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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珮使劲摇头,眼泪跑进空气里,眼泪也跑了,它寻找的同样是自由,有自由流泪的勇气,那便可以回头,只要还可以流泪,一切都来得及。
“许老师,我不想,”她说得坚定,但随后语气又弱了下来:“但结婚可能会改变一些状况。”
许念眉头皱得更紧:“能改变什么?”
张珮眼神空洞地看向许念,逞强地笑了一下,手擦掉脸颊上的泪,释怀地摇头。
她表现得成熟,是一种发泄后的云淡风轻,是站在风口,经历过一场暴风雨后,又再次跳入泥流的无奈。
她看向张剑:“张剑,你回房间学习,把阿布背去你的房间。”
对着张奶奶他还倔强不屈,但张珮一说话,表情不愿,但也主动背着张奶奶走出房门。
张剑离开,张珮塌下了她强撑的肩膀,向内扣,手抵着脸,哭得放肆。
此刻,她再也忍不住了,把委屈与绝望一并哭了出来。
三人同时红了眼眶。
许念走一旁桌面上拿着纸巾,楚来朝许念摇摇头后接过纸巾,走到张珮旁,柔声说:“珮珮,阿姐抱抱好不好?”
张珮忍着呜咽声,抱住了楚来,紧紧地抱住。
楚来回抱住张珮,手抚摸着她的头:“乖,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几人忍着心疼,任张珮宣泄着情绪。
钻进了楚来怀抱,她却收敛了声音,向来习惯隐忍。
双亲去世,阿布重病,弟弟受欺负厌学,旁人欺负,家徒四壁,一览无余,方寸小屋,看透的是贫穷,看不清的是高攀不起的未来。
擦干泪水,从宣泄到恢复一分钟不到的时间,一首歌渐进还未到高潮,她却已经整理好了汹涌的情绪。
“能改变太多,张剑在学校里受欺负我知道,他不想让我们担心,藏着掖着,之前阿姐寄回来的衣服,他全部拿去卖了,然后给我买了一套练习册题本,所以结婚和李阿金在一起被欺负可以改变,贫穷也可以改变。”
“李阿金是巡保队的人,工作稳定,收入可观,父母健在,本地人,他喜欢我,每一点都很好,与他结婚不会差。”
如此理性的分析,放在任何一个地方,在任何催婚父母的耳朵里听来,都会觉得这个孩子“有所为”,条件算得不错。
顾惜听后嘲笑一声,笑声惹人,她走到张珮身边:“不会差,是吧妹妹?结婚就能改变简直可笑。”
“那姐姐问你一句,你喜欢他吗?”
张珮勾下头不语。
“每一条听着的确不差,我只是指你说的这几个词,的确算得上褒义词,但是即使他有这些特征,不代表他是一个好人。”
“首先你结婚这个决定就很差,你二十岁不到的年龄,马上高考了,去选择结婚很差,其次你选择了一个只是从表面看没有诟病的男人,同样很差,最后你选择了一个你不喜欢的人,非常差。”
三个否定,语调越发坚硬。
“如果他喜欢你,他不会让你放弃学业,而是希望你成为更好的自己,真的爱你的人只会希望你好,飞得越来越高,如果真的喜欢你,他会在你追求事业时,支持你,陪伴你,走向更大的舞台,而不是让你只安于感情,结婚生子,拘泥于几平小屋,洗衣做饭。”
“你确定他真的喜欢你吗?”
“而且他是巡保队的人……”受过二狗子的思想侵入,即使是幽族人,也已经不是以前那种纯粹思想的人。
但她没继续说下去,轻咳一声转移话题:“他更想你服务于他,相夫教子,”
张珮缓缓抬头:“我知道的,我想得通这些……可他有钱。”
“你弟弟卖衣服给你买习题册也不想……”顾惜话没说完,响起了楚来的声音。
“缺钱给我说,何必要这样!”
声音冷冽带着冰刺,藏起了温柔,顾惜心里一震,楚来生气了,比昨晚更生气。
她立马牵住楚来的手,抚摸着她的手背,安抚着爱人。
张珮也吓住了,声音都弱了几分:“阿姐,可是你们家也有楚娘和安安阿妹,我们不好意思再接受你的帮助,楚阿吉已经帮了我们太多。”
言外之意,你也穷。
“我有钱啊,”顾惜可听不得说楚来穷这句话。
张珮吸吸鼻子,一脸懵地看着顾惜,眼睛里就差写着“姐姐你谁”四个字。
顾惜反应过来,尴尬笑了几声:“我是你来来姐姐的好朋友,她是你姐姐,你是她的妹妹,我理应帮助你。”
“可是……”
“别可是,不要心疼姐姐的钱,我妈能赚钱的,你知道那个QS珠宝吗?”
张珮摇摇头。
顾惜长嘶一口气:“那卿尚娱乐公司呢,我记得有好一些女团,演员歌手,不过我不太了解,也叫不出名号,反正是我妈的家族产业。”
张珮仍然摇头,顾惜碎碎念:“这么不出名吗?”
“其他不论,反正资助你们绰绰有余,公司有慈善基金,一直助力于资助贫穷地区女孩,帮助流浪小动物,野生动物保护。”
张珮一时间听了太多信息,沉默很久最后说了两个字:“谢谢。”
疏离……
楚来听到顾惜一长段的自爆家底,她和在场的其余两人一样,第一次听到顾惜的家庭背景,松开了握住的手,柔和且沉稳的声音对着张珮说:“阿珮,你知道你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吗?”
张珮摇头:“楚阿吉取的,但没给我们说过。”
“阿爸与我说过,你弟弟张剑,你是张珮,剑是侠义是豪情,是勇武与骁勇。”
“而珮则是玉,你是一块玉,文化传统里玉代表的是君子之德,是仁,义,智,勇,洁。他告诉我在外乡,在他的家乡,君子多指男子。”
“但他否认这个观点,他是民族历史研究者,同时也是历史研究者,在文化长流中,君更应该是尊称,无论男女。”
“仁爱,正义,智慧,勇敢,洁净是古代君子之德,他以珮字入名,不是规训你,而是希望你,韧,毅,志,勇,杰。”
“女子是坚韧,弘毅,立志,英勇,杰出之人,而你值得珮字入名。”
张珮听完泪水浇湿了面颊,她捂遮着脸,挡住了侵人入魂的三双眼睛。
一字一句都诛杀着她的心,每一个词都剽剐着她的身。
是无地自容亦或是幡然醒悟。
“阿姐,其实我我真的不想结婚,一点不想,我不想要妥协,我想读书,我想高考,想要看更远更大的世界,我想要感受满是阳光的天气,想要看丛林外的宽广。”
楚来抱住张珮:“我知道你的难处,你已经扛了太久。”
一念之间,向命运妥协,是因为她的善,肩上的重担太重,她已经被压弯了腰。
被欺负的弟弟,重病在床的奶奶,她不是害怕远方,而是故人在旧乡,无依无靠。
许念用纸巾帮张珮擦泪:“你没有妥协,你之前产生的想法是为了家人,但你内心没有麻木,没有得过且过,你一直在抗争,向贫穷抗争,向知识抗争,你一直都是不屈的你,不是吗?”
张珮点头,重重地点头。
顾惜在一旁补充:“别担心,我们都在。”
届时,传来了敲门的声音,张剑担忧地试探:“我们……该吃饭了。”
张珮双手一抹,扬起了最初的笑容:“该吃饭了。”
吃饭吧,吃了饭一切都过去了。
顾惜打开房门,张剑端了四碗饭进来,出门又把张奶奶背了进来坐好。
简单的素菜,一个菜放在中间。
张奶奶单独一个碗,碗里满满的一碗肉,她捏着筷子想夹碗里的肉给几人分着吃。
几人都没接。
“奶奶您吃。”
吃过午饭,楚来去到张剑房间,顾惜和许念在询问张奶奶一些疾病问题。
张剑看见楚来立马站了起来:“阿……阿姐。”
楚来表情些许严肃:“你……卖衣服是为了给你阿姐买练习册。”
张剑愣了几秒,又立马收敛起疑惑,点了点头。
“家庭如此困难你为什么不给我说呢?”
“阿姐说不能麻烦你,阿吉……去世了,你也不容易。”
楚来听后沉默了一会儿,复又说道:“以后不能这样了。”
张剑点头。
楚来环顾了一圈房间:“收拾一下,爱干净一些。”
张剑立马起身,拿起扫帚打扫卫生,楚来也帮忙打扫。
整个房间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楚来帮张剑折叠着摊在地上的衣物,
突然门外传来了顾惜急切的声音。
“楚来,你快来,张奶奶快不行了!”
第83章 承上启下
楚来疾步走到门口,打开了门,看了顾惜一眼,立马去到了另一个房间。
许念正紧紧地掐住张奶奶的人中,张奶奶面色发紫,全身出现颤动,有些似癫痫,但与癫痫又有些差别。
楚来走到床前,牵起张奶奶的手,替张奶奶把脉。
顾惜则立马让张剑拿针线盒,打开许念的背包,动作熟练地消毒,再生火加热。
不知道需不需要,提前准备,总比在一旁站着干着急好。
楚来眉头紧皱地把着脉,声音带着压迫感:“顾惜,针。”
顾惜刚好把针烧热,心里一喜,幸好幸好,提前准备了。
楚来接过针,往张奶奶胸前压了一针,又在她头上扎了一针,足部扎了两针。
气息通畅,但仍然在颤抖。
“师姐,帮我扶起阿布,微仰45度,掐住人中。”
许念双手抬起张奶奶的腋下,身子贴着,支撑着张奶奶,扶着半倚靠45度,另一只手掐住人中。
楚来在张奶奶两眉中心,又在头顶处扎了一针,旋转,留针,所有人屏住了呼吸,面色紧张地盯着楚来有条不紊地扎针。
几十秒后抽搐缓和了,渐渐地平静了下来。
张剑在一旁立马哭了出来:“阿姐,阿布是死了吗?”
“没有死。”
几人瞬间松了一口气,刚才忘记呼吸,顾惜呛咳了一下。
楚来看了顾惜一眼:“喝水。”
顾惜立马用一次性杯子倒了一杯水喝了。
张剑轻轻地走到张奶奶身边,探了一下鼻息,微弱的气体,抚在他的手指上。
他一下子瘫坐在地上,捂着脸身子微微颤抖,劫后余生之后不是放松,而是后怕。
张珮气喘吁吁地从外面跑回来,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小型塑料口袋。
“阿布怎么样了?”
顾惜接过张珮手上的塑料袋,轻声安慰:“救过来了,这是什么?”
“药,治病的药。”
顾惜把塑料口袋打开,拿出口袋里的药,一个平常白色药盒,但上面什么标签都没有,就白色药盒,还有一板胶囊,仍旧是空白的铝塑板。
顾惜翻来覆去地看着药物,许念将张奶奶扶着躺下,和楚来一起走到顾惜身边。
顾惜把药递给楚来:“很奇怪,白药盒上面没有标签,但装胶囊的药品泡罩包装上面也没有。”
“白药盒市场上买得到没有标签的,但是你们看这个胶囊,铝塑板面上干干净净,市场上流通的用药品泡罩包装的药物,铝塑板上一般都会有生产日期,产品名称,厂家,甚至有的还会有使用说明,但这个什么都没有。”
楚来看向张珮:“药一直是这样的吗?”
“是的。”
“给阿布吃了有作用?”
“有。”
“好,你们俩在这里看阿布什么时候醒,哪儿也别去,我们出去一趟。”
许念和顾惜跟着楚来出了房门,去到另一个房间。
“隔音好吗这里?”顾惜询问,出去一趟就是换个房间。
“不太好,小声一些。”
三人清楚,有些话不能当着其他人说,即使是如此亲近的人,也要留一手。
“这个药就是治疗灵泉病的药,”许念打开了白色药盒,从里面取了一颗药,又取了一颗胶囊,放在手里,仔细观察:“没什么其他异样。”
顾惜:“药没异样,才更说明有异样。”
“包装完好无缺,药无异常,但包装与市场上的有很大的区别,我们来设想一个场景,首先巡保队去药店拿药,拿回来按照剂量分装好,得病家庭平均分,白药盒里本来是三十颗,一家分15颗,药盒不够,所以去市场上批发没有标签的白药盒保证能够平均分。”
“这样推理没有逻辑问题,但是!那这个胶囊呢,每一板直接拿出来分就是了,为什么还要用没有任何药物信息的泡罩包装再包装一次进行分发?”
许念从包里拿出平板,放置在书桌上,顾惜和楚来两人站在一旁。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写下来一步步思考,找相关性。”
许念用一条线拉出,从疾病二字画出,穿过四个之前的问题,写下了“药物”两个字,用红色笔在药物下方又写下“包装”二字。
“按照顾惜所设想的场景,可以得出一个推理是为了分药,她写下分药二字,又化了一个箭头指向包装,打了一个叉:“不合理,胶囊包装对不上。”
她又画了一个箭头指向疾病:“得病吃药,药来治病,不可分开,相互联系。”
一句话,顾惜思考到了什么,双手轻拍,醍醐灌顶:“隐瞒,隐藏!”
“有人想要隐藏治疗疾病的药,那岂不是又回到了我们之前提及的村长的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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