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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礼前
夜色如墨,寒气侵肌。
白灼裹着一身风霜推开小院的门时,屋内温暖的烛光正将寒曦伏案的身影勾勒得柔和。
听到动静,寒曦抬起头,眉眼间不自觉流露出几分柔情:“回来了?”
“嗯。”白灼应了一声,反手关上门,将凛冽的寒风隔绝在外。
她搓了搓冻得有些发僵的手,走到炭盆边烤着,目光却落在寒曦身上,带着显而易见的依恋,“听说沈掌柜和阿戴到了?本想过去打个招呼的。”
“时辰不早了,她们远道而来也需休息。明日再见不迟。”寒曦放下手中的笔,起身倒了杯热茶递给她,“今日可还顺利?”
白灼接过茶杯,暖意顺着掌心蔓延,她满足地喟叹一声,随即又兴奋起来:“最后一批喜帖都送完了!灯笼也都叮嘱好了,保管到时候家家户户都亮起来!我还顺道去演武场转了一圈,桌椅都摆好了,红绸挂得也齐整,看着真气派!”
寒曦唇边噙着淡淡笑意,听她絮絮说着,自己也同步道:“宴席的菜单最后定下了,食材也陆续到位,明日便可开始预备一些能久放的冷盘。礼服今日送了最后一次修改,已无碍。喜糖、红包也都分装完毕。还有……”
白灼听得认真,冰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已经能够想象得到婚礼当日的盛况了。
待寒曦说完,她才咕咚咕咚喝下大半杯茶,长舒一口气:“那就……万事俱备,只等后天了!”
炭火噼啪作响,屋内暖意融融。
寒曦的目光落在白灼那双因连日操劳而略显粗糙的手上,心头微软,伸手轻轻握住,指尖抚过,“之后几日,应当无需再这般早出晚归了?”
白灼任由她握着,感受着她指尖微凉的柔软触感,心头泛起暖意,故意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寒曦的,带着点促狭的笑意问:“怎么,心疼我啦?”
寒曦耳根微热,却不闪不避,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低声道:“手都被风吹粗糙了些。这些采买搬运的活计,本可雇人去做。”
“那不一样。”白灼摇头,神色认真起来,“有些事,我想亲手做。交给别人,总归不那么放心。而且……”她顿了顿,眼中光华流转,“筹备和你的婚礼,每一个环节,哪怕再琐碎,我都觉得开心。我想参与进去,想让它处处都留下我的痕迹,我们的痕迹。”
寒曦心尖一颤,抬眸对上她诚挚的眼,那里面映着跳动的烛火,也映着自己。
她没再说什么,只从袖中取出一个白玉瓷罐,打开,里面是莹润细腻的膏体,带着清雅的草木香气。
“手伸过来。”她轻声道。
白灼乖乖伸出双手。
寒曦用指尖挑了些膏体,轻柔地涂抹在她的每一根手指、每一个指节,乃至掌心那些薄茧上。
“这是……润骨膏?你上次给我的那盒,我……”白灼有些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
“知道你转头就忘。”寒曦语气无奈,手上动作却未停,“每次叮嘱你记得涂抹,总是敷衍了事。”
白灼看着她低垂的眉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心头又软又甜,笑嘻嘻道:“反正有你帮我涂嘛。”
寒曦涂完一只手,又拉过另一只,闻言抬眼睨她一下,那眼神似嗔非嗔,看得白灼心头一荡。
她起了坏心思,故意垮下肩膀,语气带上几分失落:“你……是不是觉得我的手变粗糙了,不好看了?摸着不舒服,会弄疼你?或者……你不喜欢让我用手了,才总让我涂这些?”
寒曦先是一怔,待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深意,白皙的脸颊瞬间飞起红霞。
她又羞又恼,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下白灼的手背,难掩语气中的赧然:“你……一天天的,净胡说些什么!还、还说起这等……荤话来了!”
白灼见她这般模样,更是心头痒痒,得寸进尺地搂住她的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在她耳边低语,热气拂过敏感的耳廓:“我与自己的娘子讲点私房话怎么了?难不成……还要去同别人讲?”
温香软玉在怀,鼻尖萦绕着寒曦身上清冷的淡香,混合着润骨膏的草木气息,白灼只觉得心猿意马,这些日子的忙碌与克制仿佛都在这一刻寻到了突破口。
寒曦被她搂着,感受着腰间手臂传来的热度,以及耳畔那撩人的气息,身体也有些发软,却仍强撑着,伸手捏了捏白灼狼耳尖,无奈道:“就你歪理多。”
白灼被她捏得耳朵一抖,非但不躲,反而顺势将脸埋在她颈窝蹭了蹭,闷声笑道:“都是你惯的。”
她抬起头,看着寒曦愈发显得柔媚的侧脸,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眸潋滟着波光,红唇微抿,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压抑许久的渴望如同星火燎原,瞬间席卷了理智。
她不再犹豫,低头吻住了那思念已久的唇瓣。不同于以往的温柔试探,这个吻带着明确的占有欲和灼热的渴望,辗转深入,攻城略地。
寒曦亦是对白灼渴望的,手臂环上她的脖颈,回应着。
气息交织,温度攀升。两团火碰到一起,只会燃起更大的火。
不知何时,白灼已将她打横抱起,几步走到床边,轻轻放下,随即覆身上去,双臂撑在她身侧,将她笼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烛光摇曳,将她眼中的欲/念映得清晰无比。
寒曦躺在柔软的床褥上,青丝铺散,衣襟微乱,仰望着上方呼吸渐重的人,心头悸动,却也存着一丝逗弄的心思。
她伸出纤白的手指,抵住白灼再次欲吻下来的唇,眸中带着水光,却故意板起脸,“还有两天就成亲了……按人间的俗礼,成亲前一个月新人都是不能见面的。我们如今日日相见已是破例,这……再进一步,更是不合规矩了。”
白灼正情动,忽被拦住,又听她说起什么“人间俗礼”,愣了愣,随即笑意漫上唇角,握住她的手腕,拉到唇边吻着她的指尖,“你也说了,那是人间的俗礼,我们白狼族没有这样的规矩。”
她埋进寒曦温软的颈窝,唇舌肆无忌惮地作乱:“曦姐姐你就是故意逗弄我。”
被识破了寒曦也不觉得尴尬,伸手揉了揉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声音轻柔婉转,如泣如诉:“嗯……就是逗弄你……又如何?”
白灼仰头看她,“不如何……但我想要罚一罚你……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了。”
说完,后撤膝行,只是俯身下去,就让寒曦溃不成军。
“你怎么能……”寒曦第一次如此难忍。
“曦姐姐……不喜欢?”白灼舔了舔唇角,笑着问。
寒曦不敢再看,抬手挡住了眼睛,这无疑是对白灼的默许和鼓励,后者更起劲了。
“放心吧……曦姐姐……我不会在被看到的地方留下痕迹的……”
……
吉日终至。
天还未亮,白灼的小院便已热闹起来。族中几位全福妇人早早到来,将两位新人按在妆台前,开始繁琐却喜庆的梳妆打扮。
寒曦的婚服正是用那匹江南云锦制成。正红色衬得她肌肤胜雪,金丝银线绣出的并蒂莲与比翼鸟纹样在晨光中流光溢彩。
长发被绾成精致的发髻,戴上镶嵌着珍珠与红宝石的凤冠,妆容也一改往日的素净,柳眉如黛,眼尾勾勒出些许嫣红,唇点朱砂,宛如冰雪中怒放的红莲。
白灼的装扮则融合了白狼族的特色。同一匹云锦被制成了利落的长衫,衣襟、袖口与下摆以暗金线绣着奔腾的白狼图腾,干练又明媚。
长发高束成马尾,以同样镶嵌着红宝石的发冠固定,几缕碎发垂落颊边,平添几分不羁的俊俏。她的妆容相比较寒曦来说就淡了些,更加突出了那份天生的英气。
白灼先一步收拾停当,便迫不及待地凑到寒曦身后,从镜中看她。只一眼,她便愣住了,呼吸都仿佛停滞了一瞬。
镜中人,眉目如画,艳色倾城。那是她熟悉的寒曦,却又仿佛不是。
寒曦褪去了平日的素雅疏离,此刻盛装下的她,美得极具侵略性。与平日的清冷不同,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慵懒又致命的吸引力,只一眼便能勾魂摄魄。
白灼本来以为素色足够适宜寒曦,衬得她不染凡尘,但如今看来,艳色才是最适合她的。
“看傻了?”寒曦从镜中看到她那副呆愣的模样,忍不住抿唇一笑。
白灼猛地回过神,脸上发热,舌头都有些打结:“我……寒曦,你今天……太好看了……”
寒曦心中甜蜜,待最后一点妆容完成,她站起身,转过身来,主动牵起白灼的手,仔细打量着她,眼中亦是满满的惊艳与温柔:“我的阿灼今日也英气逼人,好看得紧。”
她指尖轻轻拂过白灼的脸颊,略带心疼,“只是这些日子着实辛苦,脸都瘦了些,轮廓更分明了,倒显出一股锋利的俊俏来。”
“那你喜欢吗?”白灼握住她的指尖。
寒曦轻笑,“你怎样我都喜欢。”
第82章 礼成
按照寒曦原本的认知,接下来她应当被盖上红盖头,留在房中等待白灼完成仪式前来迎娶。然而,白灼却紧紧握着她的手,丝毫没有放开的意思,直接牵着她就要往外走。
“等等……”寒曦微讶。
白灼回头,眼神明亮而坚定,笑道:“那是人间的俗礼,不是我们白狼族的。你我二人都是女子,共结连理,没有嫁娶一分,自然要携手同行。”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寒曦盛装的容颜上,闪过一丝占有欲,却又被接下来的骄傲与爱意覆盖,“虽然……我其实很想给你盖上红盖头,免得你这般好看的模样被旁人瞧了去,平白惹我吃味。”
她拉着寒曦,与她肩并肩,侧头看她,“可另一方面……我又想让所有人都看看,我的娘子,是何等的绝色,何等的风华!”
这一番话说得坦荡又深情,直白又热烈。
寒曦只觉得心头那处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又热又软,激荡起无数暖流。
她望着白灼诚挚明亮的眼眸,一股冲动涌上,想要吻她。可目光触及两人唇上精心描绘的口脂,又只得克制地停下。
寒曦转而伸出手指,极尽温柔地轻轻贴了贴白灼的唇瓣,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你这张嘴……如今真是越来越甜了。”
“本来一直——”白灼本想说“一直都很甜”,只是话到嘴边转念又咽了下去。
白灼狡黠一笑,顺势含住她的指尖,极快地轻轻吮咬了一下,随即放开,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低语,带着明目张胆的暗示与期待:“那……娘子今晚,可要好好尝一尝,到底甜不甜。”
寒曦耳根瞬间红透,羞赧地睨她一眼,眼中却是水光潋滟,毫无威慑力。
……
直到有人催促吉时已到,两人携手走出布置一新的小院,踏入已经被黄昏的柔光笼罩的雪地。
覆盖厚雪的道路马车并不好走,白狼族成婚也就没有使用马车或婚轿的习俗,这一段路多是两人执手走完,有些则会用上雪橇。
沿途早已围满了前来观礼祝福的族人,他们中多数人还没有看到过寒曦的模样,多少有些好奇。
再者就是,这是白狼族第一次女子与女子成婚举办婚礼的例子,都想来凑凑热闹。
见到盛装并行的一对璧人,周围顿时爆发出热烈的欢呼与赞叹。
太阳逐渐下落,愈渐昏暗,此前早就点好的灯笼散发的光亮也越来越清晰。
红笼高悬,照亮了二人前行的道路,似是给前方铺上了一层红绸。整个白狼族聚居地果然如白灼所愿,沉浸在一片温暖喜庆的红色光海之中。
婚礼仪式在供奉着狼神图腾的宗祠前举行。
下首白灼的几位兄姐站在两侧,而白岚身着庄重的族长礼服,立于高阶之上,面色虽依旧威严,眼中却难得地带着一丝柔和。
仪式融合了白狼族的传统与对新规的认可。最重要的环节,是由白岚亲自执礼。
她取过一把镶嵌着晶莹玉石的银质匕首,分别割破了白灼与寒曦的指尖,将两人的血滴入一个盛着雪水与碎冰的玉碗中。
血液散开,而后慢慢又相融,象征着两个独立个体的联结与承诺。
“白灼,寒曦。”白岚的声音清晰响起,回荡在寂静的场中,“今日,尔等以血为盟,缔结婚约。自此,寒曦为我白狼族所接纳,享我族人之礼遇,亦担我族人之责任。白灼,你既选择她,便须敬她、爱她、护她,白首不离。”
“此约既成,天地为证,狼神共鉴!”
“谨遵母亲/族长之训!”两人异口同声,郑重应下。
“五嫂还叫族长啊!”白跃也不管自己是不是合规矩了,反正喜庆日子自己母亲也不会罚他,高高喊了一声,“该改口了!”
寒曦的手一僵,看向白灼,后者挑眉,呶了呶下巴。
寒曦看向白岚,低头行礼,又重复了一遍,“谨遵母亲之训。”
“嗯。”白岚应了一声,嘴角上扬,眼中多了些笑意,“以后,你便是我的……五媳。”
说好不分嫁娶,白岚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寒曦,最后憋出了一个“五媳”来。
好在白岚的威严自然天成,就算是说错了,也没人敢挑她的错处。
白烁看着自家母亲又是绞尽脑汁又是强装一本正经的样子噗嗤笑出了声,被白岚一个眼刀瞪住了。
白岚端起玉碗,将混合着两人鲜血的雪水倒进两个小酒杯,递到二人面前。
白灼和寒曦各自端起一杯,仰头一饮而尽。
这一步,象征着二人血/肉/交/融,不分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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