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狼爪划过皮肉对于伤痕累累的玄阴来说和瘙痒无异,但这样的打法却让他逐渐烦躁起来。
有了两人的加入,寒曦总算可以稍稍喘口气。
但玄阴这“噬心血源”确实诡异,力量阴毒霸道,而且仿佛不知疼痛,对白灼和银月的攻击只是硬抗,主要目标始终锁定在寒曦身上。
废墟中,力量不断碰撞,激起漫天烟尘碎石。
寒曦觑得一个空隙,软剑如毒蛇出洞,直刺玄阴肋下,却被其护体乌光挡开。
她顺势后撤,目光扫过白灼空空的双手,心念电转间,左手灵光泛起。
“白灼!接住!”寒曦呵道,而后用力一掷,一道银光如流星般射向白灼。
白灼下意识伸手接住,入手微沉,触感冰凉。
定睛一看,竟是一杆通体银白的长枪!
枪身不知由何种材质打造,闪烁着内敛的寒光,枪尖雪亮,隐有流纹,重量与长度都是刚刚好。
……
翰清轩院中。
白灼挥舞着一杆普通的红缨枪,眉头越皱越紧,总觉得不甚顺手。
她收势而立,对着廊下看书的寒曦抱怨:“这些枪都太轻了,要不就是太长,使起来别扭。要是有杆量身定做的就好了……”
寒曦当时并未抬头,只是翻过一页书,淡淡嗯了一声。
……
白灼只当她是随口敷衍,未曾想……她竟一直记在心上,还打造了这杆如此合她心意的银枪。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涌遍白灼全身,冲淡了此刻的紧张与疲惫。
“谢了,曦姐姐!”她朗声应道,手腕一抖,银枪挽出一个漂亮的枪花,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
有了称手的兵器,白灼战力陡增,枪出如龙,点点寒星直逼玄阴老祖周身要害。
寒曦看着白灼的招式,心道她的悟性确实很高。
白灼说自己想以长枪为武器时,寒曦以为她学着学着便会放弃,毕竟彼时的她从未舞过长枪,可以说是一点基础都没有。
寒曦寻了一本枪法,白灼高高兴兴收下之后就去自己研习了。
没想到,白灼不光坚持下来了,还将长枪舞得这样流畅利落、虎虎生风。
玄阴凭借邪功的支撑,依旧顽强无比。
他招式狠辣,经验老到,三人合力,虽能与之周旋,却一时难以将其拿下。
就在战局胶着之际,玄阴老祖却突然感觉体内一阵诡异的滞涩。
那原本顺畅流转的“噬心血源”之力,竟像是掺入了杂质,变得有些凝滞不听使唤,同时一股阴寒麻痹之感,开始沿着经脉悄然蔓延。
“障毒?”玄阴心中一凛。
这枯骨涧的散灵瘴气确实含有毒性,但对修为高深者影响不大,他之前也服用过辟毒丹药,按理说不该如此。
而且,这毒性的感觉……并非来自外界环境,更像是从内部滋生……
他猛地看向气息紊乱、脸色苍白的寒曦,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闪过:“你……你竟然主动将障毒纳入己身?!”
寒曦擦去唇边不断溢出的鲜血,冰冷的目光中带着一丝计谋得逞的嘲弄:“咳咳……这枯骨涧的障毒,对我而言,不过是疥癣之疾。但混合了我的本源灵力,再渡入你这具早已被各种妖毒侵蚀得千疮百孔的躯壳……滋味想必不错吧?”
她竟是故意中毒!以此作为隐藏的杀手锏,将计就计,通过灵力连接,将这加剧的障毒反灌给了他!
“疯子!你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玄阴又惊又怒,他感觉到体内的邪力运行越来越滞涩,那阴寒麻痹之感正在快速削弱他的力量。
白灼和银月,虽她们修为较低,也受到了些影响,但并没有那么大。
当听闻寒曦不光耗尽灵力,受了伤,还中了障毒,白灼不禁一阵担忧,恨不得立刻冲到她身边。但看寒曦隐隐带着诡异兴奋的神情,又自知此时并非是好时机,便只能硬压下心中的繁杂情绪,专注于眼前的战斗。
此消彼长,战局开始倾斜。
寒曦强忍着重伤与毒素的双重折磨,剑法愈发凌厉狠绝,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
白灼银枪如虹,与她配合默契。银月狼爪撕风,身形矫健,总会在难以预料的时候给玄阴一击。
玄阴左支右绌,身上不断添上新的伤口,那强行提升起来的气势如同泄气的皮球般迅速萎靡下去。
邪功的反噬开始显现,他的心脉如同被万千钢针穿刺,剧痛难当。
终于,在一次激烈的碰撞后,寒曦硬受玄阴一掌,软剑如同灵蛇出洞,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刺穿了他的肩胛,将其死死钉在了一块巨大的残垣断壁之上,
“呃啊——!”玄阴发出痛苦的低吼,挣扎着,但障毒入/体让他浑身麻痹,难以发力。
寒曦的情况也同样糟糕,为了制造这一击必中的机会,她结结实实挨了那一掌,胸骨不知断了几根,此刻全靠意志支撑着没有倒下,鲜血不断从嘴角淌落。
白灼和银月也气喘吁吁地围了上来,三人皆是强弩之末。
结束了……吗?
寒曦眼中杀意沸腾,准备给予玄阴最后一击。
就在这一刻,玄阴那充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了寒曦一眼,又猛地转向一旁,白灼正弯腰去扶因力竭而险些摔倒的银月。
这最后一击,杀了寒曦,他或许没有把握。但……
杀了这只小狼,让寒曦尝尝痛失所爱的滋味,这比杀了她,应当更令人痛快!
“一起……下地狱吧!”
他用尽最后残存的所有力量,甚至不惜彻底引爆自己的心源。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恐怖的邪力,化作一道迅疾无比黑色流光,直射向背对着他的白灼后心!
“白灼!小心!”银月恰好抬头,看到了这骇人的一幕,失声尖叫。
白灼闻声下意识回头,只看到一道黑光在眼前急速放大,她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寒曦的黑眸霎时间变成了金色,瞳孔骤缩成了针尖状。
她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她猛地转身冲向白灼,将自己的速度催动到极致,甚至为了能够缩短距离,将下半身幻化成了蛇尾。
就在那道毁灭性的乌光即将洞穿白灼心脏的前一个刹那,青衫身影没有任何格挡或闪避的动作,只是张开双臂,用自己的后背,将白灼严严实实地护在了身前。
噗嗤——
那道乌光毫无阻碍地,从背后贯穿了寒曦的胸膛。
利器穿透血肉的闷响,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她和白灼一起向前踉跄了几步。
寒曦僵硬地低头看了一眼从自己胸前透出的乌黑尖刺,又缓缓抬起头,看向已然呆滞的白灼。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有一股灼热的的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
她手中那柄跟随她多年的软剑,在主人遭受致命重创的瞬间,寸寸断裂,化作凡铁碎片,叮叮当当散落一地,玄阴的身体没了支撑沿着石壁滑落在地。
白灼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冰蓝色的眸子中满是茫然和惊恐。
“曦……姐姐……?”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寒曦胸口处的血洞,又看向她逐渐溃散的眼瞳,唇瓣翕动,低低唤出声。
寒曦卸了力,软软倒下,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白灼眼前轰然崩塌。
玄阴费力地转动眼珠,看着这“意外之喜”,脸上露出了一个扭曲而满足的笑,随即头一歪,眼睛都没闭上,气息便彻底断绝。
银月也僵在原地,捂着嘴,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枯骨涧内,只剩下死寂。
第57章 逢生
时间仿佛被拉长,又仿佛凝固成了坚冰。
白灼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血液都冻结了。
她看着那道乌光穿透寒曦单薄的身体,看着她口中喷涌而出的鲜血,看着她眼中迅速涣散的光芒,看着她如同折断翅膀的蝶,软软地倒下……
“不——!!!”
撕心裂肺的悲鸣终于冲破了喉咙,在死寂的枯骨涧中回荡。
白灼扑过去,膝盖重重砸在尖锐的碎石上也浑然不觉。她颤抖着伸出手,接住坠落的身影,紧紧抱在怀里。
入手是冰冷与温热的诡异交织。寒曦的体温在迅速流失,而从胸前血洞涌出的鲜血,瞬间染红了白灼的银发和衣襟。
“曦姐姐……寒曦……”白灼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冰蓝色的眼眸红得骇人,里面蓄满了水光,却偏偏一滴泪也流不下来。
她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寒曦躺在她的臂弯里,重量轻得让人心慌。她艰难地抬起眼帘,那双总是清冷如深潭的金色竖瞳,此刻蒙上了一层灰败的薄雾,映着白灼惊恐失措的脸。
她看着白灼那几乎要崩溃的神情,嘴角竟然极其微弱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还好……”她的声音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中艰难挤出来的,“你……没事……”
她似乎想转动目光,白灼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哽咽着,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几个字:“玄阴……死透了……化成灰……被风吹走了……”
寒曦闻言,眼中最后一丝执念似乎也消散了。
她不再试图移动视线,而是任由目光飘向灰蒙蒙的天空。那里,枯骨涧终年不散的瘴气正在缓缓流动,似乎有阳光试图穿透下来。
“结束了……终于……”她喃喃着,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
胸口的剧痛似乎已经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意识如同潮水般开始退去,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
白灼清晰地感觉到怀中人微弱的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浅,越来越慢。
她慌了,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紧紧缠绕住她的心脏,几乎要让她窒息。
“不要……不要睡……曦姐姐,你看看我!求求你……不要闭上眼睛……寒曦!”白灼用力抱紧她,把脸贴在她冰冷的脸颊上,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祈求着,“撑住……求你撑住……我们离开这里,我带你去找大夫……我们去找大夫……”
然而,绝望如同这涧底的寒气,无孔不入。
这荒郊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最近的城镇也在几十里外。以寒曦此刻的状态,莫说几十里,便是移动分毫都可能立刻断气。
回天乏术……这四个字如同甩不掉的诅咒,在白灼脑海中疯狂盘旋。
心,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块,痛得她浑身痉挛。她只能徒劳地收紧手臂,将脸深深埋进寒曦染血的颈窝,感受着她一点点被冰冷吞噬。
看着寒曦慢慢合上眼,无力感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她从未像此刻这般痛恨自己的弱小。
就在白灼的心也随着寒曦逐渐微弱的呼吸一同沉入冰窖之时,银月的狼耳忽然动了动。
“有动静!”她猛地抬头,望向涧口的方向,“很多人!脚步很快!”
白灼不想去管其他,连头都没有抬。
只见几道迅捷的身影正冲破稀薄的瘴气,朝着她们的方向疾驰而来。待那身影近了些,看清来人的面容时,银月惊喜地喊出声。
“二少主!四少主!”
听到银月的声音,白灼这才抬起模糊的泪眼,看向来人。
为首一人,身姿挺拔矫健,面容冷峻英气,正是她的二姐白冽!紧随其后的,是一个面容温润、气质儒雅的青年,正是她的四哥白熠!
白灼如同在无边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光亮,用力嘶喊道:“四哥!救她!快救她!求求你!”
白冽和白熠显然也没料到会看到如此惨烈的一幕。
白冽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和死状凄惨的玄阴,最后落在白灼怀中那个血染青衣、气息奄奄的身影上,冷峻的眉头紧紧蹙起。
白熠,在看到寒曦胸前狰狞的血洞时,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他一个箭步冲到近前,蹲下身,手指迅速搭上寒曦冰冷的手腕,又探了探她的鼻息。
“怎么样?四哥……她……”白灼的声音带着颤抖的哭腔,生怕听到一丁点儿不好的消息。
“只剩一口气了。”白熠的声音低沉而急促,他飞快地从怀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瓶,倒出一颗龙眼大小的碧色丹药,就要塞进寒曦嘴里。
然而,寒曦已经失去了吞咽的能力。药丸送到唇边,只是无力地滑落。
“这是‘还魂丹’,能吊住她最后一口气!得赶紧喂她服下!”白熠也有些着急。
白灼毫不犹豫抢过丹药,含入口中,小心翼翼地掰开寒曦的下颌,撬开寒曦冰冷的唇瓣,俯身吻了下去。
以口渡药,用最直接也是最亲密的方式。白灼将那颗丹药,连同自己滚烫的泪水一同渡了过去。
手指感受到药丸滑过喉管,白灼才稍稍抬起头,紧张地看着寒曦。
与此同时,白冽上前一步,双掌泛起柔和的白光,悬在寒曦的心口,缓缓渡入自己的灵力,护住她的心脉。
在白熠的丹药和白冽的灵力双重作用下,寒曦伤口的流血速度竟肉眼可见地减缓了,最终彻底止住。
白灼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探到寒曦鼻下,感受到了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温热气流。
虽然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但至少……至少还活着。
白灼一直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整个人几乎虚脱,但紧紧抱着寒曦的手臂却丝毫未松。
“还有呼吸……还活着……”她喃喃着,冰蓝色的眼眸中终于滚下大颗大颗的泪珠,混合着脸上的血污,砸落在寒曦冰冷的脸颊上。
39/58 首页 上一页 37 38 39 40 41 4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