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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灰色的眼底满是混乱,只是在看着谢执渊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清明,很快,这抹清明散去,取而代之的依旧是混乱。
“他会去哪儿呢?”黎烟侨自言自语。
谢执渊的心沉入谷底,密密麻麻的感觉落满心脏,他揪住心脏的位置,很久之后才分辨出,那是心脏的绞痛。
谢执渊给他把衣服裹得严严实实:“我带你去看病,我们好好治。”
可是为什么,这句话刚说出口,心脏痛到难以直起脊背,谢执渊将脸埋在他怀里。
他在这时候还在期盼黎烟侨能抱住他,可是没有,黎烟侨像一个木偶,只会呢喃着同样的话。
谢执渊轻柔帮他洗脸。
黎烟侨静静看着他,搂着他的腰。
周遭已经是温馨的家,谢执渊加了几盏暖灯,让室内的光线更柔和了一些。
他那天是要带黎烟侨去住院的,可是在到达精神病院的前几分钟,黎烟侨压下了那层混乱,抓住他的衣角,怯生生问:“可以不住院吗?”
谢执渊哄道:“我陪你住怎么样?”
黎烟侨闷声道:“我不想住院。”
于是谢执渊便牵着他的手带他去看了医生,之后带他回家了。
谢执渊的学生联考完放假了,他也有了很长的假期,全心全意照顾黎烟侨。
帮他擦净脸,谢执渊亲亲他:“好了。”
“好了。”黎烟侨一遍遍重复,“好了。”
谢执渊抱住他,攥紧的指尖似乎要抠破他的衣服,说出口的话却是酸涩中带着安抚性的:“我们会治好的。”
黎烟侨最常做的,就是安安静静抱住谢执渊,谢执渊做饭时抱着,谢执渊收拾柜子时抱着,谢执渊看电视时抱着……
就连走路都喜欢抱着,久而久之,几乎成了谢执渊身上的大型挂件。
谢执渊先前问过他为什么要一直抱着自己。
黎烟侨想了想,说:“它们太吵了,头很疼。”
“抱着我它们就不吵了?”
黎烟侨点点头。
谢执渊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回抱他。
只是抱着难免会有弊端。
谢执渊在厨房切菜时,黎烟侨从背后圈着他的腰将下巴搁在他肩上。
看着谢执渊熟练切着一只土豆,黎烟侨不知脑子抽了什么风,像只手贱的猫伸爪碰了下刀刃。
谢执渊眼疾手快放下刀,还是晚了,白净的指尖冒出汩汩鲜血,谢执渊抓住他的手指,回头却见黎烟侨盯着手指的眼眸荡漾出一丝兴奋。
他是故意的。
谢执渊想也没想甩了他一巴掌。
脆响过后,黎烟侨捂住脸,眸底兴奋消失,表情有些委屈。
谢执渊薅着他的衣领恐吓道:“你再敢这么搞一次我就把刀什么的都扔了,直接一整个土豆放在锅里煮,让你天天抱着土豆啃。”
黎烟侨没反应。
谢执渊吼了一声:“明白了吗?!”
黎烟侨点点头,将带着伤口的手指放在了谢执渊嘴里。
“这是干什么?”谢执渊含着他的手指问。
黎烟侨一本正经:“擦手。”
有病,谢执渊暗骂着,捧住他的手耐心将血口吮吸干净。
黎烟侨嘴角上扬一丝丝。
在谢执渊去找创可贴时,黎烟侨受伤的指尖轻抚唇瓣,压下眸中将要克制不住的疯狂。
……
谢执渊靠在床头,黎烟侨趴在他怀中抱着他,谢执渊捧着一本书,温声念书上的内容。
许久之后,他感受到打在脖颈的呼吸变得沉稳起来,黎烟侨睡着了。
他轻轻合上书,想要将他放在床上。
可黎烟侨动了动,搂得更紧了,指尖几乎要抠进谢执渊腰上的皮肤里。
谢执渊咬牙咽下痛呼,轻拍他的脊背,耐心哄了半天,黎烟侨才松开了手。
谢执渊维持着半抱的姿势,合上被困顿压沉的眼皮,勉强睡了个不那么舒服的觉。
醒来时他躺在了床上,黎烟侨坐在他身边,盯着他后腰上的指痕发呆。
谢执渊将衣服拽下来隔绝他的视线,摸摸他的脸:“饿吗?醒多久了?”
黎烟侨答非所问:“疼吗?”
“不疼。”
“可是它青了,还破了。”
谢执渊没皮没脸道:“但是不疼啊,我皮厚,感觉不到。”
黎烟侨没答话。
但从那之后,黎烟侨就很少抱他了,变成了跟在他身后,从挂件变成了尾巴。
有时候想要抱住谢执渊,也会在刚抱上的那一刻如梦初醒松开手。
可他越这样,谢执渊越故意逗他。
谢执渊洗澡时,黎烟侨顺其自然拿着自己的睡衣跟进了浴室,看到他腰上的伤像是火烧般移开视线,要退出去。
谢执渊率先关上了浴室门:“跑什么?我又不咬你,淋浴头也不咬你,帮我搓搓背。”
洗澡时,黎烟侨就缩在墙角看他洗,谢执渊伸手挤沐浴露时,沐浴露旁边的黎烟侨侧了下身子,避免碰到他的手。
谢执渊面色古怪看了他半天,突然伸手将沐浴露往他身上抹,黎烟侨没能躲开,耳根一下子红了。
谢执渊搓着沐浴露,笑嘻嘻道:“我靠,你还害羞?你给我洗澡时我都没害羞。”
生病的黎烟侨不爱说话,默默往旁边移了一步以示抗拒。
谢执渊去抓他,奈何黎烟侨刚抹了沐浴露,身子呲溜滑,他抓不住,又被他侧身躲过了。
“你是泥鳅吗?”谢执渊蓄力往他身上一扑。
唰——
冷气卷入浴室,黎烟侨居然……开门跑了!
可惜谢执渊刹不住车了。
脚尖勾住外面的吸水毯,“嘭”的一声,脸朝地摔了个狗吃屎。
他的帅脸生疼,咬牙切齿骂道:“黎烟侨你大爷的!”
逃跑的黎烟侨听到声音匆忙赶来,想把他扶起来又怕弄伤他,最终蹲下身子,带着身上的泡泡戳了戳地上的谢执渊。
手腕上骤然卡住一只手掌,他没能抽回手。
谢执渊死死抓着他的手腕,抬起头阴瑟瑟笑道:“现在跑不了了吧?”
黎烟侨挣扎着往外退,谢执渊像八爪鱼一样四肢攀上他的身体:“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我给你洗澡,要么你给我洗澡!”
“不要。”
“什么要不要的,必须洗!”谢执渊使尽浑身解数连拉带拽将人扯到浴室,倔驴黎烟侨比过年要杀的年猪都难按。
为防止他再次逃跑,谢执渊将背抵在门上堵住他的去路。
“来吧,谁给谁洗?”
黎烟侨背过手,选择已经显而易见了。
谢执渊:“好嘞少爷,老奴给您洗澡。”
睡觉更是难搞,由于上次就是睡觉把谢执渊掐伤了,他睡觉时怎么都不愿意抱着谢执渊,哪怕睡不着睁眼到半夜都不肯抱人。
谢执渊怕他失眠病情加重,连哄带劝都没能让黎烟侨乖乖抱着他,谢执渊手脚像两把大锁捆住他,明显感受到黎烟侨僵成了铁板,黎烟侨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就举着。
谢执渊看他这样就想笑:“你之前揍我揍那么狠都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只是不小心把我弄伤了就害怕了?”
他把黎烟侨的胳膊拽下来,锁到怀中:“是不是因为我没还手,所以你觉得心理不平衡?”
黎烟侨点了下头。
谢执渊:“?”还真是因为这么奇葩的理由?
不过仔细想想,他俩一直都是互殴来着,要么就是谢执渊单方面殴打他,黎烟侨很少单方面向他动手,除了他俩是仇人的那段时间爱扇他巴掌,后来谢执渊胡说八道黎烟侨都改成捂嘴了。
黎烟侨只接受互殴以及谢执渊殴打他,其他的一概不接受。
“这让我怎么办?打你一顿?”谢执渊抬起手,看着他那张漂亮的脸蛋,还是没能忍心下手,“你现在没惹我生气,我不舍得揍你。”
他轻轻咬了一下黎烟侨的下巴:“这样可以算还手吗?不可以我再重一点。”
他软磨硬泡下,总算让黎烟侨接受了谢执渊抱着他,可他还是不肯抱谢执渊。
第114章 喜欢我就亲我
最近谢执渊总是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补身体,每天不厌其烦问他想吃什么,黎烟侨每次都摇头。
谢执渊就照着他的口味做他爱吃的菜。
之前他做菜时黎烟侨都帮忙切个菜,或是在旁边切水果,自从上次的事之后,谢执渊不敢让他碰菜刀了,平时做好饭就把刀藏起来。
家里的尖锐物品也全都收走了。
现在做菜,黎烟侨基本就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谢执渊偶尔会让他帮忙递个东西。
谢执渊切着菜,喊了他一声:“娇娇,帮我系一下围裙。”
身后的黎烟侨听话上前一步,才刚抓住系带,谢执渊毫无征兆转身抱住了他。
黎烟侨赶忙撒开手不去碰他。
谢执渊坏笑着搂着人不放,狠狠亲了他一口:“天天躲我,现在看你怎么跑。”
被抓包的黎烟侨偏开头嘀咕着:“没躲。”
“那你现在在干嘛?还敢往后缩头,脸伸过来。”
黎烟侨没动,被谢执渊扣着后脑勺强行将脸按了过来。
黎烟侨还是想躲。
谢执渊幽幽问:“你不喜欢我了?”
黎烟侨斩钉截铁道:“喜欢。”
“喜欢为什么不抱我?不亲我?还躲我?”为防止他有机可乘,谢执渊直接下达了死命令,“喜欢就亲我,不然收拾收拾东西滚隔壁去。”
黎烟侨慌神,急切抓住他的胳膊,很快又松开了,眼睫被眼眶中盘旋着的水花打湿,垂落而下,弱弱问:“你要赶我走?我以后……”
“你怎么又哭,我逗你玩的,我怎么可能舍得赶娇娇走!”谢执渊急忙捧着他的脸哄,“黎烟侨,我只是要你不躲我,要你对我毫无顾虑。你太小心我会不知道怎么办的,乖,听话。”
黎烟侨撇撇嘴,也捧起他的脸,把自己脸上的眼尾的泪水蹭在他脸上:“被我弄疼了,记得推开我。”
谢执渊一周要带黎烟侨去两次精神病院,期盼着他的病情能好转,可惜他的期盼在医生一次次的摇头中黯淡下去。
他询问了之前黎烟侨之前的病情。
被告知黎烟侨的病这几年反反复复很难治,心头郁结的东西怎么都无法彻底解开,谢执渊不知道他心底到底掩埋了什么。
是黎家?他父亲?调查局?亦或者是谢执渊?
再者,是全部堆积在一起呢?
“如果我当初没有和你分手,你现在会不会好一点?”
谢执渊抚弄着他睡梦中的眉眼,开始痛恨自己为什么之前那么狠心。
他明知道黎烟侨有精神疾病,明知道他在家里过得不好,明知道他的家人对他不好,明知道黎烟侨是被利用了,还是恨上了他,和他分手了。
可是他恨来恨去才突然想起来,那段时间他也很颓废,即便不分手,也会因为自杀自残的自暴自弃的负能量拖垮黎烟侨。
他们只能等待时间将伤痛冲淡,将抑郁磨损,等时间把痛苦的尖刃磨钝了,暂时放下那些重归于好。
谢执渊偏头看看时间,黎烟侨该吃药了。
他又等了一段时间,让他多睡了一会儿,才把人叫醒:“娇娇,吃药。”
黎烟侨缓缓掀开眼皮,起身接过谢执渊递来的药片。
吃过药,他坐在床边等。
等谢执渊重新把他抱在怀里,黎烟侨闭上双眼再次入梦。
专案组抓捕了不少人,据黎芸所说,她现在暂时被剥夺职权,估计之后调查局会被上面收走,不再允许它被私人掌控。
其实上面一直有收取调查局的想法,奈何调查局存在的时间太长了,从近代开始出现苗头,到现在已经非常完备了,随便动的话指不定会产生什么影响。
而且调查局对于精人的管理也没出现过任何问题,多方面权衡利弊下,上面只是成立部门监管调查局,同时也联合其他机关单位辅佐其工作,并没有随意乱动。
这次倒是给了上面一个合理的理由,局长参与那些勾当的话,不插手是不行了。
谢执渊不让黎烟侨接触这些事,又怕黎烟侨哪天亲自去问,怕黎芸不小心说错了话会刺激他,便自作主张添加了黎芸的联系方式询问了一下,本以为黎芸会不屑于和他说这些,出乎意料的是,她似乎并不介意。
得知了那些事,俞薇想带着俞小鱼和赵于封过来看看黎烟侨。
谢执渊问了黎烟侨的想法,黎烟侨摇摇头,他基本是除了谢执渊,谁都不想见。
对于局外人,显然是没有任何影响的,方日九最近抱怨谢执渊为什么老是不上线打游戏。
谢执渊看着他发来的信息,并没有回复。
黎烟侨发病的次数少了很多。
以往他发病,看到幻觉,或者做出什么超出常理的事,比如把牙膏全部挤出来在镜子上画画,站在墙边和看不到的人窃窃私语……
谢执渊就在旁边边抱边哄,让他乖一点,放下手里的东西去吃药,哄得口干舌燥兴许能有点用。
今天黎烟侨试图用冰箱里的胡萝卜杀死西红柿。
“我的祖宗,西红柿都被你捣成番茄酱了。”谢执渊抽出他手里的胡萝卜,被黎烟侨躲过去了。
他收拾好桌子,怎么哄都没能让黎烟侨把胡萝卜放下来。
黎烟侨就拿着胡萝卜这里戳戳哪里砍砍,在谢执渊做饭时用胡萝卜敲他的脑袋,顺带用胡萝卜给谢执渊卷头发。
直到胡萝卜重重捅了下谢执渊的腰,谢执渊吃痛,忍无可忍把胡萝卜夺过来要给他扔了。
“谢执渊怎么可以对黎烟侨这样。”黎烟侨稍稍瘪起嘴,眼巴巴望着胡萝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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