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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缅明白郜屿宁让他说什么,为什么突然就不想出国了,但是他扯着嘴角装傻,“说什么呀…哥。”
郜屿宁沉默地看着他,面无表情。
刚刚一路的冷风把林缅的嘴唇吹得有些干燥,他这才舔了舔嘴唇,“我不想出国,你不也是在国内读的大学…”
“我在哪里上的学跟你有关系?”
车内沉寂了片刻。“怎么没关系。”林缅拧着衣服的下摆撇过头。
“拿这种事儿跟你爸置气幼不幼稚?”
“跟他没关系。”林缅不太高兴地低声说,“别老是拿我爸来压我。我考什么样儿都不用他管我。”
“林缅,你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了一点?不用管?帮你收拾的烂摊子还嫌少?”郜屿宁冷冷地戏谑。林缅这次模考的成绩连个普通一本都够呛。
但这话在林缅听来却像是在和他撇清关系。郜屿宁说到底是林佑勤的助理,照看林缅也只是他的工作,林缅不听话,难做的是他。
林缅下意识地烦躁起来,跟炸了毛的猫一样,别扭地说道,“你少教育我了,我自己的事情凭什么不能自己做主!”
被莫名其妙发了通火的郜屿宁更不爽了,“你特么以为我稀罕管你是吧?”
“对啊,你本来就不想理我!你嫌麻烦就直接跟我爸告状去好了。”说到激动的林缅控制不住地开始流眼泪。
“我爸说让我少黏着你你肯定偷着乐呢,你肯定巴不得我爸多打我骂我几顿给你解解气呢!”
“林缅,你讲话有点分寸。”郜屿宁冷着声音说。
“反正你讨厌死我了,还有、还有我之前被砸破脑袋进医院,你肯定恨不得我当场死掉就省事了!”
林缅话说的越来越不着边,都说出口了才发现自己实在有点过了,这才噤了声抬起手臂擦眼泪。但是郜屿宁已经面如冷霜。
林缅吸了吸鼻子,把眼睛垂下,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哥…”
林缅的头发刚刚被自己拨乱了,额角的疤在车顶灯下若隐若现。
郜屿宁没有像以前那样帮他把头发理好,把那条明明很淡了但在他依旧觉得刺眼的疤遮起来,只是冷冷地看向他躲闪的眼睛。
林缅被他看得心虚,伸出一只手握住郜屿宁搭在方向盘上的手腕,带了些撒娇的意味,“哥哥…”
“滚下去。”郜屿宁皱着眉甩开他的手,移开视线,看向挡风玻璃外的夜色。
“哥…我知道…”
边说林缅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睛看向郜屿宁,但郜屿宁直接打断了他,抬手指着他,“我不跟你扯别的,出国的事情你自己想清楚。”
“我想得很清楚…”
不等林缅说完,郜屿宁继续说,“没想清楚之前,别来找我。”
林缅张了张嘴,还要说些什么,郜屿宁不容置喙,“滚。”
林缅知道郜屿宁生气铁了心不想理他,现在再说别的也是火上浇油,擦了把眼睛,忍泪吞声地下了车,透过暗色的玻璃看着郜屿宁冷峻的侧脸。
直到车身滑了出去也没等到郜屿宁再看他一眼。
争吵后的委屈和被漠视的失落像一只手攥着他的心脏摁进酸水里,泡得他酸胀得难受。
等到周五傍晚放学,林缅拖着步子走出校门,不出意外地没找见郜屿宁的身影,来接他的是司机张叔。
“张叔。”他心中难掩失落地上了车,就如林佑勤上周交代的一样,让他这周回了林家。
明明是自己房间,他却怎么待怎么不得劲儿,一展柜的手办他却只想要那个被随便丢在郜屿宁家床头的那个,坐到书桌前,卷子上一个字儿都看不进去。
他拿出手机,他和郜屿宁从昨晚吵完架分开后就没再联系过。
在他和郜屿宁这么多年相处以来,第一次有这样大、这样严峻的分歧。
以往都是些小打小闹,郜屿宁或是无奈迁就,或是厉声警告,林缅都很快就识相地见好就收了。
只是林缅这次也是铁了心地不肯低头认错后出国。这样一闹,只能落得冷战的地步,分走了林缅大半的精气神儿。
就连餐桌上丰盛的鱼虾蟹肉他都吃不进去,拉着张小脸没精打采。
“难得回家一趟,一家人还得看你脸色?”林佑勤厉声指责,给他郁闷的思绪又蒙上了一层烦躁。
“本来就不想回来。”林缅低声抱怨,扒拉着碗里的饭,快被他碾成糍粑了。
沈珏赶紧在中间说好话,给林缅夹了只虾,好声好语地劝着两人,“难得聚在一起吃顿饭…小缅吃虾,妈妈记得你最爱吃这种虾了…”
林缅本来就对林佑勤有怨气,心想,要不是因为林佑勤,郜屿宁才不会迫于压力干涉他出不出国的事情,这样他也不用为哄郜屿宁发愁。
林缅心中恼着,继续火上浇油,“在外边那么多人给您笑脸,您也不差我这一个。”
饭桌上气氛剑拔弩张,对面的双胞胎连动作都同步地放轻缓了很多…
在认识郜屿宁之前,林缅算是被家里佣人伺候大的,性格娇惯,随心所欲惯了,后来挨了再多打、吃了再多苦头也不长教训,依旧做事冲动,说话也口无遮拦。
林佑勤自然是不会惯着这个他认为不成器又不省心的儿子的,直接把筷子重重地拍在桌上,“说的什么话?不想吃滚!谁欠你的?”
“没良心的人东西!我怎么会教出你这样的儿子!”外人眼里的大企业家,被儿子气得额角青筋暴起,形象全无。
“别把自己说得跟个负责任的好父亲似的,”林缅不甘示弱,梗着脖子,继续冷哼道,“您到底教过我什么了?林佑勤。”
林佑勤的大名一出,餐厅口的保姆也抖了一下,果不其然,一桌的饭菜下一秒就要被掀翻。
原本还在两人之间手忙脚乱打圆场的沈珏,在一片狼籍发生之前本能反应地护住了双胞胎,一手一个只及她腰高的小儿子,被蒙住眼睛贴在她身侧。
林缅的余光瞥见,原本空荡荡的胸口瞬间被落寞填满,连下一秒林佑勤打在他的脸上的巴掌也没躲得开。
他哗得踢开椅子,沉重的红木在地板上拖出难听的声音,紧接着转身走出餐厅,跑上了楼。
林缅倒在床上对着天花板发呆,左半边脸火辣辣的疼,像是密密麻麻的针扎在皮肤上,但都不及心头的半分。
他翻身摸到床边的手机,郜屿宁的聊天框旁依旧没有红色的未读消息提醒,心往下沉得更深。
林缅不是没有预料到郜屿宁会很生气,只是没想到只是短短冷战一天,竟然都难熬成这样。
眼中噙了很久的眼泪终于要无法自控地流下来。
卧室的房门正好被叩响。
作者有话说:
乞讨一些评论(///▽///)
这对我很重要,非常感谢。
第5章
是沈珏,手上拿着一罐药膏走进房间。
“妈妈…”林缅擦了一把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低声喊了句。
沈珏坐到他床边,怜惜地看着他侧脸上那个还未消肿的红印,眼神里也泛着光。
林缅吸了吸鼻子,把脸偏过去。
“小缅,你怎么老是不长记性呢?”
沈珏指腹蘸上乳白色的药膏,轻轻托着他的脸,温柔地帮他打圈擦药。
林缅感觉到麻木的皮肤上被冰凉的温度唤醒了知觉,他闻到沈珏身上的香味,是他从小记忆里妈妈的那种味道。
他抿了抿嘴唇,“明明是他先说我的。”
沈珏轻叹了一口气,把药膏收好。
林缅掀起眼皮,有些不悦地问,“妈妈,你是不是要说,我跟我爸一个磨子刻出来的,脾气什么都一模一样,所以才动不动就吵架。”
沈珏帮林缅理头发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摇了摇头,说道,“不像,你跟你爸爸一点都不像。”
林缅松口气,“那就好,我才不要像他。”
沈珏微微笑着,“但是,妈妈看得出来你心里藏着事情。”
林缅的睫毛轻轻抖了两下,但还是咬着嘴唇,默不出声。
“我猜猜看?”沈珏弯起眉眼,声音像水一样。
“跟朋友吵架了?打游戏输了?有喜欢的女孩子了?”
林缅都一一摇头,“其实真的没事…”
沈珏轻叹了一声,用手臂环住林缅的肩膀,像是他还小的时候那样把他揽进怀里,语气是真实的失落,“宝宝…为什么长大了之后就不和妈妈亲了呢?”
其实他知道沈珏已经做得够好的了,至少在没有弟弟的那几年里对他真的是视如己出,甚至有了弟弟之后她也没有冷落过他,林缅归咎于是自己敏感和多疑,就比如刚刚沈珏护住双胞胎的举动,他会无端地想到,从来没有一个人这样保护过他。
他怕沈珏难过自责,眼里微微泛起泪光还是眯起眼睛,笑着安慰她,“我真的没事呀,妈妈。”
沈珏抬手继续帮他把翘起的头发捋顺,目光疼爱,“时间好快,宝宝都长这么大了…”
“这条疤怎么还这么明显,妈妈带你去弄掉它,好不好?”
林缅胡乱地抓了两下头发,又把头发弄乱了,后仰着撑在床上,“算了,又不碍事。”
沈珏很认真地问,“那你以后长大变成那种精英男,梳背头的时候露出来也没关系吗?”
林缅被沈珏逗笑了,但他想到了郜屿宁,有时候会把头发往后梳,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无可挑剔的眉眼,非常帅。
他又开始想他哥了。
好想好想哥哥。
不知道哪来的底气,他觉得如果有人要打他,郜屿宁在场的话肯定会拦住那个人,把林缅护在身后,即便那个人是他爸。
想到这里林缅心里像是被苦水泡过一样,就连他的凭空幻想都能笃定地感受到郜屿宁对他有多好,但是他昨天吵架时居然那样口不择言,白白伤了他的心。
但林缅却一直都是一个冲动上头后习惯于逞一时口舌之快的人,不然也不会吵架时意气用事随口说出让郜屿宁寒心的话、也不会那么多次明知道最后会被林佑勤打还要顶嘴。
“妈妈,我真的没事,我要是有事肯定跟你讲好吗?”林缅从床上跳到地上,把沈珏拉起来。
沈珏还要说什么,但在林缅一声声甜蜜却敷衍的妈妈中被推出了房间。
林缅一个鱼跃蹦到床上,趁着冲动找出手机,深呼一口气,颤颤巍巍地给郜屿宁发了条消息。
林缅:哥。
显示发送成功,林缅紧张地牙齿都要开始打架了。
时隔四五分钟就要刷新一次手机,一听到消息提示音就赶紧蹦到手机边,心脏跳得很快。
简直和表白过后焦急等待回应的青春期小男生无异。
但好久都没有收到回信,心如死灰的状态也和表白被拒绝没有区别。
高三的这个阶段几天一小考,几周一大考。
“表白被拒绝”后的林缅痛定思痛,发誓一定要在半个月之后的校内模考中拿出漂亮的成绩。
狠狠扔到郜屿宁的面前,让他小瞧他。
上学之后,林缅开始加入陈汋的夜间补课小组。但是普高部管得很严,由奢入俭难,林缅也是适应了好一段时间才习惯普高部的学习强度。除此之外,宿舍夜间熄灯、阿姨查房不允许出声,教室更不用说了,保卫科巡逻一逮一个准。
林缅想到了一个馊主意。普高部校区比国际部要老旧很多,等熄灯之后林缅带着他们翻墙出去,去了商业街的一家黑网吧里包夜。
居然还真混了这么几天都没被发现。
就是得拜托成年了的徐语常每天都要半夜来给他们开包厢。
明明ED就确定好院校、能在家里高枕无忧的徐语常还得半夜到点来网吧看三个小孩儿上网课,有点像托管老师。
“你说说你图啥,像我这样摆烂不好吗?”徐语常戴着帽衫,窝在沙发里,两条腿交叠着跷在桌上。
“你少来勾引我,我都下定决心要好好学习了。”林缅把卷子翻来翻去。
徐语常耸了耸肩,吸了口烟,瞬间房间里都充满了西瓜还是草莓甜腻的味道,不难闻,但是林缅皱了皱眉,“能不能出去抽烟?”
徐语常眯起眼睛,“什么时候轮到你说我了?不是你抽得起劲的时候了?”
林缅把草稿纸翻得稀里哗啦,漫不经心地回答,“早扔了,我哥不让我抽烟。再说了,我本来就是尝个味道,你也赶紧别抽了。”
“哼哼,你也太听你哥话了。”徐语常阴阳怪气,把烟随手丢在了茶几上。
“兄弟这样不是很正常,小行也很听陈汋话啊。”林缅说着下巴朝旁边位置上脑袋紧挨在一起的两人抬了抬,对面两人都僵了一下。
“你确定一样?”徐语常看了那两人一眼,又看向林缅。
“有什么不一样的。”林缅边说着边把卷子翻了个面,又是一道圆锥曲线。
他把草稿纸整了整,开始埋头苦算。
等做完整张卷子,林缅如释重负地伸了个懒腰,看见徐语常已经睡着了,他找老板要了条毯子给徐语常胡乱盖上,陈汋和池景行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他发了几条消息,却发现那两人连手机都没带。他没多想,想去趟卫生间,回来小咪一会。
网吧的卫生间狭小逼仄,有一点动静就能听清,林缅刚进门的时候就听到隔间里传出响动。
起先并没有多在意,但站到便池旁边时,这声音越来越清晰,有点像咂摸嘴的声音。
“呼吸…”
这声音好像陈汋。
“小行,都亲了那么多次了怎么到现在连呼吸都没学会。”
林缅的下巴差点掉到地上,匆忙尿完就溜了回去。连路都不好好看,转角处还撞到了一个神智不清的醉汉,红着眼布满血丝,恶狠狠地瞪着他,正要不爽地破口大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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