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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冽本欲将寒曦带回自己的居所,但白烈考虑到白冽身为执法长老,事务繁多,难以时刻照看,便道:“带回我那里吧,有芸娘在,方便照顾。”
于是,昏睡中的寒曦被送到了白烈家中,安置在客房温暖的床铺上。
不知过了多久,寒曦从一片混沌中挣扎着醒来。
脑中依旧有些昏沉,四肢软绵绵得使不上力气。她猛地想起昏迷前的一切,心头一紧,强撑着想要坐起身。
“别乱动!”一声温柔的惊呼传来,周芸快步走进屋内,见她竟然试图下床,连忙上前扶住她,“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四弟说你还要再睡上一阵子的。”
寒曦借力稳住身形,声音带着急切的沙哑:“大嫂……白灼呢?她走了多久了?”
她试图站直,然而双脚刚一沾地,那股无力感再次席卷而来,膝盖一软,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向前瘫软下去。
周芸几乎是用尽全力才将她半扶半抱地拖回床上,气息微喘:“这药劲还没过呢,怎么能乱动!小五已经出发大半天了,你现在去追也追不上了!”
“大半天……”寒曦心中一沉,强烈的焦灼让她几乎无法思考。
她不能就这样等着,放任白灼独自去面对那样的危险!她必须去!
“我要去找她……”寒曦咬着牙,再次尝试凝聚灵力冲破经脉的阻塞,但那灵力稍一调动便涣散开来,反而引得一阵头晕目眩。
周芸看着她倔强而苍白的脸,又是心疼又是无奈:“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你现在这样子,哪怕去了又能做什么呢?小五那丫头也不小了,你应该尝试着相信她的。”
眼看劝不住寒曦,周芸只好对守在门口好奇张望的女儿道:“露露,快去,找你爹爹,让他赶紧去请四叔过来!”
白露乖巧地应了一声,迈着小短腿跑了出去。
没过多久,白熠便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他看到正试图再次运功的寒曦,脸上露出讶异之色:“你竟然提前醒了?”他快步上前,手指搭上她的腕脉,仔细探查。
脉象平稳,除了气血有些虚浮、灵力凝滞外,并无其他异常。
寒曦收回手,目光锐利地看向白熠,直接问道:“我随白灼称你一句四哥。四哥,我这样……是白灼从你这里拿了药,对吗?”
白熠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与歉然,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如何才能恢复?”寒曦追问,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白熠叹了口气,知道瞒不过,只好如实相告:“小五她……求我给她一种能让人暂时失去力气、昏睡一段时间且不易被察觉的药物。我拗不过她……这其实是一种改良过的麻沸散,会持续麻痹经脉,让人浑身无力,意识昏沉。虽然要像中毒一般服用特制的解药,才能立刻解除这种状态,但并不会对根基造成伤害。”
“解药呢?”寒曦立刻伸出手。
白熠却后退半步,摇了摇头,眼神坚定:“抱歉,寒曦姑娘。我答应了小五,在她平安回来之前,绝不能给你解药。这是她的心意,也是她的决定,请你……体谅。”
寒曦的手僵在半空,看着白熠不容商量的神色,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被困住了,被白灼用这种近乎“卑鄙”的方式,困在了这方寸之地。
……
与此同时,北行的路上,白灼已经深入了冰原腹地。
越往北,风雪越大。
狂风卷着雪粒,如同无数细小的冰刀,刮在脸上生疼,眼睛都快睁不开。
脚下的积雪越来越厚,每一步踩下去,都几乎要没过膝盖,行走变得异常艰难。她穿着厚实的皮裘,运转着灵力护住周身,依旧能感觉到那无孔不入的寒意正试图穿透防御,侵蚀她的骨髓。
想要对抗蚀骨寒风,便要维持灵力运转,就像流水不易结冰是一个道理。
但灵力是有限的,每一次运转都伴随着消耗,当灵力耗尽……
蛇类处于极寒环境本就劣势,而白狼族有天生抗性。她不由得再次庆幸,来的不是寒曦。
视野愈渐变差,皮帽上的兽毛帮她挡住了大部分冰雪,她按照地图和罗盘的指引,艰难地辨认着方向。四周是死寂的雪白,除了风声,听不到任何活物的声响,这种绝对的寂静反而更让人心头发毛。
也不知走了多久,白灼找了个背风的冰岩稍作休息,取出水囊喝了口已经快要结成冰块的清水,又吞下一颗补充灵力的丹药。
就在她准备再次起身赶路时,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异响。
那声音极其轻微,混杂在风声中,像是积雪被重物踩踏发出的“嘎吱”声,又带着某种粗重的喘息。
白灼迅速警戒,握紧了身边的长枪。
能在这种恶劣环境下自由行动的……怕是只有族人口中所说的“雪怪”了。
第74章 破障
寒曦僵坐在床榻上,指尖陷入柔软的兽皮褥子,骨节因用力而泛白。
经脉那股凝滞的感觉如同无形的枷锁,将她的实体困在这方寸之地,而她的心神早已飞向了那片风雪肆虐的冰原。
白灼……
那个只在她面前撒娇、耍赖的少女,竟然用这种方式,将她护在了身后。
是了,在她心里,似乎总是下意识地将白灼看作需要保护的存在,因为她年纪小,因为她性格跳脱,因为她在自己面前毫不设防。
可她却忘了,白灼乐观下藏着的坚韧,洒脱的里子是执拗。无论是教给她的法术和阵法,还是兵器招式,她都学得很快。
她做的饭很好吃,对于养殖也很有自己的见解,这些都是寒曦不擅长的。
信任她吗?
白冽的问题再次回响在耳边。
寒曦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她相信白灼的能力,相信她的决心,但,相信,不代表能心安理得地让她独自承担所有风险。
白灼也不是钢筋铁骨,她怎能安心在此等待?
她必须做点什么!
再次凝神内视,寒曦引导着灵力,一次次冲击着经脉中无形的阻塞。那感觉如同用钝刀切割坚韧的牛筋,进展缓慢,且每一次冲击都带来经脉隐隐的抽痛。
汗水浸湿了她的额发,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房门被轻轻推开,周芸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粥和小菜走了进来。
看到寒曦依旧保持着打坐的姿势,周身气息不稳,眉头紧锁,显然还在试图冲破药力,她不禁叹了口气。
“寒曦姑娘,先吃点东西吧。”周芸将托盘放在床边的小几上,温声劝道,“四弟这药我知道,强行冲击非但效果甚微,一个不好还可能损伤经脉。小五那丫头要是知道你这般不顾惜自己,怕是更要心疼自责了。”
寒曦缓缓睁开眼,眸中带着未散的血丝和疲惫,她看向周芸,声音沙哑:“大嫂,我明白。但我……无法做到缩在她的身后,什么都不做。”
周芸看着她眼中不容动摇的坚决,知道再劝也是无用,只能将粥碗往她面前推了推,“无论如何,先填饱肚子吧。你若倒下了,就真的什么都做不了了。”
寒曦沉默片刻,终是接过粥碗,慢慢吃着。
……
冰魂渊外围的暴风雪中,白灼正面临着她此行第一个真正的挑战。
那沉重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越来越近,伴随着积雪被碾轧的“嘎吱”声,一个庞大的身影逐渐从弥漫的风雪中显现出来。
那是一只成年的雪怪,身高近乎一丈,浑身覆盖着长而厚实的白色毛发,几乎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它的四肢粗壮,爪子如同铁钩,一双猩红的眼睛在风雪中闪烁着暴戾的光芒,锁定在白灼这个闯入者身上。
“吼——!”雪怪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白灼握紧了手中的长枪,冰全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动作。
雪怪显然没什么耐心,巨大的身躯带着一股腥风,猛地朝白灼扑来,利爪挥出,带起凌厉的破空声!
白灼不敢硬接,弯腰一滚,身形灵巧地向侧后方滑开,立定那一刻的同时,长枪如毒蛇出洞,迅疾地刺向雪怪相对脆弱的腰腹部位。
“叮!”一声脆响,枪尖竟如同刺中了坚冰铁石,只留下一个白点,甚至没能完全破开它那厚实的毛皮防御!
白灼心中一凛,这雪怪的防御果然如传闻中一般!
一击不中,雪怪更加狂躁,转身再次扑来,巨大的力量拍击在地面上,溅起漫天雪尘。
白灼凭借灵活的身法不断闪避、格挡,长枪与利爪碰撞,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她尝试找准机会进攻雪怪的其他部位,比如脖颈和胸前。胸前击中的几次效果并不大,而脖颈的攻击被尽数挡下。
她很快发现,与这皮糙肉厚的家伙硬拼力量是极其不明智的。她的灵力在快速消耗,而雪怪却仿佛不知疲倦。
几次险之又险地避开致命攻击后,白灼决定改变策略。她开始利用周围的环境,引着雪怪在崎岖的冰岩和深厚的积雪间周旋。
她不再追求攻击要害,而是用长枪精准地刺击雪怪的眼睛这等相对薄弱处,虽然造成的伤害有限,却成功激怒了它,让它更加疯狂地追逐。
风雪成了她最好的掩护。
白灼专往狭窄的地形钻,敏捷的身形在冰雪中穿梭,如同鬼魅,而雪怪庞大的身躯则不时被冰岩卡住。
终于,白灼看到了机会——
前方不远,是一处被风雪掩盖、看似平坦实则下方是陡峭冰崖的险地!
她故意卖了个破绽,脚步一个踉跄,往冰崖下扑去。雪怪果然上当,咆哮着猛冲过来!
就在那巨大的爪子即将拍中她的瞬间,白灼腰肢猛地一拧,掏出匕首,插入冰崖边上的冰缝。
脚踏突出的石块接力一跃,身体以一个极其惊险的角度贴着崖边滑开,反手一枪,狠狠扫向雪怪的下肢!
这一次,她调用了一些灵力,挥出的力道要大上许多。
雪怪的庞大的身躯因前冲的惯性加上关节受创,重心瞬间失衡,在发出一声惊恐的咆哮后,巨大的身影轰然栽向了那深不见底的冰崖!
白灼单手握着匕首,吊在峭壁上,剧烈地喘息着,看着那白色的身影消失在风雪弥漫的深渊之下,久久没有传来落地的声响。
她这才彻底松了口气,一股脱力感涌了上来,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与雪怪的缠斗消耗了她近半的灵力,还受了些轻伤。她不敢久留,借力爬上崖边,迅速服下回复灵力的丹药,辨认了一下方向,继续朝着冰魂渊深处进发。
……
白烈家中,寒曦勉强用完粥饭,再次闭上了眼睛。
她没有再像之前那样粗暴地冲击阻塞,而是沉下心来,仔细感受着那药力在经脉中形成的“枷锁”。
这“麻沸散”果然奇特,并非完全堵塞,更像是在经脉内壁覆盖了一层粘稠坚韧的膜,使得灵力流转变得极其缓慢和晦涩。
她尝试着将灵力凝聚成更细、更锐利的丝线,如同绣花针一般,小心翼翼地探寻着这层“膜”的薄弱之处。
这是一件极其耗费心神的事,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天色渐暗。
终于,在无数次失败的尝试后,寒曦感觉到某一处经脉节点,那层“膜”似乎微微松动了一丝!虽然只是极其细微的变化,却让她有了些希望。
她立刻集中所有精神,引导着更多的灵力,如同涓涓细流汇入尖锥,持续不断地冲击那一点,试图将这层裂缝剥开。
经脉传来更清晰的刺痛感,额头上冷汗涔涔,但她咬紧牙关,毫不放松。
就在她感觉那层阻碍即将被撕开一道缝隙时,房门被猛地推开,白熠匆匆地闯了进来,脸上带着急切:“住手!”
他一个箭步上前,手指疾点寒曦身上几处大穴,暂时阻断了她的灵力运行。
寒曦身体一僵,咳出一小口淤血。
她皱着眉,看向白熠,“白熠……”缓了两个呼吸后,她抹去唇边的血迹,“你看到了……我能冲开,只是时间问题。”
白熠又急又气:“你这是在胡闹!强行冲开,就算成功了,也必定会损伤经脉!届时你想要修复,比冲开禁制更困难!”
“那又如何?”寒曦看着他,声音平静却带着斩钉截铁,“我不在乎是否会损伤自己的经脉。但我不能在这里,什么都不做。
“你们都在让我‘相信’她,但相信她与共进退并不冲突。”
“我不想发生什么会让我后悔一生的事。”
她撑着虚弱无力的身体,试图下床,目光恳切而坚定:“白熠,把解药给我。我必须去找她,我不能让她一个人。”
看着寒曦苍白脸上的毫不动摇,看着她因强行冲关而微微颤抖的身体,以及那双眼中深藏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与坚定,白熠沉默了。
他想起白灼临走前,也是这样抓着他的衣袖向他求药,并且让他照看寒曦,一定不要让她跟来。
之前白冽与白烈进腹地时恰逢雪怪觅食,招惹了数十只雪怪,光是脱身就费了不少劲,还死了一个族人。一行人回来的时候,灵力都用尽了。
但,如果运气好,准备充分,其实也没有想象中那般困难,大部分都是源于对未知的恐惧。
兄弟姐妹几个也不是没有人想陪白灼走一遭,只不过被白灼拒绝了。
这两个人……真是会给人添麻烦。
良久,白熠叹了一口气,竟然觉得轻松了许多。
“服下之后,运功化解药力。”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玉瓶,递到寒曦面前,声音带着无奈:“你们之间的事啊,真是懒得管了。”
寒曦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光亮,嘴角有了笑意。
她几乎是抢过玉瓶的,拔开塞子,将里面那粒散发着清香的碧色丹药吞服下去。
“多谢四哥。”她低声说道,随即闭上双眼,全力引导着开始恢复流动的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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