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郜决冕摇了摇头,如实回答,“不是,请假的。”
林缅对郜屿宁的亲弟弟产生了一些窥私欲,“为什么请假?你生病了?”
郜决冕顿了一下,“来医院肯定是生病了呗。”
林缅点点头,“我也生病了,软体动物过敏,挂完这瓶盐水就能走了。”说着指了指头顶的盐水瓶,“你呢?”
郜决冕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主动坦白道,“我得了肾病,每个月都要来透析好几次,可能要等到愿意捐肾的人才能好。”
林缅愣住,视线从他天真的脸上移开,咬紧了嘴唇。
“你不用有心理压力,从我记事起就这样了,我平时看不太出来的…”郜决冕的语气又明显的低落下来,“只是后来来医院的频率越来越高。”
“我叫林缅。”林缅低声回答,觉得刚刚自己真是咄咄逼人。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其实一开始是带着点敌意的,只是因为他是郜屿宁的亲弟弟而已。不想跟他交换名字,因为觉得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因为傲慢…但是又好奇得不行,所以才开始找话题主动说话…
“你和我哥哥是什么关系?”
“我是他…老板的儿子…”他低着头,低声说。
“哇…”郜决冕不善言辞,不知道在哇什么,也哇不出个所以然来。
两个人陷入沉默。
郜屿宁偏头,透过门缝扫了眼外面长椅上相对无言的两人。
“那个孩子是…”郜青山搓了搓手,有些局促地找着话题。
郜屿宁微微蹙眉,并不想让郜青山在背后讨论林缅,直接开口,“等过年会把钱打给你。”
郜青山微微怔住,又说,“屿宁啊…最近过的怎么样?”
郜屿宁沉默着,没有回答。
“今年回家过年吧…”
即便作为父亲的形象郜青山并不伟岸,但是作为作为一个男人在幼年的郜屿宁的印象中他高大帅气、意气风发…但如今这个男人早已没有他高,尽显沧桑。
郜屿宁撇开眼睛,淡然地问,“这次又要加多少?”
“屿宁…他毕竟是你亲弟弟,你们…”
“你他妈给我闭嘴,”郜屿宁视线终归回到他脸上,还是咬着牙说道,“郜青山,你应该庆幸生病的是他,不是你。”
“如果是你,我一分钱我都不会给。我已经够仁至义尽的了。”郜屿宁双目猩红,几乎指着郜青山的鼻尖。
以前的事情他不想再跟郜青山一件件细数,梁惠音已经去世了,他没有资格替母亲原谅,但也不想再做纠缠。
“我再提醒你一遍,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这些都算借给你们的。”虽然嘴上这样说,他根本没奢望郜青山会还钱给他,就当捐钱攒功德了。
“屿宁…”郜青山颤着声音又叫了一声。
郜屿宁直接转身走到门边,仰头呼了一口气,才推门出去。
郜屿宁走到林缅身边,眼镜已经被重新带在鼻梁上,看了眼几乎要见底的盐水瓶,直接喊了护士来拔针。
林缅看出郜屿宁情绪不好,起身时又偷偷看了眼郜决冕,郜决冕悄悄跟他摆了摆手,“拜拜林缅,拜拜哥哥。”
两人上了车也一路未言,林缅抿着嘴,试探着问,“是不是你爸爸问你要钱了?”
郜屿宁胸口起伏了一下,没有回答。
“哥,你不用愁,我很有钱,可以给他们呀。”林缅思量了两秒说。
郜屿宁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你给他们算怎么回事儿?”
林缅认真地说,“算是我借给郜决冕的,等他以后长大了要还的。”
郜屿宁抬手捏了一下他的脸,“用不着你操心。”
“还不舒服吗?”郜屿宁又问。
林缅回答,“没有啦。”
郜屿宁深呼了一口气,扫了眼后视镜,克制着声音中的倦意,说道,“下午带你去个地方吧。”
汽车开了很久,林缅都睡了一觉,等醒过来已经停在一幢老旧的房子楼下,林缅愣了一下,看向郜屿宁立马就知道这是他以前和妈妈的住所。
这附近已经没什么人家,非常安静,林缅走路都不自觉放轻了脚步,这样到处都贴满小广告、扶手落灰的走道,林缅只在电视上见过。
房门还是那种老式的铁门,开门时还会吱吱呀呀,林缅小心翼翼地跟着他进了屋,意料之中的狭小,构造也一览无余,但却很干净整洁。
林缅站在门口看见一张遗像,微微怔住,扭头看向郜屿宁。
郜屿宁抬了抬嘴角,坦然地回答,“我妈妈。”
女人很漂亮,郜屿宁遗传了郜青山优越的骨相,又遗传了妈妈精致的五官,长相身材都挑不出一点不好。
郜屿宁站在自己房间门口,“过来。”
林缅朝他走去,看到郜屿宁房间的一刻微微怔住,窗外的阳光洒了进来,空中的尘埃在光柱中舞蹈,他眼睛不由自主地湿润,好像看到了那个很多年前,认真学习、努力生活的小小的郜屿宁。
对于郜屿宁的过去,林缅只从他口中听到过寥寥几句,轻描淡写的,但是当站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门口,全都具象了起来,胸口有一股酸意倾注。
郜屿宁坐在木板床上,看着他扭过头悄悄揉眼睛,笑着问,“你怎么还哭了?”
“哥…”林缅朝他走了两步,眼睛直接红了一圈。
郜屿宁眼睛也微微发酸,牵着嘴角,但把林缅拉进他两腿中间,搂住他的腰,第一次像依靠他似的把脸埋进林缅的衣服里。
“林缅,我很累。”郜屿宁低声说。
林缅微微愣住,之前觉得从来没有走近郜屿宁的感觉,终于在这一刻消减了许多,抬手抱住郜屿宁。
郜屿宁永远这样,滴水不漏,做人做事都很到位,永远不会出错,好像也不会有自己的情绪。
就像一只没有开口的蚌,连蚌壳的弧度都规整得挑不出一点错,把所有柔软或是容易受伤的地方都藏得严严实实。
但是林缅每天很烦人地背着小背篓来敲门,“哥你吃饭了吗?”“哥你要少抽烟哦。”“哥你想弟弟了吗?”
明明都是一些很没有营养的话题。
可是蚌壳自己也不想地松动了一点,刚打开一个小口,林缅就直接伸进来一把铁锹,霸王硬上弓似的把它撬开了。
他在巨大的蚌壳里打滚,像是找到了自己最安心最舒服的归宿,吵着闹着永远不要离开。
虽然偶尔也会吵架闹别扭,只是因为他稍微有点海鲜过敏而已,但这又不是蚌的错。
林缅也不知道的是,在他以为自己一直在被郜屿宁拯救的同时,他自己也接住了郜屿宁很多次。
他在撒泼打滚的时候,其实也在亲吻着蚌里所有柔软的情绪,拥抱容易受伤的地方。
林缅抬手抹了一把眼泪,“哥…你以后不用那么辛苦…我会好好听你话,也会帮你分担…”
郜屿宁把脸埋在他身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林缅继续说,“哥…哥、我们在一起,”哭得泣不成声,还打了一个嗝,继续说,“一辈子,再也不要分开了…”
郜屿宁缓缓抬起头,眼睛里布着血丝,看向林缅。
“什么?”
林缅自顾自地继续说,“再也不要分开了…林佑勤让你去相亲,你也不许去…你只能跟我在一起…”
“我不去。”郜屿宁帮他擦眼泪。
林缅的视线已经被眼泪模糊,泣不成声,话语被捏得细碎,他努力平复好声音,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哥…我对你也很重要…”
“对不对?”他擦了把眼泪认真地看着郜屿宁,像是在确认。
郜屿宁眼圈红了一点,喉结滚了一下,哑着声音,“非常。”
其实林缅早该知道的,他总在自怨自艾,总觉得在很多重要的人离开他到遇到郜屿宁之前的那段时间就像被世界抛弃。但是郜屿宁又何尝不是呢?一个生活窘迫、举目无亲、在大城市漂泊还要被亲生父亲吸血的普通人能有多热爱生活呢?
可偏偏郜屿宁又是个很要强的人,伪装得很累,装自己积极向上工作认真不甘堕落,装世界以痛吻我我报之以歌,装无人扶我青云志我自踏雪至山巅,装洒脱,装不在乎…
装得连自己都信了,可是林缅还是一眼能看出他有未袒露的脆弱。
林缅吸了吸鼻子,看到这样的郜屿宁保护欲油然而生,“哥…我以后一定好好学习,挣钱养你…我也不花林佑勤的钱了…”
郜屿宁被他逗笑了,看着他边说边哭边打嗝,脸上的笑又渐渐变淡,眼睛慢慢湿润。
顿了两秒,捧着他的脸直接吻了上去。
林缅愣了一下,僵硬地回应了两下,但是还是没忍住打了两个嗝,他推开郜屿宁,低声说,“还是不要在这里那个了。”
又赶紧补充,“因为,感觉在这里…这样不太好…”
房间里生活过的痕迹被抹得一干二净,连一包纸巾都没有。其实郜屿宁只是想亲他一下而已,但笑了笑用手背给林缅擦嘴擦眼泪,又帮他把帽子扶正。
两个人又一起看了郜屿宁以前的书架,在一览无余的房间里翻箱倒柜,林缅想再多知道一点遇见郜屿宁之前的故事,郜屿宁也终于毫不吝啬地与他分享。
等到窗外的阳光已经变成夕阳才准备离开。
直到走到车上,林缅难掩自己的心事重重,趁汽车启动之前说道,“哥,我手机落在楼上了。”
郜屿宁愣了一下,又要熄火,“我陪你去拿。”
林缅却说,“不用,我自己去就行,钥匙给我吧。”
“地滑,慢慢走。”
从郜屿宁手里接过钥匙,他点了点头,走向楼道,按照记忆的路线回到郜屿宁的家里。
他沉了沉气,抿着嘴唇站到门口那张遗像的面前,照片中的女人温柔地看向镜头,按照郜屿宁的描述,梁惠音好像一辈子都没来得及享什么福,却从来没有怨言。
林缅深呼吸了一下,张了张嘴。
“阿姨,对不起…我真的太喜欢我哥了…我不能没有他…”
刚一开口,林缅的眼泪就落了下来,他觉得自己也在和这个糟糕透顶的世界一起欺负这个善良温柔的女人。
“我不想让他以后结婚生子…对不起,阿姨…我知道我很自私…”他视线下垂,不敢直视相片,眼泪源源不断地滚了下来,声音发颤,但又很坚决。
“阿姨你千万不要怪我哥,你要怪就怪我吧,都是我逼他的…就算他变不成同性恋,我也要把他留在我身边。”林缅抬手擦了一把眼泪,又说道,“是我不好…你千万不要生我哥的气。”
林缅越说对自己就越发厌恶。
讨厌自己只说两句话就对郜决冕心软,变相地站到了郜青山那边,讨厌自己自私自利也要把郜屿宁留在身边…
他哭得泣不成声,努力地深吸了一口气,才平复好心情,边调整表情,边下楼。
走出单元门口时,红霞已经铺了半边天,橙色的落日挂在天边,明媚得叫人分不清是日落还是日出。
四周白雪皑皑,枯木在风中屹立,也偶有几株难以察觉的新绿,也生机勃勃让人不知道现在是深冬还是初春。
林缅胸口起伏了一下,不假思索地朝郜屿宁的方向奔去,他拉开车门,上身探进车内,一条腿跪上副驾驶,喘着粗气。
郜屿宁微微蹙眉,“不是叫你别跑。”
林缅直接勾住郜屿宁的脖子,蛮横地吻了上去,微微分开后,低声说。
“郜屿宁,我们去做.爱吧。”
“我帮你把讨厌的人和事情全都忘掉。”
作者有话说:
郜屿宁家庭背景在11章提过,不记得的小宝可以去搂一眼。
第41章
镇上就算是连锁宾馆也只有经济型的, 还都带着点情趣的意味,好在还算卫生干净。
两人拥吻着,比林缅高半个头的郜屿宁被他使着蛮力撞倒在床上, 林缅像被关久的小兽,闻到香味就不肯撒手。
林缅自觉且主动地把衣服脱光,屋内昏黄的顶灯打在他的身上, 肩上过敏被抓破的痕迹还没有消去,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
郜屿宁搂着他的腰, 想要坐起, “先上药…”
“不要。”林缅难得语气强硬, 又按着他的肩膀把他重新摁回床上, 又要吻上来。
郜屿宁愣了一下,看到他倔着的表情,淡笑着。
任由林缅蛮横地对他上下其手,直接把手伸进了他的裤子里。
林缅却不知道下一步应该做什么,只能学着郜屿宁帮他的样子抚慰他。
“怎么不动了?”郜屿宁摸着他后颈的发茬, 轻轻摩挲着,“嗯?”
林缅趴在郜屿宁的身上, 咽了咽口水, 声音有些发颤。
“哥, 上我。”
“我帮你, 把不好的都忘掉。”指尖轻轻擦过。
郜屿宁喉咙发紧地闷哼一声,胸口大幅度地起伏了一下, 捏着林缅的腰, 翻身把他压在身下。
青天白日, 山巅的白雪奔涌而下,像一层层白云轻飘飘地飘下山, 游刃有余,又像是带着白色浪花的瀑布,直流而下,轻盈,又暴烈…
其实那些看着触目惊心的伤口郜屿宁早就不在乎了,即使疤痕丑陋,但确实不会痛了。
比如郜青山出轨让他家庭破碎、童年乃至青春期的生活由贫穷贯穿、母亲突然离世…虽然或多或少都在他的生活里留下一点印记,但他能活得还算人样就够了。
但在林缅为他心疼到流泪,甚至比感同身受还要痛苦的时候,眼泪落到伤口上,那些早就结痂愈合的陈年旧疤,居然又再次长得稍微好看了一点。
36/58 首页 上一页 34 35 36 37 38 3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