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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境愣了愣,耸着肩,“哦,行吧。”
等林缅报备完三个人从教室后门溜出去,逃课去了球场。
夏天下午四五点的太阳还未落下,但空气中的炎热已经散得差不多,球场正是热闹的时候。
走到球场围网门口,林缅却一眼就看见不远处一个球场旁有个背影,穿着板正的白衬衫,盘靓条顺,宽肩窄腰,衣袖微微晚起,露出线条紧实的小臂,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手腕。
林缅刚跟那人报备完自己在上课。
他心里一紧,顾不上好奇,本能驱使他赶紧扭头就走。
“诶!林缅,你去哪?”沈境发现时林缅已经跑出去几米了,但这一嗓子,喊得附近的人都看了过来。
林缅僵硬地扭过身,看向不远处郜屿宁的方向,他微抬着嘴角正把目光投向他。
他把一起来的同学抛在脑后,磨磨蹭蹭地朝郜屿宁走去,郜屿宁也朝他走了几步,“撒谎?”
林缅咽了咽口水,没回答。
“不是在上课?还能在这儿碰到你。”
“我在这儿比你在这儿要合理多了吧,你现在不应该在上班吗?”林缅说。
郜屿宁笑着说,“你也要查我岗。”
林缅讪讪地转身,就要朝围网的门口离开。
“回来,你跑什么。”
“水课不上就不上了,专业课让我发现你逃课…”郜屿宁用管弟弟的口吻说道。
话还没说完,林缅就抬起头,立马回答,“我知道,不会。”
郜屿宁这才解释,“下午去隔壁江大研究所开会,会开完了就想来找你吃个饭,再回公司加班。”
林缅正要心满意足,郜屿宁就被一个身影搭住肩膀,“屿宁,一套说辞用两遍啊,不是说是跟我吃的吗?”
林缅闻声抬头,正是上次在体育学院门口跟郜屿宁勾肩搭背谈笑风生的那人。
郜屿宁轻轻啧了一声,用手肘怼开那人,又对林缅介绍道,“我朋友,楚齐彦,你们学校的体育老师。”
在郜屿宁介绍林缅之前,楚齐彦就很自来熟地伸出一只手,拿出跟小孩说话的语气,“你好呀,小朋友,我知道你,郜屿宁老板的儿子。”
碍于那天的情形,林缅对楚齐彦的初印象就不好,压抑着面色的不悦,手轻轻拍了一下递过来的手掌,语气冷淡,“你好。”
便转过身去,看对面篮球场上火热的战况。
楚齐彦给郜屿宁发了支烟,郜屿宁说,“不抽。”
楚齐彦压低了声音,揶揄道,“这么敬业。”
这句拉远他和郜屿宁关系的话顺着风刮进了林缅的耳朵里,他不爽地蹙起眉。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葛胜霖正好冲林缅招手, 让他过来等着替补,林缅转身看了眼郜屿宁,郜屿宁抬了抬下巴, 林缅就跟小马驹似地冲过去了。
等林缅离开,郜屿宁扫了眼楚齐彦,不咸不淡地说, “你别逗他。”
楚齐彦连林缅对他的不满都还没察觉出来,也摸不着头脑, “什么?”
郜屿宁便不再回答他, 朝林缅的方向看去。
球场边的长椅已经坐满了人, 林缅一屁股坐在地上, 后仰着身体,两只手撑在身后,腿曲着,运动短裤本就宽松,裤腿大剌剌地敞开, 连内裤的边也都若隐若现,林缅却浑然不知, 看赛况看得认真。
旁边坐了个小眼镜, 凑着跟林缅说了什么, 林缅又朝郜屿宁看过来, 点了点头回答了小眼镜什么。
“走吧,过去看。”楚齐彦肩膀顶了下视线不离林缅的郜屿宁。
两个人便朝热闹的球场走去了。
一排的学生问楚老师好, 又偷偷打量郜屿宁, 长椅上的人给两人让了个座, 郜屿宁正好坐在林缅身后,坐下前把手里的西装朝林缅身上一丢。
林缅两条腿盘了起来, 把西装叠得板板正正放在腿上,这一幕周围的人尽收眼底。
“你人气够高的啊。”郜屿宁打趣楚齐彦。
楚齐彦臭屁,“那是,年度最受欢迎的老师你以为瞎评的?”
两个人一来二去聊了一会,篮球场上突然传来一阵难听的谩骂,抬眼看去时,两拨人推搡来推搡去,小眼镜的眼镜摔在了地上,变成了两节。
林缅把衣服一扔,赶紧冲上去,挡在葛胜霖的面前,“你手那么脏还有理了?”周围附和声阵阵。
林缅个子不低,也有一米八出头了,但对面几个大块头气势逼人,凶神恶煞,穿着校队的球衣,一看就是爱给人下马威惯了的刺儿头。
“哪只眼睛看到我犯规了?”
“你问,谁看到了?”
“你们谁看到了?”
林缅昂着头正要继续替葛胜霖出头,沈境赶紧拽住林缅,“行了行了,也没人受伤。”边说边压低眉眼,给校队大哥陪笑脸。
林缅倔在原地,总得给葛胜霖讨个说法,“你把人眼镜都推掉地上了,你眼瞎啊?”
葛胜霖拽了拽林缅,“算了…”
“人家自己都没说什么,就你爱逞英雄。”大块头冷哼一声,不屑地扫了眼对面的几人。
眼看要动起手来了,楚齐彦赶紧冲上去当和事佬,郜屿宁不紧不慢地站在他身后,视线冷峻地看着那人。
“行了行了,大家各退一步,海阔天空,哈哈。”
“程俊逸,你还嫌罚练得不够多啊,要不要我再跟你教练说说?”
大块头正要接着出言不逊,看到是楚齐彦,还有身后那个不知为何也极具压迫力的人影,咽了咽口水,视线飘了过去,悻悻地丢了一句给对面的人,“算了算了,以后不会打球的少来篮球场…”
“篮球场你家开的?”林缅斜眼扫着他,恶狠狠地问。
“那也不是你家开的。”大块头咬牙回答。
你一句我一句,眼看又要吵起来,两拨人赶紧被拉了开来,林缅阴着脸被郜屿宁拽回来。
身后的篮球场又热闹起来,一行人走向休息区。
“干嘛拦我?葛胜霖的眼镜怎么办?”林缅烦躁地说。
“我赔我赔,行了吧。”楚齐彦打着哈哈说。
林缅皱着眉看向他,“轮得着你赔吗?”
他最讨厌爱糊弄事儿的人了,明明冤有头债有主,就算闹大了也能讨回来的公道,却被楚齐彦小事化了了。
眼看林缅小嘴一张,就要准备进行无差别扫射了,葛胜霖赶紧抓住林缅,“其实本来就没什么事儿,一副眼镜而已,以后离他们远点就是了。”
兢兢业业打圆场的楚齐彦被莫名其妙噎了一句,瞠目结舌,但郜屿宁杵了下楚齐彦,让他别再说话。
“对啊,得罪人就不好了,这个校队队长很凶的…”沈境低声说。
林缅回头看了眼气焰嚣张的那人,又看向周围在哄他的几人,他摆了摆手,“算了算了…搞得像是我在无理取闹一样…”
他弯腰捡起刚刚被随便丢在地上的西装外套,蹭上好大一块灰,怎么拍都拍不干净,郜屿宁伸手接了过去,一只手贴在他的背上,轻轻搓了搓,带着他走向长椅,“给我吧。”
林缅坐下继续看着球场发呆,就盯着那个死大块头,想抓住他动作不干净的现行,一个身影站在了他面前,挡住了他的视线,“林缅,你没受伤吧?”
林缅抬头看,是一个有点眼熟的人女生,白净漂亮,面颊微微泛着红晕,很清纯,但他记不太清了。
他愣了一下,摇了摇头,回答,“没有…”
女生抿紧了嘴唇,鼓足勇气问道,“你…是故意不通过我的好友申请的吗?”
林缅这才想起来,是沈境之前提到的小网红,他余光瞥见周围不少目光朝他们这里投来,他体面地牵起嘴角,“没有,我看到的时候已经过期了,我手机没电了,要不你在学校软件上给我发消息吧,我来加你。”
“好。”
女生点了点头,面色的红晕更深,快步朝自己的朋友走去了。
林缅这才看向在旁边好整以暇了很久的郜屿宁,心里又不爽起来。郜屿宁主动开口,“走吧,去吃饭。”
林缅瘪嘴,“没胃口。”
但还是先起了身,跟舍友草草告别之后,闷头朝围网门口走去,连那个叫程俊逸的刺儿头充满杀气地瞪了他好一会儿都没察觉。
郜屿宁跟在他身后,经过楚齐彦的时候,丢了句,“走了,今天他闹情绪,下次再约。”
楚齐彦对着郜屿宁讪讪地耸了耸肩,“慢走。”
走出人群噪杂的地方,林缅才慢下脚步来,回头看向不紧不慢的郜屿宁,“走那么慢。”
“知道等人,还挺绅士的。”郜屿宁说。
林缅知道郜屿宁实则在打趣他刚刚跟女生的对话,淡定地随口解释,“我跟同学出柜了。”
郜屿宁顿了一下,眉头微蹙,“什么事儿都往外说,也不知道保护好自己。”
林缅不以为意地继续往前走,直到走到车上,还耷拉着小脸,似乎还在为刚刚没吵赢的插曲生闷气。
郜屿宁见林缅根本没拿他的话放心上也不再多说,他把脏外套扔到后座,看了眼快把自己气成河豚的林缅,清了清嗓子,“林缅,气成这样,”
林缅转过头看向他,郜屿宁笑着说,“其实那个球场真是你家的。”说着逗小孩儿似的用指节刮了刮他的脸蛋。
郜屿宁倒也并不知道这球场是不是林佑勤捐的,但隔壁体育场馆倒是真的。
林缅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但很快又觉得合理,因为林佑勤确实有个乐善好施的慈善家人设。
即便他心里不屑沾林佑勤的光,但还是觉得扳回一局,解了点气,心里畅快了不少,没胃口的事很容易就解决了。
林缅指路一家学校附近火爆的小餐馆,好不容易找到停车位,餐馆已经人满为患,等了两桌才排到他俩的号,勉强能在室外的塑料棚里落座。
林缅点了几个和同学来尝过的菜,等菜的时候还在宽慰郜屿宁,“你别看这里环境一般,但是味道真的很不错…”
郜屿宁知道林缅向来只是嘴上功夫厉害,脾气看似娇气的要命,但跟外人打交道向来不端着,衣食住行绝不算太考究,衣柜里有昂贵的大牌T恤,但郜屿宁穿烂旧了的短袖他也要留着当睡衣继续穿,吃惯了神户牛排的小少爷初中放了学也会馋路边三块钱一根的烤淀粉肠。
郜屿宁想到这里觉得有点好笑,林缅继续说着,“我们学校很多人会来这里…”
话还没说完,林缅的视线看着棚子外的方向脸色就沉了下来,郜屿宁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正是他们学校的楚齐彦。
楚齐彦和他们对视后,兴冲冲地朝他们走来,“好巧啊,准备吃个晚饭再回家,这就碰上你们了。”
“幸亏有你们,拼个桌哈。”他自顾自地把塑料红凳从桌子下面拖出来,跟看不懂林缅的脸色似的。
郜屿宁直接说,“你去别的桌。”
楚齐彦扭头扫了一圈,无语,“哪里还有位置了,大哥。”
自顾自地已经抽出筷子,砰得一声把封装餐具的塑料膜戳开,熟练地抬手招呼了一声,“老板,老样子,鸡杂炒饭。”看样子真是熟客了。
“好嘞。”正好来上菜的服务员应道。
郜屿宁无奈,用手背贴了贴桌边的水壶,“麻烦换烫一点的水。”
“稍等哈!”服务员端着水壶走了,在狭窄的塑料棚过道里艰难穿梭。
楚齐彦跟话唠似的开始聊些有的没的。
等热水上来,郜屿宁把自己面前的杯子碗筷勺子都用开水涮了一遍,嘴上跟楚齐彦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着,边把面前涮过的餐具都推到林缅的面前。
这是林缅的习惯,也只是图个心理作用。
又把林缅面前未拆封的拿了过来。
楚齐彦话说一半,眉飞色舞的表情在脸上凝滞了一秒,看了眼沉默着一直在扣餐布的林缅,眼睛都不想抬一下,似乎觉得郜屿宁做这些伺候他都是顺理成章的。
他又同情地看了眼他这位学生时代天之骄子一样存在的老同学,怎么沦落到给一个小屁孩当保姆了,面上还伪装得这样好,好像真的一点抱怨都没有。
但作为真心的朋友,这种时刻肯定还是嘲笑要紧,他嬉皮笑脸地把自己的餐具也推到他面前,“郜助,还是你会伺候人。”
林缅立刻抬眼看向楚齐彦,冷着脸,写满了不爽,好像这句话里每一个字都踩在了他的雷点上。
郜屿宁淡淡地说,“滚。”
听到满意的答复,林缅才重新垂下眼睛,继续扣红色的塑料桌布。
楚齐彦悻悻地把餐具收了回去。
等菜上齐了,林缅也没吃几口,便放下筷子,沉着脸继续扣塑料桌布。
郜屿宁扫了他一眼,又拿出手机扫了菜单,浏览了一会之后,点了份文蛤鸡蛋羹。
上菜后,郜屿宁把蛋羹面儿上寥寥几个文蛤全都用筷子挑出来扔在一边,又直接把林缅面前的饭碗拿走,把蛋羹推到他面前。
郜屿宁知道林缅并非真的不饿,只是一赌气就喜欢装没胃口。
“可以不吃饭,把蛋羹吃了。”
林缅铁了心要赌气,闷闷说,“不想吃。”
“林缅。”郜屿宁声音冷着喊他名字。
林缅的手顿了一下。就连楚齐彦的手也跟着抖了一下。
“吃。”声音简短利落。
林缅察觉出郜屿宁压抑着不悦,也知道自己作得有点过头,微抬起眼睛,才识相地拿起勺子。
楚齐彦的筷子愣在嘴边,看着他俩,有点看不懂这俩人,觉得这两人的关系又不像他以为的那么简单。
林缅非但不是在让郜屿宁给他当保姆,而是…总之说不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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