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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瑶彻底愣了。
什么叫做不只是游戏?
他起身看向游戏界面,上面黑底白字的简陋画面,依旧是那句结局提醒:【恭喜玩家完成结局:史册留名。】
祝瑶点开唯一的结局评价,即人生总结:
这一生,你生的一般,资质秉性都普通,幸运的是,你收获了个极品恋爱脑加事业狂皇帝老公,顺带沾他的光,多少在史书上留下了个小小名字。
祝瑶:“……”
他觉得……自己迟早有天被游戏气死。
他缓缓往下看,看的很细致。
游戏点评:
开局糟糕,过程惊险,走向离奇,结局荒谬,堪称一绝。
你的倾情出演,着实吸引了不少看客,不少当世和后世诗人讥讽此事。
史书多言美色之祸,美人误国。可偏偏你非女子,却以男子之身,祸患一国之事,着实令人费解。更有正史言明:少长成,无颜色,帝深爱之,常伴左右。
以至于连美色误国他们都骂不了你,你反倒成了个空洞符号,以证明皇帝的荒唐和奇葩。
祝瑶沉默,是另一个世界的史书吗?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点不太好的预感,莫名的有些抗拒。
他不想去探究太多。
【恭喜你,玩家你实在是太强大了!完美躲过了各种批评,只在史书之上留下浅浅一笔。】
【不过,玩家真的觉得自己的选择没错吗?制作组在此献上最真挚的呼吁,游戏如人生,人生即游戏,请务必要谨慎选择你的结局,你所做出的每一个选择都深深影响着未来的走向。】
【当然,我们相信玩家一定能越玩越好,越玩越能领悟游戏的真谛。】
耳边传来一股幽幽的语调,前面是阴阳怪气的赞叹,后面则是略有些真诚的倾诉和安慰。
祝瑶怔住,终是忍不住质问:
“什么叫做游戏真谛,攻略一个活生生的人吗?把这一切都当做游戏,一步步的最大利益化吗?”
“那何必让我进入游戏……我可以把他当做朋友,可那不是爱情,那只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下的不可避免的依赖,共情……所谓的攻略也足够荒谬。”
“感情的事……真的能量化吗?”
祝瑶略有些讥讽,深感这个游戏的扯淡。
【可是玩家不是尝试了吗?用你的死亡证明了游戏的判断,是的,不只是爱情,当情绪冲积到最极端的时候……攻略度自动冲上了100%,没错,玩家的判断完全没问题!!!】
【玩家你是个敢于冒险,敢于挑战的游戏玩家,不是吗?】
【玩家用自我献祭,成功获得了此周目的结局。】
祝瑶无言。
他承认……他有点恨这个游戏太直白,把所有一切都说通,显得自己还真是足够的没良心。
逃避可耻吗?
祝瑶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逃了,很可耻的逃了。
【哟哟哟,玩家终于承认自己的问题了,直面问题才是解决问题的最佳途径,逃跑并不能真正的解决哦。】
【三天的休整时间,希望玩家能够重整旗鼓,好好继续游戏,期待玩家打通更多结局哟。】
【只是,玩家真的不决定好好看看……您的结局吗?】
祝瑶怔住,他刚刚不是看了吗?不是指游戏评价吗……
再无回声,仿佛一切都消失了。
此刻寂静的可怕,有的只是电脑前键盘的闪光,一闪一闪的,仿佛在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黑底的游戏界面,依旧停留在那句:【恭喜玩家完成结局:史册留名。 】
忽得,祝瑶整个人抓住鼠标,找到网页搜索,打了几个字,他打的有些慢,有些犹豫和迟疑,最终看着打出的两个字“元泰”出了会神,还是点击了搜索。
网页速度跳转,出现无数个页面:
周朝元泰皇帝算是个昏君吗?
盘点历史十大疯帝,元泰皇帝算不算当之无愧的第一?[笑jpg]”
好家伙!竟有如此疯狂的皇帝,立自己表弟为男后?
元泰帝在位八年,毁誉参半,后世史家多批驳……
元泰:镇压士族的血腥上位史
访谈|何闵:元泰皇帝的政治野心和情感抒发
……
大周朝由盛转衰的转折点,元泰八年之后的黑暗时局
帝王之死:一个时代的落幕,在位不过八年,紧握军权,清丈田地……
一桩普通的妖邪之说,如何引起了元泰皇帝的震怒,牵连数百人,宗室朝臣皆人人自危?
爱情疯子?痴情皇帝?元泰皇帝和其表弟不得不说的三件事……
后位空悬,殉情而死,史上最痴情的皇帝之一元泰皇帝
残暴的元泰帝,一代明君到疯君的转变……
祝瑶有些震住,飞速地滚动,无数个浮夸、评点、讲座类型的网页,以及最顶端下面那无比突出的小字解释。
[元泰:周朝武宗皇帝赫连辉在位时的年号]
[周武宗赫连辉(1203—1241)是周朝第九位皇帝,在位时间九年(1232-1241)]
祝瑶看的很认真,伴随着几声嘲讽的笑,他边看边搜,不知时间的流逝,直到双目紧绷,难以睁开,终是停下了滑动滚轮的手。
最后,他仰头闭眼,向后躺去,有些荒唐的想。
这就是所谓的……结局。
这还真是胡闹啊。
是真的吗?还是只是一个笑话,一个荒诞不经的玩笑。
玩一场真实世界的游戏已经足够荒唐。
玩的结局改变了千年后的现世,更是何等的荒唐。
祝瑶记起来了……关于熙平的年号,那隐隐约约的熟悉感,他这个历史盲依稀记得这个年号,貌似是因为前段时间市面上出了一款游戏,里面有个角色,貌似参考了熙平之后的中兴之主宣武帝。
他能记住熙平,不过是因为游戏里说宣武帝是养子。
他那时觉得挺神奇,皇帝无所出,直接抱养了个孩子。
可是……现在没有了熙平,只有元泰,只有那些……史书上的几行字,的确是几行字,可于后世而言,好像更多的是笑谈,是世人茶余饭后的闲聊。
共陵墓,同生死。
这便是你求的吗?祝瑶恍惚地想着,打开的视频,语音渐渐的播放着,配着轻音乐,有些诙谐的语气介绍着。
“不求来世,只求史书上刻下我们的名字。”
“千秋万载,能否依旧?”
“这后一句是元泰帝写在墓志铭的话,他在世的最后一年,时而疯癫,时而清醒,朝政基本荒废了,可他唯一坚持的事情就是修建曜陵,不顾一切的修,用尽当时皇家私库,以至于后面的昭平帝前期节衣缩食,中期贪婪过度,追求奢靡,宠信宦官……最终导致宦官乱朝,三朝帝王皆为傀儡……最后直接亡朝换代。”
“史家皆说,周朝实亡于元泰,未曾没有几分道理。”
“不过这里最想说的是关于……关于他的荒诞不经,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年里,他居然立了自己‘亲弟弟’为皇后,当然据后世考证不是亲弟,是表弟,因元泰帝非先帝之子,是慧敏长公主之孙。”
“这事情还是他之后的昭平帝为了证明自己血脉的正统性,直接在朝堂上下诏书宣告了……元泰帝同自己表弟,日则同行同坐,夜则同息同止,起居录里记载不少,且他少有的几次出行则留禁卫军,全权朝政托付……恩宠爱信,莫过于此。”
“曜陵地处北帝山,稍微有些偏远,陪葬品也不多,史书亦有记载,可是特别深,特别大,特别坚固,貌似因为难挖加上没什么陪葬,盗墓贼都不愿意挖,保存的比较完好。”
“唯独同室二棺,颇值得一提,是罕见的帝后陵墓格局。”
“生同裘,死同穴,怕是他人生的末尾里唯一所求。”
祝瑶听笑了。
为何只敢求如此……为何也只求……如此……
“他一生中写过几首诗,写相逢求相遇,极乐与极哀并存,道尽万物之兴亡,写遍心中之惊惶。”
“他不信奉永恒,只愿享受当下。”
“可唯一例外的是……他于同室的墓志铭里那句:千秋万载,能否依旧?”
“他不信教,不求来世,只求史书上刻下他们的名字。”
“我想,这就是他暮年一些举措的原因,求千百世后的必有回响,求此时此刻的世人铭记。”
祝瑶怔怔想。
他说过……不用等他,不会再见,他依旧不相信吗?
他无力闭上眼。
所以说……他向来是不听他的,不是吗?
略有些惆怅的音调,慢慢地转向有些激动,兴奋起来。
“曜陵是在十多年前才挖掘的,关于元泰年间的事,过往史书里多写其残暴不仁、荒诞误国,以衬托后期昭平帝的太平盛世,众人称赞。”
“可随着曜陵连同它身边的无名墓葬被挖掘,我们才知道,元泰年间有太多的史书被后人篡改,比如昭平帝的前二十年朝政尽在当时的权臣夏启言和其弟子兰笙手中,所谓的元泰八年后的黑暗时局也是篡改后的史书,昭平帝在掌权后极力掩盖这一点,大力修史,抹平二人的存在感,更将两人改为同元泰帝不和……”
祝瑶向后仰着头,静静地听着这条高赞的长视频。
音乐是跳动的、节奏的旋律很强。
“所谓的权臣乱政,时局动荡也只是一面之词,挖掘出的时人手稿《祭时局》里写到:'元泰所兴变法之事,皆已废之。’。两代权臣,一心变法,沿袭元泰新政,最后竟是被写在晋朝奸臣传里。”
“史学界对周朝末年的乱政乱世,同史书里昭平帝在位30余年的太平盛世之差,向来多有微词,若非曜陵的挖掘,连带着将周边的无名墓冢一同挖出,将其中的残简修复,怕依旧是毫无证据……”
“关于这个墓,墓主人的身份多有争议,不过史学界大部分认可是权臣夏启言之墓,因其无墓志铭,随葬品几近全无,唯独葬了几只纸鸢和一箱斑驳不清的旧时书籍。若非后来其学生兰笙亲朋后人的墓志铭前两年被挖掘,中间提了一笔兰笙曾力排众议,遵循师嘱,将其遗骨焚烧,骨灰洒于渭水中,衣冠冢葬在远远遥望渭水的北帝山里,还很难判定墓主人究竟是谁。”
“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同其弟子后期刚硬狂妄,临死之前,干脆自焚蓬莱殿,无碑无墓不同,夏启言这个权臣的墓就这样静静伫立在渭水边上,曜陵前面千年,不被世人打扰。”
“曜陵吗?”
祝瑶喃喃自语。
视频的尾声依旧在叹惋,在追逝,“悠悠江水,不知埋葬了多少往事,渭水边上的故事直到今日,依旧被世人传颂,我们虽不能知晓当时具体之事,可依旧从这些留下的痕迹里看出那一笔笔历历在目的感情。”
“好比元泰帝在曜陵里留下的墓志铭,就我看来完全是元泰帝写给他表弟的情书。”
“今天的故事就讲到这里,大家有机会的话,真的可以去曜陵博物馆看一下,展览馆不大,挖掘出的文物基本都在那里。”
“那里的梨花开的时候很美,很清静的地方,馆前更种了无数芙蓉,非常适合打卡拍照。”
祝瑶闭眼,不愿想。
曜陵。
曜陵。
曜指“光辉”……
祝瑶终究是从座椅爬起来,查看了距离明天……最近最早的的航班,电脑屏幕前照出他略不平的眉,那双清幽的眼,难以判断出情绪。
不知过去多久,随着航班出了,他彻底的向后倒去,陷入沉沉的睡意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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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现世○
昌陵市,乃是中部省会,地势低平,环水而立,唯独最北边有一高峰,古时曾叫北帝山,现今多叫九阳山。
曜陵就驻足于此,依托九阳山而建,远远的遥望渭水。
下了机场,打车过去,也要一小时。
司机一听是去曜陵博物馆,笑了下,“小伙子,不去省博,去曜陵博物馆,怕是要失望的。他们最近火的那个馆宝——那什么屏风都借到国博了,省博能看的展品更多,曜陵还是小了些。”
“不过最近是不少人去曜陵,都是那啥剧火了,里面那屏风也火了,顺带带火了曜陵。”
祝瑶闭着眼,没有搭话。
实在是有些困。
天色才刚刚早晨不久,他赶着早班的航班,随意收拾了点东西,就飞了过来,连上班公司的假都没请。
“《挽香传》!”
前座的女孩忽得说了句。
“对对对,好像是叫这名,我闺女也是天天追,上月还去曜陵拍了照,小姑娘也是去曜陵的吧。”
“是啊,我和朋友约好了,一起拍。”
“那是得早些去,最近去的人不少呢,想要最好的位置拍,早去不会出错的。”
司机笑了句。
这一路上,意外的女生还挺健谈,和司机聊了不少时间,连曜陵附近最好吃的饭馆都问到了。
祝瑶于睡意中,也跟着听了不少。
知道了以前曜陵那是基本没什么人去,虽说当年挖出曜陵旁边的无名墓时着实引起了不少关注,其出土的一些文稿掀翻了当时的史料,可时过境迁早已沉寂,政府倒是因此修了个小展馆。
近来火热多是因为据一本宫廷穿越小说改编的剧《挽香传》很火,书中主人公恰是一位小宫女,从周朝后宫的小小女官做起,一路受重用,最后更因抚养年幼的帝王,两人颇有感情,被封为皇后,甚至母仪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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