都知晓。
“殿下这几日要在外面住,是否就是因为这个白英?”明秀提着茶壶进来给梅易换茶,“两日前浮菱送来一封信,殿下看完便说这几日要在外头住,当时奴婢便觉得殿下神思不属,后来收拾寝室的时候发现渣斗里有信纸烧毁的灰烬。那会儿没细想,可现下再琢磨琢磨,若那封信是白英寄来的,白英是为殿下而来,那他们到底在秘密地商议什么事呢?”
“白家人偏居西南,和朝廷没有来往,只是和司礼监有一条人命债……”梅易话语一顿。
明秀说:“掌印?”
梅易握着茶杯,沉默良久,最终只是微微叹息,吩咐说:“备小车,我要见颜暮。”
明秀应声退下。
“盯着这个白英,不许他和殿下见面。”梅易唤人,“不闻。”
“在。”穿白贴里套小马褂的年轻护卫从门外进来,左腰佩刀,面容冷漠俊奕。
金错起初以为是自家掌印忌惮这个和李霁年少相识的白英,产生了儿女情长的酸意,但见梅易唤了不闻进来,便确定这件事不简单,甚至很严重。
不闻是梅易的暗卫,几乎从不离身。
“你亲自去,如果殿下现身,就对他说:”梅易起身往楼上去,“‘我在家里等他’,记住,原封不动,一字不漏。”
别的话阻挡不了李霁,只有这个“家”字能让李霁心软。
金错对李霁也算有些了解了,说:“若殿下仍然坚持呢?”
梅易说:“把人带回来。”
不闻什么都没问,应声领命后便折身快步去办事了,出门前调了二十名高手。他和李霁对招过,九殿下的武艺不容小觑,要在不伤害贵体的情况下把人安全地带回来,只能多用点人了。
*
李霁从紫微宫出来,浮菱打着伞在阶下等他,小雪纷纷,这或许是今年京城的最后一场雪了。
浮菱将手炉递给李霁,说:“竹影刚才递来飞书,白少主已经入京了。”
“好,我们先出宫吧。”李霁问,“老师现下在哪?”
浮菱快步跟上李霁,说:“据眼线说,梅相午膳后便出门了,至今未归。”
李霁闻言松了口气,梅易不在家正好,免得露馅。
惯常走猥琐路线进入鹤邻,明秀上前替李霁脱狐裘,说:“殿下回来得刚好,小厨房正烧灶呢,老谷今儿炖了老鸭汤。”
李霁换了鞋往楼上去,说:“给我留一盅就成,我夜里回来用,等下要出去见个朋友,得在外头用晚膳。”
明秀“诶”了一声,没有跟上去。
李霁走得急,没发现明秀眼中的忧虑。
李霁快步上楼,走到状态前打开八宝匣子,从中拿出那只小巧的琉璃瓶。从外面看,它几乎像个空瓶子,没人会想到里面装着多么阴毒的粉雾,只要……李霁抿紧唇,指尖夹住盖子,轻轻扭动——
“李霁。”
李霁浑身一抖,猛地转身,梅易站在博古架屏风前,目光冷淡。
他心中有事,思绪不集中,竟然没发现屋子里有人。
梅易微微偏头,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琉璃瓶上,“什么东西?”
李霁的第一反应是梅易竟然在家,明明楼下摆着那双靸鞋,但当他低头看见梅易脚上的干净白靴时就明白了。诚然现在不是质问梅易为何进屋不脱鞋的时候,他敏锐地察觉到什么,却下意识地将药瓶藏在身后——这和不打自招没有任何区别。
“……”李霁闭了闭眼,破罐子破摔,“老师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今日,”梅易迈步向李霁靠近,“或者说现在。”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老师。”李霁苦笑,转而说,“但我不觉得自己有错。”
梅易笑了,应该是被气笑的,“你不觉得自己有错?”
“是。”李霁抬眼,理直气壮地说,“我想干|我喜欢的人,有什么错?如果你识相点,能别在我面前装清高,早点从了我,还用得着我花费这么多心思去买这瓶好东西吗?”
梅易完全不给李霁脸面,而且懒得和他做戏,冷声说:“还在撒谎。”
他从未这般冷厉地和李霁说话,李霁嘴唇一抖,转身就要走,梅易伸手阻拦的时候,他闪身躲开了,冷声说:“不给干就不给干,我出去干别人去!”
“你今日出不去,”梅易说,“从今日起,你不必出去了。”
李霁心乱如麻,跳脚说:“你要囚|禁我吗!”
“我做不得吗?比起你要做的事情,我这算什么?”梅易眼神冷锐,“白英是为你进京的吧?你们在筹谋什么当我不清楚?但我还是小看了你。”
李霁握紧琉璃瓶。
“颜暮有能治好我眼睛的法子,需要用到神农山庄,但司礼监和白家有一段往事,白家不可能毫无芥蒂地出手相助,好在你和白英有交情,你可以拿出珍贵之物与他交换——我原本是这么猜测的。直到我看见了它,”梅易的目光落在李霁身后,“你比我想象中大胆、愚蠢得多,自诩聪明地想出了一个笨办法,要自食蒙华求得解药吗?”
李霁说:“你去找暮哥了。”
“他嘴严,什么都没说,但他的眼睛在泄露心声,告诉了我,”梅易语气复杂,“李霁这个蠢货正在做蠢事。”
“我不蠢我才不蠢!”李霁大声反驳,“有办法为什么不尝试?不尝试怎么知道行不行?你是缩头乌龟但偏要妨碍别人尝试,你贱不贱!”
“我贱不贱另说,但我笃定我的确没有教好你,因为你至今都没有明确自己的身份。”梅易表情冰冷,“你是皇子,凤子龙孙天潢贵胄,天底下只有一个人能在情理上值得你做出如此大胆的尝试和牺牲,那就是天子,你的君父。”
李霁怒吼:“去你妈的封建余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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