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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一道强光刺破了连日来的阴霾,白灼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几乎让她晕眩的狂喜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疲惫。
她猛地抓住白熠的衣袖,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四哥……你是说……她……她快好了?”
“只是脱离了最危险的阶段,离‘好’还差点呢。”白熠连忙给她泼了点冷水,免得她期望过高,“但这是一个极好的征兆。不愧是多了几百年道行的,她的身体正在自我修复,接下来,精心调养……很快就能活蹦乱跳了。”
这消息足以让白灼灰败了多日的眼眸重新焕发出光彩。她连连点头,像是要把白熠的每一个字都刻进心里。
一直沉默站在门边的白冽此时也走了过来,看了看床上依旧昏迷的寒曦,又看了看满脸都写着喜悦的白灼,清冷的声音响起:“既然有了好转,你也该放心了。去好好吃顿饭,踏踏实实睡一觉。你看看你自己,都快瘦脱相了。”
银月也连忙附和:“就是啊!白灼,你再这样熬下去,不等她醒来,你自己就先垮了。万一她醒了,看到你这副鬼样子,心里该多难受?”
白灼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确实好像是瘦了些,但也没有她们说的那么夸张。
她看了看床上脸色虽苍白却不再死气沉沉的寒曦,心中挣扎。
紧绷的弦稍一放松,她确实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四肢百骸都叫嚣着需要休息,但让她离开这个房间,哪怕片刻,她也放心不下。
最终,她还是妥协了一步。
“我……我就在这里吃。”她低声说,带着不容商量的固执,“睡觉……也在这里。”
白冽知道这已是她最大的让步,不再多言,只是示意银月去准备些易消化又有营养的饭菜。
那天,白灼终于坐在桌边,慢慢地、认真地吃完了一碗银月端来的鸡丝粥和小菜。
她本来以为会有什么大鱼大肉的荤腥端到自己面前,没想到只是些清淡的食物。
银月说,因为她最近不好好吃饭,怕她一下子吃这么多油腻的食物会让她受不住。
食物温暖了空虚许久的胃,也带来了一丝久违的困意。
白灼没有离开,只是简单洗漱后,和衣躺在了寒曦身侧,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的伤口,如同过去几夜一样,用自己的体温暖着依旧冰凉的身体。
她知道寒曦的体温比常人更低,是暖不热的,但她还是执拗地想要让她沾染上自己的体温。
这一次,或许是因为听到了好消息,放松了不少,也或许是真的累极了,白灼很快便沉沉睡去,呼吸均匀而绵长。
……
不知过了多久,床榻之上,寒曦那如同蝶翼般长而密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慢慢地,那双紧闭了不知多少时日的眼眸,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寒曦的意识如同沉在深海之下的泥沙,缓慢地重新凝聚。
首先感受到的是沉重的虚弱感,仿佛身体不属于自己。然后是胸口传来的闷痛,提醒着她曾经遭受过的重创。
她还活着。
这个认知让她的神智清醒了些许。
涣散的目光扫过屋顶陌生的木质房梁,半晌,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苦涩药味和……一丝熟悉的清浅气息。
她极其缓慢地转动小半圈脖颈,视线往下滑去,落在了床沿。
烛火早已熄灭,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天光,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银白色的发丝如同月光织成的锦缎,铺散在床榻边。
白灼的身影蜷缩在脚踏上,上半身伏在床沿,脸朝向寒曦这边,睡得正沉。
即使是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看出她脸颊消瘦的轮廓和眼底下淡淡的青黑。
是为了照顾自己吗?连人形也顾不上伪装了?
寒曦心中微微一涩,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漫上心头。有心疼,有歉然,还有一丝……暖意。
她现在很想摸摸她的头,只是,这样会将她吵醒的吧?
白灼的睡姿明显并不太舒适,长时间保持这样的姿势,醒来后定然会酸痛发麻。
寒曦想开口叫她,让她到床上来睡,或者至少换个舒服点的姿势。
然而,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一丝微弱的气流摩擦过声带。
她尝试抬起右手,动作迟缓而无力,还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动作。
退而求其次,她的指尖微微动了动,想要去触碰白灼搁在床沿的手。
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动作发出了一些布料摩擦轻微响声,却仿佛触动了什么开关。
一直处于浅眠的白灼猛地惊醒过来,几乎是瞬间就抬起了头,冰蓝色的眼眸在昏暗中如同骤然点亮的星辰,带着尚未褪去的睡意和本能般的担忧,还有一丝隐秘的期待,直直撞入了寒曦墨黑的眼瞳中。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没有预想中的狂喜呼喊,没有激动的泪如雨下。
白灼只是呆呆地看着那双终于不再紧闭的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甚至下意识地伸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生怕是还在睡梦中或者自己产生了幻觉。
直到确认那双深邃的墨瞳真真切切地映着自己的身影,还带着些疲惫与柔和,白灼才终于确信——她醒了。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翻腾着,冲撞着,最终却只化作一声带着颤抖的低唤,似乎是怕声音大一点就会惊碎这场来之不易的梦:
“寒……曦?”
寒曦看着她那副傻傻的模样,心中那片荒芜的冰原,似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融化。
她缓慢地合了下眼皮,以几乎看不见幅度地点了一下头,用眼神回应着她。
依旧发不出声音,她只能微微动了动手指,示意白灼靠过来些。
白灼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连忙俯身凑近,将耳朵贴近她的唇边。
寒曦用尽力气,才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几个气音,断断续续的,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水……”
白灼瞬间反应过来,连忙直起身,手忙脚乱地去桌边倒水。因为太过激动,她的手抖得厉害,水壶磕碰着茶杯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小心翼翼地端着一杯温水回到床边,却犯了难——寒曦躺着,根本无法自行饮水。
她犹豫了一下,而后,像之前喂药时那样,自己含了一口水,俯下身,扶着她的下颌,极其轻柔地送入寒曦口中。
白灼的唇贴来时,寒曦睁大了眼睛,她被白灼捻开唇瓣,温热的液体缓缓渡了进来。
水滑过干灼的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舒缓,寒曦也只能配合地吞咽,墨黑的眼眸始终看着近在咫尺的白灼。
一连渡了几口,见寒曦喉头微动,不再那么干渴,白灼才直起身,用帕子轻轻擦去她唇边残留的水渍。
做完这一切,她拉着寒曦的手,坐在床边看着她,不想将自己的视线挪开半分。
白光一闪,她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站起身,朝屋外走去。
她打开屋门,扒着边框,朝着房门的方向激动地喊道:“四哥!二姐!银月!醒了!她醒了!”声音因为惊喜而有些变调,连日来的疲惫在这一刻都要一扫而空。
很快,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白熠第一个推门而入,脸上带着笑意,快步走到床边,再次为寒曦诊脉。
白冽和银月也紧随其后,站在床边,看着终于苏醒过来的寒曦,皆是松了一口气。
“脉象虽然依旧虚弱,但比之前平稳有力了许多!”白熠仔细探查后,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太好了!你总算醒了!”
这种邪术他从未见过,救寒曦也是一次新奇的体验,如今将人救了回来,别提多高兴了。
寒曦的目光缓缓扫过床前的几人,在白冽那张冷峻却并无恶意的脸上略微停顿,最终落回白灼那满是喜悦与期盼的脸上。
她想,这应当是白灼说的二姐,因为她们长得有些相像,只是给人的感觉天差地别,若说白灼是火,那这位二姐就是冰了。
她尝试着想扯出一个表示谢意的笑容,却因面部肌肉的僵硬而显得有些吃力。
她动了动唇,极轻地说了两个字:“谢谢……”
甜蜜的热流猛地涌上白灼的心头,竟让她的眼眶有些酸涩。
她用力摇头,紧紧握住寒曦的手,冰蓝色的眼眸中水光潋滟,“不用谢……你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第60章 细刺
晨光彻底驱散了夜色,客栈房间内明亮起来。寒曦醒来的消息让连日来笼罩在众人心头的阴云散去了大半。
白熠仔细检查后,又调整了药方,叮嘱了一番,告诉寒曦她仍需静养,不可妄动灵力,一行人便离开了房间。
屋内重归安静,只剩下榻上的寒曦与床边的白灼。
喜悦过后,现实的问题便摆在了眼前。
寒曦身上那些伤口需要定时换药,多日卧床也需要清洁。之前她昏迷不醒,白灼做这些时心无杂念,只想着如何让她舒服些、好得快些。
可如今,那双墨黑的眼眸清明地睁着,虽带着虚弱,却清晰地映着自己的身影,这让白灼关门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浅浅呼吸几个来回,白灼很快便恢复了常态。
她端起一旁准备好的温水与干净软巾,走到床边,神色自然地对上寒曦的目光,声音平稳:“一会儿我们尝试着吃点东西,之后……还需要换药,还有……擦洗一下会舒服些。”
寒曦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僵。
墨黑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不自在,苍白的脸颊甚至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红晕。她下意识地想拉紧些微敞的衣襟,手指动了动,却因无力而作罢。
“我……”她试图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微弱,“……自己来。”
白灼看着她这副难得流露出的窘迫模样,心中微软,但面上却未显露分毫。
她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与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你昏迷的这些天,这些事一直都是我做的。曦姐姐是觉得我做得不够好吗?”
她顿了顿,目光坦诚地迎上寒曦微微闪避的视线,继续道:“这里没有旁人能帮你。四哥是男子,总归不便。二姐和银月……她们毕竟不熟悉你的伤势。你自己现在连抬手都费力,又如何能自己来?”
她微微俯身,靠近了些,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种纯粹的担忧与依赖,“若是让别人来做,我也不放心。我想亲自照顾你,看着你好起来。而且……”
而后,她拉住寒曦的小指,低着头,轻轻摩挲着,放低了些声音,似乎是有些羞于启齿,“我不喜欢,我不喜欢别人碰你。”
这番话,有理有据,夹杂着毫不掩饰的关切与明晃晃的“占有欲”,尤其是最后那句低声的“不喜欢”,更是带着点孩子气的执拗,却精准地戳中了寒曦心中那片柔软之处。
她看着白灼眼底那不容错辨的疲惫与坚持,想到她连日不眠不休的守候,那点因身体暴露而产生的羞赧与不自在,终究是被更深的心疼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压了下去。
她……终究是无法拒绝这样的白灼。
寒曦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偏了偏头,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颤,“嗯……那便如此吧……”
寒曦算是默许了,只是那微微绷紧的下颌线,依旧泄露了她内心的并不平静。
白灼的唇角悄悄弯了一下,随即又迅速收敛。
她开始动作,动作是极致的轻柔与小心。
她先是掀开被褥,然后慢慢解开寒曦的中衣,露出了缠绕着绷带的胸膛,以及手臂、腰间其他几处已经结痂或尚在愈合的伤口。
当微凉的空气触及皮肤,寒曦的身体瑟缩了一下。
白灼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动作顿住,低声问:“冷吗?”声音里是纯粹的关切。
寒曦没有睁眼,只是极轻地摇了摇头。
尽管之前她们有过几次的坦诚相待,现在也并不似那时的亲密接触,此时的情况和那时并不一样。
她不敢去看现在白灼的是什么表情,也不敢去看现在的自己是什么样子。
白灼不再多言,用温热的软巾,一点点擦拭着她的肌肤,动作轻柔,尤其是在伤口周围处,生怕牵动了刚愈合的痂。
她的指尖偶尔会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对方温凉的皮肤,每一次触碰,都让她自己的心跳漏掉半拍,但她面上却维持着专注与平静,仿佛正在处理一件极其精密的器物。
寒曦感受到她的指尖在身上游走,若有似无的触碰让她觉得有些痒意,胳膊上起了一层小栗子。
“还说不冷?”白灼把手掌覆在寒曦的手臂上,灼热的掌心暖热了掌下的肌肤。
寒曦似是被她的温度烫到,动了动肩膀,像是想要摆脱她的抚摸,“你快点,就好了。”
白灼看着寒曦把头偏得更厉害,抿了抿唇,忍下笑意,应了一声,“嗯,马上就好。”而后把被褥拉起来,盖在寒曦已经擦拭完的部分。
擦拭完毕,便是换药。
当解开胸前主要伤口处的绷带,看到那虽然开始愈合却依旧狰狞的缝合痕迹时,白灼的呼吸还是滞了一瞬。
她深吸一口气,抿着唇,强迫自己冷静,熟练地清理、上药、重新包扎。
每每看到这样的伤口,她还是会必不可免心中一疼,仿佛这个伤口长在了自己身上。
整个过程,寒曦始终闭着眼,仿佛睡着了一般,只有那微微起伏的胸口和偶尔轻颤的眼睫,显示着她并未真正入睡。
“疼吗?”白灼不敢触摸血痂,将指尖落在了伤口周围有些泛红的位置,声音带了些颤音。
寒曦缓缓睁开眼,看向白灼,那双冰蓝色的眸中像是盛了一汪水,柔得快要将人吸进去,可那蹙着的剑眉却让她心中涌上了一丝酸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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