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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后还有好几个青年,他们都有着健朗的体格。
于鹏鲸看着他们的走近。
祝瑶带了领白纱帽,略略遮了些眼,避免太阳的直视,导致视力的下降,他转过身看着这群青年,以及盐场上劳作的人,出声说:“这是我们的盐场,是我们所有人的盐场。”
“我们能护住它吗?”
祝瑶的声音不算大,只是平静地传达和提问。
所有人的气势却顿时高昂了许多,纷纷大声的回应“能”,是“一定能”,这是不容他人接近、拿走的。
回去的路上,祝瑶同于鹏鲸进行着交谈,并没有避讳其他在场的人,只是平静地说:“也许,我们很快就要迎来一场真正的争斗。”
“有了这片盐场,他们迟早都要找过来的。”
“不过我觉得大规模的不会来的那么的快,应该会是明年,等我们的盐场真正建成大部分时,那些观望的势力也许就会来了,这个北地有太多落草为寇的匪,他们都在蠢蠢欲动。”
“他们不事生产,只行劫掠,也许会在秋后来,这是当地一个民众连夜赶过来告诉我的。”
“你准备好了吗?”
祝瑶看向于鹏鲸,冷静地说。
于鹏鲸冷笑一声,“他们敢来,我就敢杀。”
祝瑶补充道:“这些匪徒也许只是打前的,他们背后那些支持的人才是我们得重视的。”
“你是说……”
于鹏鲸低语说了几个人名,这些都是那离这里最近一个小城里的家族的人,他们占据着城附近最肥沃的土地,收获着最充沛的粮食。
可这些都不属于种植、耕田的人。
他们甚至还同于鹏鲸购买了一些精美的瓷器。
祝瑶点点头,“有领过番薯苗的人来向我通风报信。”
“你们要做好准备,不能小觑他们。”
最后,当走回了驻地时,他又复说:“他们拿到的武器不一定很差,你们要多加小心、注意。”
于鹏鲸淡淡应了声“好”。
他们身后的青年则有些跃跃欲试,生怕匪徒不来。
[果真当地乡民的预警是对的,不过一月真的有匪徒跑来了,他们很是残暴,随意杀人,附近的乡民们甚至躲来了驻地,他们也很有些嚣张、跋扈。]
[最终,这先头的一股匪徒的尸首都挂在了驻地里。]
[每一个停留、来此获取天气的乡民们都能看得见,不过他们也是被这些匪徒劫掠、残酷对待的对象,多是唾骂几句,或是远远的避开尸首。]
[很快,于鹏鲸再次组织着训练的人,往那内陆里走,一些不堪匪徒侵扰的乡民们甚至主动带路,他们有近百人,那些停留的匪徒要么望风逃了,要么急忙投降了,于鹏鲸亲手射杀了他们的首领,打消了他们的气焰。]
[他带着一些投降的匪徒,重新回到了驻地。]
[这个秋季收获的时候,那些投降的匪徒也被安排着做着事,多是跟随着挖着番薯,附近乡民的番薯也熟了,接连挖出了不少,他们第一次的收获,是如此的振奋,不管如何从藤蔓到收获,这片贫瘠的山地终是有了一个新的用途。]
[他们能种出能吃的食物了。]
[你举办了一个篝火会,庆贺着这次的丰收,甚至彩排了一些表演节目,有部分是少年少女们的载歌载舞,有部分是孩子们的戏剧排演,还有些是于鹏鲸训练的青壮的训练。]
[这当然是你精心安排的,古代最缺的是什么?是足够的娱乐。因而附近许多的乡民都来了,在你们搭建的舞台下,参加着这场篝火会。]
[对你来说,这更像是一场润物细无声的教化,土地和食物能让他们安心,可娱乐更像是一种宣告,对那些心怀不轨的人,那些想要夺取盐场的人,宣告你们的存在,宣扬你们的力量。]
这一晚,欢笑声不绝,孩子们也玩的很尽兴。
祝瑶坐在篝火的一边时,一群表演完排练的戏剧的孩子下了台纷纷告知他,他们选好了自己的名字了。
他们表演的戏剧,来源于他们听过的故事加工的。
赢得了台下不少人的喝彩。
“大人,我们都决定了,我们要和你们姓!”
首位的是个稍微大些的女孩,她长得并不漂亮,可有着一双坚定的眼睛,只是执着地望了过来。
“您姓什么呢?”
祝瑶沉默了一会儿,后指着天空,“看到天上的云朵了吗?我就姓云,也许是一朵漂浮不定的云。”
最后,他不知为何这般说。
这些孩子们纷纷告知他自己的新名字,显而易见他们都早就取好了名,只差了一个姓了。
他们笑着闹着离去了,
不远处的朴稚终于走了过来,他看向这个初长成的少年,这样黑沉沉的夜里,依旧像一颗明珠瞩目,他知道自己的夺目吗?他知道多少人在看他吗?也许他一直知道,他只是习惯了。
“先生,您来寻我是有什么事吗?”
祝瑶抬头问。
朴稚摇了摇头,只坐在了他旁边。
祝瑶并没有给他安排什么劳作,也没有让他去教授学生,更多的则是记录,记录那些种植的经验。
“终有一天,这番薯会传进国内,若没有文字传授如何栽种,如果看护,如何收获,这种作物又如何能够推广?先生既有大才,便暂且留在此地,记录一二,这也许是一件造福万民之事。”
祝瑶是这样说的。
朴稚觉得自己没有拒绝的必要,不过他也为这个少年的稳重、平静、不紧不慢地推进一切所震动了。
他曾以为……也许少年会让他去教授那些孩子,可是并没有,相反,他甚至没有提过这件事。
“你在学着统治他们。”
朴稚终是开口说。
祝瑶笑了下,不紧不慢地说:“我当然在统治他们,准确来说,我是在掠夺他们。”
“他们是情愿的。”
“也许吧,相比硬性地指派,让他们心甘情愿的做,效果要好的太多,可这还是统治,还是掠夺。”
“我所做的一切,和这个世上其他的统治者没有区别。”
朴稚摇了摇头,“你对自己太苛刻了。”
祝瑶笑了,“也许吧,可也许是因为我知道我说的并不全是真的,我只是在将他们拉进我的战车里。”
“你错了。”
朴稚不赞同地看他,“是他们想挤入你的这辆车。”
“他们愿意追随你,愿意相信你,他们觉得……跟着你能获得他们想要的,这不是逼迫。”
“你还很年轻,你还有足够的时间。”
“他们只是在追逐……希望。”
朴稚缓缓说道。
祝瑶幽幽笑了笑,反问他道:“那先生看到了吗?”
“我不知道。”
朴稚看着燃烧的火焰,看着舞动的人群,不禁小声问出了口,“你是被野心驱使着,为财富而驱使,还是为欲望驱使着……”
“游戏。”
祝瑶淡定的回应。
朴稚吃惊地看他,听着他平静地说,“我把它当成一场游戏,一场不知道输赢的游戏。我有随时终止、停下的权限,可是这一次我想赢。”
“先生,您愿意帮我吗?”
朴稚没有拒绝,或者说当他走到了这里便是做出了抉择。
少年的游戏吗?听起来挺有趣。
那位参与的原因,是野心,还是欲望,亦或是二者皆有。
这个问题……
朴稚看向少年的美丽,这种令人惊叹的美丽,怕是也有些原因吧,没有人不会为此而被震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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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更新[化了]
下一章应该是时间大法……其实这周目有感情戏,嗯
第53章 三周目
北风呼啸,风雪交加,冻裂的土地上,一群衣衫褴褛、甚至大多数没有衣物,只稍稍用树皮、茅草遮蔽部分身体的人麻木地前行着,他们僵硬的走着,脚下没有鞋子、踩在干硬的地面上,毫无知觉的走。
他们围着,走着,形成了一道长长的队伍,只想着爬过那座山谷,攀爬过那道边境,到那据说有粮的地方。
可真的有粮吗?有吗?
这里没有人敢确定,可又能往哪里去呢?去岁大旱大饥,今年洪涝依旧、家中余粮用尽,偏偏赋税更重了几分,还要被征调,大片的人都活不下去了,只能流走诸地,路上能吃的都被他们吃了,往南的路下不去,只能往这北地来。
只是据说,听说……这北边幽州越过边界,那里有粮,那里有能活人命的粮。
“阿爷,那里真的会有吃的吗?会有吗?”
蹒跚前行的孩子弱声问。
老人抓紧了瘦小的孙儿,不让他脱离自己的队伍,天色太黑了,只用无比粗糙沙哑声音说:“快要到了,再坚持一下!”
“过了这山,就到了,那里有粮仓,有吃的。”
老者的话有一种难言的笃信,那几乎不容他人反驳的虔诚,他只能这么说,说多了就像是事实。
不然,他们压根走不到这里。
“光,那里有光。”
最先爬到山谷高处的人大声狂吼。
很快一群人围拥地上去,在那块高地上向远处望去,只见无尽的黑暗里似乎那远处有着一道高墙,墙上点点火把燃烧,是这暗黑中唯一的光,比天上的星辰还要亮,还要耀眼,像是这条死路的活处。
“我们要到了,要到了。”
“能活了。”
“老天爷开眼了!能活了!”
狂喜的呼喊,嘶哑的哭泣同时爆发了,甚至有人疯狂大笑,差点跌下了山谷。
相比这群人的簇拥,纷纷再次往山下走,往那几道篝火处的城墙走去,那远处的城墙上有个穿着皮袄子的汉子,正拿着个筒镜死硬盯着那像是虫子围着的流民,看的满面风霜,满脸愁容。
吴凉帅烦躁地丢了筒镜,身旁人马上接了,只弯着腰低声说:“将军,这些人怕是都要围在这墙下了。”
“狗屁的将军,老子还不是!”
吴凉帅搓了下冻僵的手,呼出的气化作白雾,他啐了一大口,只反复跺着脚,骂骂咧咧,“这群该死的,谁同他们说的,那些幽狗也就这样放他们来,一点都不拦,就把咱们这地当窝!”
“咱们都吃不饱了,天天数着米粒下锅,还放这么一群人过来,是想我们都死!杀又不能杀,赶又赶不走!一张张嘴都是恶狗扑食,我们又不是养狗的,疯了,就是再多的粮也养不下!”
他焦躁地左转右转,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
身旁的随兵小声说:“将军,你也是幽州人呢?”
就算现在在新丽,那也不能骂自己啊。
吴凉帅狠狠一敲他,敲得那人哎呦一声,“那是我那死爹生在幽州,老子先头也只得当个幽州人!不然怎得只在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守着城墙,老子还不如当个新丽人,不然这会儿都在南地打仗!”
“南边也没仗打吧。”
随兵嘀咕了句。
吴凉帅笑骂道,“那是你进来的晚,先头那几年年年打,打不完的仗,可怜老子去不得!哎呦!只能当个北地的校尉守这破墙了!”
随兵不再多言,只想着他们这头儿说话也是乱来哦,这校尉一般人还当不上嘞,也就十多个。
还有他们粮的确不算多。
可也不至于数米粒下锅,前日子他们还吃了顿好的。
吴凉帅瞅着那远处的流民影子,忧愁地苦不知往哪儿放,粮食是没多的,人是赶不跑的,别把他这墙给撵破了,他就真不晓得该咋办了,忽得一声轻哨,自这风雪中传来,几个轻骑远远嘶吼道:“粮来了,粮要运来了。”
吴凉帅一拍大腿,骂道:“我干他娘的,还真的多运粮来了!你们都给我干起来,妈的,起来,都给我起来。”
他拔起腰边的刀,用刀柄踢了踢有些昏睡的士兵,“起来,起来,给我守好这地方!其他人去煮粥,开火煮,最好是能有他妈的多稀,就有多稀!”
他身旁的随兵赶紧扒拉出一个大锣鼓,用力敲打着,“铛铛铛!众将听令,吴校尉说都起来煮粥喽!”
“起来煮粥喽!粮要运来了!”
很快城墙上瞬间忙碌起来,墙内的营地里人流涌动,烧饭的灶屋里柴火猛烈地烧着,烟云缓缓散落到天际,加了些糖的稀粥熬煮着,随着风雪向远处散去,传出一缕缕米香味,让人浑身一震。
——
这同一片风雪,山那头的幽州重镇处,城楼上的将领披着件玄色大氅,只远眺望着这片倾斜掠过城镇的流民们,如一道长线往那道狭口、山谷蹒跚而去,像是被驱赶的牛羊,跑啊跑啊,这群从汾州、莱州涌来的流民,谁也阻挡不住,更没人想管,北风呼啸着,吹过城头的旌旗,只留下最深的寂静。
“将军,看来这波人怕是要去新丽。”
身旁的副将低声说。
薛宏义目光凝重,沉默良久,隔了好会儿才收回视线,只略有些疲惫说,“怕是也只有那里能去了。”
“去年大旱,汾州的粮几近颗粒无收……谁知好不容易熬过了今年,又是大涝,莱州这等丰沛之地都撑不住了!”
“开仓放粮?咱们幽州的粮都不够兵将吃,我们也就是苟活!莱州、汾州两州之长都救不过来,只能放任自流,更轮不到我们来救。粮草是不能动的,更不能阻拦他们,不然激起民变就糟糕了。”
“怎会至如此地步?至如此地步?”
副将忧心忡忡道。
薛宏义摇摇头,天灾人祸,莫过于此。
这个昭化十二年,实乃多事之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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