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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曦抬起另一侧的手臂,覆在白灼的手背,后者抬头望向她,她眼尾微弯,轻声安慰道:“没事,不疼了。”
被邪力尖刺刺穿的地方不会愈合,甚至还会腐烂。她看着白熠一次又一次地清理那些腐肉。
这么大一个伤口,哪怕现在是开始愈合了,又怎么会不疼呢?
白灼瞥开视线,默不作声地为寒曦重新包扎。
门外,白冽和白熠并未走远。白熠悄悄推开一个窗户缝,隐约看到了里面的情形。
他摸了摸下巴,压低声音,带着调侃语调对白冽道:“二姐,你看小五那架势,还挺像那么回事的。没想到这丫头也有这么细心周到的时候。”
白冽抱着臂,淡淡看着白熠这副恨不得从窗户爬进去的样子,“长大了,知道照顾人了。不算坏事。”
她的目光落在白灼的侧影上,眼中有了欣慰的笑意。
只要里面那位对白灼是真心的,这点逾越规矩的照顾,在她看来,并非不可接受。
这时,银月端着托盘走了过来,上面是熬得香糯的米粥和几样精致小菜。
白熠立刻做出噤声的姿势,拉着白冽赶紧走了。
银月不知道她们在这里干什么,耸了耸肩,敲门进去。
“寒曦姐刚醒,吃些清淡的比较好。”银月将托盘放在桌上,笑着对白灼说,“你也一起吃点儿吧,这次总能好好吃完了吧?”
“当然,一定吃完!”白灼对银月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谢啦,银月。”
她自然地伸手拍了拍银月的肩膀,“这几天也多亏你忙前忙后了。”
“知道就好,以后可别再这样吓人了。”银月撇撇嘴,嗔怪地瞪了她一眼,“行了,你们快吃吧,有事叫我。”
两人之间那种无需言说的默契与熟稔,自然而流畅地流露出来。
这一切,都落在了寒曦眼中。
看着白灼与银月之间那自然而亲昵的互动,看着她对银月露出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
寒曦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泛起一阵酸涩。
她想起了那个月明星稀的夜晚,在客栈后院墙外,她看到的也是这般情景。
白灼与银月依偎在一起,笑语嫣然,那种融洽与亲密,是她与白灼之间似乎从未有过的……
一种莫名的失落与……或许是嫉妒的情绪,如同藤蔓般悄然缠绕上心头。她重新闭上了眼睛,将那一闪而过的情绪深深掩藏。
银月离开后,白灼端着饭菜坐到床边,舀起一勺清粥,轻轻吹凉,准备像之前那样喂给寒曦。
“我自己吃。”寒曦却忽然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冷了几分,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
她挣扎着想要撑起身子,动作间牵动了伤口,让她眉头微蹙,闷哼了一声。
白灼的手僵在半空,看到寒曦的动作,立刻放下碗扶住她。
“怎么了?”她微微蹙眉,轻声问道,“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你生气了?”她的声音放得很软,带着小心翼翼的探询。
寒曦听出了白灼声音里的那丝不安。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她不该因为自己那点莫名其妙、甚至有些可笑的情绪而对她如此冷淡。
可是,那点酸涩如同卡在喉咙里的细刺,不致命,却让人无法忽视。
她怎么可能说得出口?难道要说,我见不得你与别人那般亲近自然?
这些话,以她的性子,是绝不可能宣之于口的。
她只是偏过头,避开白灼探寻的目光,声音依旧有些冷硬,“我的伤……很快就能好……我的手也没有废,这点小事不用麻烦你。”
白灼看出她分明是有心事却倔强不肯言说,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还有一丝隐秘的甜。
这副模样,她可再熟悉不过了。尽管没在寒曦身上看到过,但她自己可是深有感触。
她不由分说地握住了寒曦冰凉的手,声音轻柔,却十分认真,“不麻烦。”
白灼凝视着寒曦微微颤动的睫毛,一字一句道;
“照顾你,从来都不是麻烦。”
“在我心里,你比什么都重要。”
第61章 醋意
白灼那句“在我心里,你比什么都重要”,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寒曦心底漾开一圈圈复杂的涟漪。
那点酸涩,似乎被这句话温柔地包裹,软化了些许。
白灼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
她没有再追问,重新端起碗,舀了一勺热粥,轻轻吹了吹,递到寒曦唇边:“先吃点东西,不然哪有力气恢复?”
这一次,寒曦没有再拒绝。
她微微张开有些干的唇,将那一小口温热的米粥含了进去。
粥熬得极烂,带着淡淡的米香,其中还加了些肉糜,顺着食道滑下,空置许久的胃部传来一阵舒适的暖意。
只是躺着进食终究不便,吞咽了几口后,寒曦便觉得有些气闷,忍不住轻轻咳嗽了一声,牵得伤口一阵闷痛。
“慢点。”白灼立刻放下碗,伸手轻轻抚上她的后背,帮她顺气,眉头担忧地蹙起,“这样躺着吃不舒服,我扶你再坐起来一点?”
寒曦缓过那阵不适,微微点了点头。
白灼便小心翼翼地将手臂穿过她的后背和膝弯,动作轻柔地将她上半身微微托起,在她身后垫了好几个软枕,让她能靠坐得舒服些。
整个过程,她都极其注意避开寒曦胸前的伤口,仿佛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重新坐起身,视野开阔了些,呼吸也顺畅不少。白灼再次端起粥碗,一勺一勺,耐心而细致地喂到寒曦嘴边。
被这样无微不至地照料着,寒曦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她活了数百年,习惯了独来独往,也习惯了将所有脆弱隐藏,何曾被人如此贴身照顾过?尤其这人还是白灼……
寒曦看着她专注的眉眼,感受着她指尖偶尔擦过自己唇瓣的温热触感,窘迫与羞赧在她心中交织蔓延。
她忍不住又想去接那碗,“我……自己可以……”
话音未落,白灼便迅速将碗拿远了些,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立刻蒙上了一层水汽,委委屈屈地看着她,声音也低了下去:“曦姐姐……是不是我喂得不好?还是……你讨厌我这样靠近?”
她那副模样,活像一只被主人嫌弃、耷拉着耳朵的小狗,可怜又无辜,让人硬不起心肠。
寒曦看着她这明显带着几分表演性质的“装可怜”,感觉又好气又好笑,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无法抗拒的心软。
她明知道白灼对于此事十分熟练,也明知道这小狼崽是故意的,可偏偏就是拿她没办法。
“……没有。”她有些无奈地闭了闭眼,放弃了挣扎,“继续吧,我有些饿了。”
白灼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狡黠光芒,快得让人捕捉不到,脸上又换上了明媚的笑容,继续认认真真地喂起粥来。
一碗粥终于在一种微妙而亲昵的氛围中见了底。
扶着寒曦躺下后,没过多久,便到了服药的时辰。
银月将煎好的汤药送了进来,依旧是那股浓郁的苦涩气味。
白灼接过药碗,用勺子轻轻搅动着,试图让它凉得快一些。
寒曦看着她靠近,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清晨醒来时,白灼以口渡水的那一幕,脸颊隐隐有些发烫。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又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似乎这样就能避免某种“亲密接触”。
“别动!”白灼见状,吓了一跳,连忙放下药碗,伸手扶住她的肩膀,语气带着责备与担忧,“伤口才刚愈合一点,不能乱动!”
“我……自己喝。”
“那不行,我喂你。”
寒曦抿了抿唇,低声道:“不要……那种喂法。”
那种喂法是什么喂法?
白灼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看着寒曦微红的耳尖,才恍然大悟。
白灼忍不住笑了一声,顺着寒曦的力道把人扶起来,给她的腰后塞好软枕,让她靠好,“不会是那种喂法,是喂粥的喂法。”
寒曦被她点破心思,脸上攀上一丝极淡的红晕,她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低低“嗯”了一声。
白灼看着她这副难得的羞赧模样,心头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痒痒的。
她端起已经温凉的药碗,用勺子舀了药汁,递到寒曦唇边。
看着寒曦蹙着眉,一口口将那苦涩的药汁咽下,白灼也皱起了眉,“是不是很苦啊?一下子喝完会不会比较好?”
“无事。”寒曦轻轻摇头,示意没关系。
虽然确实有些苦,但还在忍受的范围内。
待寒曦喝完最后一口,嘴里被塞了一块圆润的东西,下一瞬,甜味把苦涩冲淡了不少。
寒曦抬眼看去,白灼拿起一旁的帕子,一边故作自然地替她擦拭嘴角,一边凑近她耳边,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说道:
“说起来……曦姐姐昏迷的这段时间,不能吃也不能喝,喂水喂药……可都是我用那样的方式呢。”她的气息温热,拂在寒曦敏感的耳廓上,“次数多了,倒也……熟练了。”
“你!”
寒曦猛地转回头,墨黑的眼眸因惊愕和羞恼而睁大,瞪着眼前这只偷腥成功的猫,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苍白的脸颊彻底染上了一层薄红,一直蔓延到耳后。
这副又羞又恼的模样,倒是鲜活了许多。
白灼心中大乐,正想再逗她几句,却见寒曦眼中的羞恼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距离感,她再次偏过头,声音也冷了下来:“……药既已喝完,你出去吧,我想休息了。”
白灼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我错了……”白灼不肯走,反而又往床边凑了凑,拉住寒曦微凉的手,轻轻摇晃着,开始她最拿手的软磨硬泡,“我不惹你生气了,原谅我吧,曦姐姐……”
她眨巴着那双清澈又无辜的冰蓝色眼眸,语气软糯,带着十足的撒娇意味。
寒曦紧闭着眼,任由她摇晃着手,嗓子都快夹干了,就是不说话。
白灼想着,以往这样逗她,只要撒撒娇就好了,哪里会像这样一点不理她的?短短这么半天,寒曦就给了自己好几次冷脸了,莫不是还有什么别的原因惹她不快了?
白灼猜测着,从伤口到环境,从饭菜到自己的言行,几乎把所有可能都猜了一遍。
忽然,她的目光扫过床头小几上那只空了的药碗,脑海中灵光一闪——似乎每次寒曦变得忽冷忽热的,都是在银月出现之后!
难道……真的是因为银月?
这个猜测让白灼的心跳莫名加快了几分,一丝窃喜涌上心头。
她试探性地,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又带着几分促狭,轻声问道:“曦姐姐……你该不会是……因为银月,在生我的气吧?”
这话问出口,寒曦的身体绷紧了一瞬,虽然她依旧没有睁眼,也没有任何回应,但那细微的反应却没能逃过白灼的眼睛。
白灼心中顿时豁然开朗,如同拨云见日。
原来……竟是吃醋了吗?
这个认知让她几乎要雀跃起来。
看着寒曦那副死活不肯承认的模样,她又强压下心中的狂喜,故意拖长了语调:“哦——我明白了。是因为我和银月说话,觉得我冷落你了?还是觉得我和别人走得太近,曦姐姐不高兴了?”
她凑得更近,几乎要贴着寒曦的耳朵,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笑意:“原来……曦姐姐,也会吃醋呀?”
“胡说什么!”寒曦终于忍不住,羞恼地瞪着她,脸颊绯红,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粉色,“谁、谁吃醋了!休要胡言乱语!”
她越是否认,白灼心中就越是笃定。她看着寒曦难得失了平日清冷自持的模样,只觉得可爱得紧,觉得她现在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
白灼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如同清泉击石,悦耳动听,“好嘛好嘛,是我胡说,曦姐姐最大度了,怎么会吃醋呢?”
她见好就收,免得真把人惹急了,转而握紧了寒曦的手,语气变得温柔而认真,“不过……曦姐姐若是对银月,或者对我的事情有什么想知道的,可以直接问我。我不想你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的人或事,心里不痛快。”
她顿了顿,看着寒曦依旧微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提议道:“反正左右也是无事,要不……我跟你说说我家里的情况?就当听故事,打发时间了。”
寒曦闻言,眸光微动,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白灼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随即却又皱了皱鼻子,揉了揉自己的腰,语气带上了点撒娇的意味:“不过……这说来话可就长了。这样坐着好累啊……腰酸背痛的。”
她偷偷瞄了一眼寒曦的神色,见她没有反对的意思,便小声商量道:“曦姐姐……我能不能……也躺上来?我保证绝不碰到你的伤口,好不好?”
她眨着那双充满期盼的冰蓝色眼眸,像只渴望靠近主人取暖的小动物,让人根本无法拒绝。
寒曦无奈地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心软了,“上来吧。”
白灼立刻动作轻巧地脱了鞋,小心翼翼地侧身躺上了床榻,与寒曦保持着一点距离,却又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呼吸。
床榻因多了个人而显得有些拥挤,空气中弥漫着药香、以及两人身上淡淡的气息。
白灼侧躺着,支着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寒曦,冰蓝色的眼眸中盛满了温柔与笑意。
“那……我从哪里开始讲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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