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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精准地投向寒曦隐匿的方向,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三百年不见,风采依旧,真是令本座……怀念得紧啊。”他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兴奋。
寒曦缓缓从瘴气中走出,青衣在灰白的环境中格外显眼。她无视了玄阴老祖那令人作呕的话语,目光死死地钉在他身上,冰冷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玄阴老狗。”她的声音如同万载寒冰,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恨意,“放了她们。”
“放?”玄阴老祖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低低地咳嗽了两声,“寒曦啊,三百年了,你还是这般天真。本座费尽心机请来的‘客人’,岂有轻易放走的道理?”
“你的目标是我。”寒曦冷声道,“与她们无关。放了她们,我任你处置。”
他的目光在寒曦和白灼之间来回扫视,尤其是在看到寒曦那虽然冰冷却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时,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啧啧啧……”玄阴老祖笑着摇头,“看来,本座这步棋,是走对了。”
“此言差矣啊。她们可不是无关之人,尤其是这一位……”他指了指白灼,“她可是能让你乖乖走进这‘九幽蚀魂阵’的关键筹码。”
寒曦紧抿着唇,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她强迫自己不去看白灼那焦急的眼神,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玄阴老祖身上。
他慢悠悠地说道,像是在欣赏一件有趣的作品,“没想到,冷心冷情的蛇妖,竟然也会有为旁人牵肠挂肚的一天。而且还是为了……一只小狼妖?”
他向前踱了一步,站在阵法边缘,与寒曦隔着数丈距离对峙:“本座的目标,自然是你。你的血肉,是本座延续性命、突破关隘的必需之物。不过,本座也可以给你一个选择。”
他指了指脚下的阵法:“若你自己走进来,本座可以保证,给她们一个痛快,免受火炼之苦,甚至……可以考虑不伤这两只小狼的性命,放了她们。”
他顿了顿,声音充满诱惑与威胁:“或者……你可以试着强行救人。不过,在你动手的瞬间,本座会先捏碎这只小狼的脖子。”他的目光阴冷地扫过白灼,单手捏住她的脖子,微微用力,便将她的半边身子抬起,好似下一瞬便要用力。
白灼闻言,挣扎得更厉害了,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呜呜”声,用力摇头,眼中满是绝望和恳求,希望寒曦不要妥协。
寒曦的身体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她死死盯着玄阴老祖,又看了一眼被牢牢制住、生死一线的白灼。
理智告诉她,即便她走进阵法,玄阴老祖也绝不可能信守承诺。可若是不进去……她不敢赌,不敢拿白灼的性命去赌。
如果现在转身离去,玄阴奈何不了她,但……她没有选择。
“……好。”寒曦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她抬步,缓缓朝着那散发着不祥血光的“九幽蚀魂阵”走去。
“不……唔!”白灼目眦欲裂,拼命挣扎,却被身后的邪修死死按住,连声音都无法发出。
银月也焦急地看着寒曦,想要阻止,却无能为力。
寒曦一步步走入阵法范围。甫一踏入,她便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力从脚下的符文传来,体内的灵力如同开闸的洪水,不受控制地开始向外流逝。
速度虽然缓慢,却没有丝毫减缓。同时,那弥漫的散灵瘴气和阴寒地脉之气,也如同找到了突破口,不断侵蚀着她的经脉,让她运转妖力变得滞涩艰难。
而站在阵眼处的玄阴老祖,却仿佛得到了滋养。
他原本有些佝偻的身形似乎挺直了些,那沙哑的咳嗽声也略微减轻,露出的半边脸上,甚至泛起了一丝不正常的红晕。
他贪婪地吸收着从寒曦身上被阵法剥离、转而汇聚到他身上的精纯灵力,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不枉本座亲自来一趟……好精纯的灵力……咳咳……真是大补之物……”玄阴老祖感受着体内久违的活力,看向寒曦的目光更加炽热。
寒曦强忍着灵力流失带来的虚弱感和经脉被侵蚀的刺痛,站在阵法之中,冷冷地看着玄阴老祖:“我已入阵,放人!”
玄阴老祖享受着灵力滋养的快感,慢条斯理道:“急什么?待本座确认你足够‘安分’,自然会考虑……给她们一个痛快。”
尽管猜到玄阴不会放了白灼和银月,但听他这样讲,寒曦还是怒火中烧。
因灵力不断被抽取和阵法压制,一时难以爆发,她知道自己落入了绝对的下风。
四目相对,寒曦看到了白灼那充满绝望与自责的眼眸。
一股不屈的意志支撑着她,让她没有立刻倒下。
寒曦给了白灼一个浅浅的微笑,泛着冰霜的眼眸也溢出些柔情。
白灼看着寒曦逐渐不支,慢慢半跪在地,眼泪不受控制地无声涌出。
是不是待在翰清轩才是正确的选择?
看到寒曦的眼神,白灼更是心痛。
为什么到了现在,她还在试图安抚自己?
难道……
白灼的瞳孔微微放大,泪也停了。
第54章 疯子
寒曦半跪在泛着诡异暗红光芒的阵法中央,青衣被周身紊乱溢散的灵流鼓动,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九幽蚀魂阵如同贪婪的巨兽,不断吞噬着她的灵力,通过繁复的符文脉络,源源不断地输送到玄阴老祖体/内。
玄阴老祖原本略显佝偻的身形已然挺直,那困扰他许久的剧烈咳意也平息了下去。
他感受着体内澎湃汹涌的精纯灵力,几乎要满溢出来,那是一种久违的、充满力量的感觉,甚至让他产生了重回巅峰的错觉。
他抬手,轻轻抚上自己那半张一直隐藏在银质面具下的脸庞。指尖传来的触感,不再是枯槁松弛的皮肤,而是恢复了紧致与弹性。
他心中狂喜,猛地将脸上的面具扯下,随手扔在一旁。面具落地,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露出的,是一张完整的、堪称俊朗非凡的脸庞。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若非那双眼中沉淀着过于浓重的贪婪与阴鸷,几乎可与画中仙君媲美。
长久以来因妖毒反噬而加速衰老的右半边脸,此刻在寒曦精纯灵力的滋养下,竟也恢复了年轻,与左半边脸再无二致。
“哈哈——哈哈哈……”玄阴老祖抚摸着自已光滑的脸颊,忍不住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得意与猖狂,“回来了!本座终于……咳咳……”
他笑声未绝,却突然感觉胸口一闷,一股腥甜涌上喉头。他强行将这口血咽了回去,但脸色却微微一变。
不对劲!
体内澎湃的灵力并未带来预期的舒畅与掌控感,反而变得越来越狂暴,如同脱缰的野马,在他的经脉中横冲直撞。
那被强行压制的妖毒,在这股过于庞大的外来灵力冲击下,非但没有被中和,反而像是被投入滚油的冷水,开始剧烈地躁动、反扑。
更让他心惊的是,脚下阵法对寒曦灵力的抽取,非但没有因为他状态的“恢复”而减缓或停止,寒曦的灵力反而变本加厉地不受控制地往经脉里涌动。
仿佛阵法本身拥有了独立的意志,贪婪地、不顾一切地要将寒曦榨干,再将那海量的灵力强行灌入他的体/内。
他的经脉开始传来胀痛感,丹田气海如同被不断充气的水囊,濒临极限的撕裂感越来越清晰。
“停……停下!”玄阴老祖终于意识到不妙,试图掐动法诀,切断阵法的灵力传输,或者至少减缓速度。
然而,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对阵法的控制力正在急剧下降,无法让灵力传送的速度减缓。
那原本如臂指使的九幽蚀魂阵,此刻仿佛变成了一头只知吞噬的饕餮,反过来隐隐钳制住了他这个布阵者,不让他切断联系,也不让他撤离。
“怎么回事?!阵法……不受控制了?!”玄阴老祖又惊又怒,猛地抬头看向阵中的寒曦。
却见那原本看似虚弱不堪、半跪于地的青衣女子,此刻正缓缓抬起头。
她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冰冷的火焰,唇角甚至勾起了一抹令人心底发寒的弧度。
“停?”寒曦的声音因灵力过度消耗而有些沙哑,却带着清晰的嘲弄,“玄阴老狗,吸食我灵力的滋味如何?”
“你……你对阵法做了什么手脚?!”玄阴老祖又惊又怒,体内灵力的暴走越来越难以压制,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的经脉不堪重负的呻吟。
“手脚?这怎么能算是手脚呢?不过是你自大的代价罢了。”寒曦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这诡异的山谷中显得格外瘆人。
“你以为,我的灵力是那么好消受的?你以为,我这几百年的修行是白费的?”
“你不过是一介油尽灯枯、依靠邪术苟延残喘的凡人!妄想以凡人之躯,容纳我寒曦的毕生修为?”
“既然你那么想要,我便给你!”
她强撑着站起身,身形虽有些摇晃,眼神却锐利如刀锋:“我倒要看看,你这具早已被妖毒侵蚀得千疮百孔的躯壳,究竟能吞下多少!”
“你疯了!”玄阴老祖终于明白了寒曦的意图,脸色瞬间惨白如鬼,“你这是在自毁道基!纵使我爆体而亡,你也会灵力枯竭,经脉尽碎,形同废人!”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他嘶吼道,声音因恐惧而扭曲:“寒曦,你真是个疯子!”
阵法边缘,被缚妖索紧紧捆住的白灼和银月,将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白灼睁大了眼睛,似是不敢相信刚刚自己所听到的。
她拼命挣扎着,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寒曦那个安抚的眼神分明是告诉她自己留有后手,但……这是后手吗?这能算作是后手吗?
她宁愿自身修为尽废,也要拉着玄阴老祖一起下地狱。这不是后手,而是决绝的同归于尽!
银月也是目瞪口呆,她从未想过,寒曦为了救她们,竟然能做到如此地步。
她想,寒曦怕不是恨透了眼前的这个叫玄阴老祖的人。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牺牲了,而是不留任何余地的、最直接反击!
疯子!真真是个疯子!
“疯子?”寒曦看着玄阴老祖,后者的脸因灵力过载开始微微膨胀,他脖颈的皮肤下也隐现血丝,冷笑道,“从你带人屠我全家那日起,我便早已疯了!只要能拉你垫背,我的性命又何足挂齿!”
“你……!”
玄阴老祖气急败坏,体内灵力暴走的痛苦让他几乎无法思考,他冲着阵外那些因变故而有些不知所措的邪修怒吼,“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进阵拿下她!”
破阵最简单的方式是破坏阵眼,但他并不想把阵解掉,他想要活着的寒曦,又怕解了阵困不住她。
众邪修闻言,脸色一凝,当即拔剑,就要冲入阵中。
“呵呵……”寒曦却突然冷笑一声,声音虽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震慑力。
她目光扫过阵外那些面带犹豫的邪修,缓缓道:“你们真以为,那‘燃血丹’是提升修为的灵丹妙药吗?”
众邪修闻言,脚步顿时一滞。
寒曦继续道,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那不过是透支你们生命本源,换取短暂灵力爆发的毒药罢了!”
“每一次服用,都是在燃烧你们的寿元。”
“你们以为是在他的座下修行,有当一日也能如他一般寿长?”
“殊不知,他早就把你们当成了随时可以丢弃、连血肉魂魄都可利用的耗材!”
“什么?!”
“燃血丹……是毒药?”
“不可能!老祖他……”
邪修们顿时哗然,脸上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他们中许多人依靠燃血丹多次完成任务,每次服用过,灵力充沛之后,确实会感觉到疲倦。
玄阴老祖告诉他们这是正常的,随着修行的提升,这些表现会越来越少。
他们想过这也许就是修行的代价,却从未想过竟是如此恶毒的代价!
魇护法见军心动摇,厉声喝道:“休要听她胡言乱语!这蛇妖诡计多端,意在扰乱我等!随我入阵,诛杀此獠,老祖必有重赏!”
然而,寒曦的话如同种子般在他们心中扎根,那些外围邪修面面相觑,迟迟没有动作。
见状,魇护法率先冲入阵中,可他刚一踏入阵法范围,脸色就猛地一变!
阵内那狂暴的灵力乱流和强大的吸力,远超他的想象。
他必须分出大半心力抵抗阵法对自身灵力的抽取,身形顿时迟滞了不少。他强提一口真气,挥剑刺向寒曦,剑光却已失了之前的凌厉。
“看到了吗?”寒曦一边勉力闪躲着魇护法变得缓慢的攻击,一边对着阵外冷笑,“这阵法,无论谁进来,都会成为玄阴恢复的养料。你们掂量一下,自己这点微末道行,进来以后还能不能出去!”
这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动摇了邪修们。
他们看着在阵中举步维艰、脸色难看的魇护法,又看了看那面容扭曲、身形似乎都有些膨胀,皮肤还泛着血丝和青筋的玄阴老祖,一时间竟无人再敢上前。
而此刻,阵法边缘的白灼,敏锐地感觉到身上缚妖索的禁锢之力,似乎减弱了一丝!
显然,玄阴老祖自身难保,对缚妖索的灵力供应出现了问题。
她与身旁的银月对视一眼,两人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银月眼中闪过一丝狠色,被捆在身后的双手艰难地扭曲着,锋利的狼爪悄然弹出,开始用力切割那光芒略显黯淡的缚妖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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