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侄女?
或许曾经是。
但当她签下协议,躺进医疗舱,成为“L-07”的那一刻起,她就是一项伟大实验的一部分,一个承载着希望与未来的载体。
她的沉睡,是计划的挫折,但更是宝贵的数据。她的选择,是情感的冗余,但也意外证明了系统在极端情况下的韧性。
温知遥抬起手,指尖隔空轻轻触向屏幕上温知雪沉睡的面容。
“知雪,再等等。”她低声说,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柔和,“姐姐就快成功了。很快,你就能在一个再也没有痛苦的世界里醒过来。那里会有海,有阳光,有你想要的一切……”
“至于书仪……”她的目光移到旁边那个微弱的光点上,停顿了一瞬,“她做得很好。她为你铺平了最后的道路。”
屏幕的冷光映着她毫无波澜的脸。
在这个以人类进步为名的宏伟蓝图里,个体的悲欢、牺牲乃至存在本身,都只是可被分析、可被牺牲的数据点。
作者有话说:
咳,请勿考究。过几章就好了,毕竟我最初的设想是写甜文。(虽然我写的还不成熟hhh)
前面写的感情节奏比较慢,主要原因就是为了铺垫随枕星对于温书仪的重要性。
当温书仪的情绪紧绷到一定时候,且随枕星在这个时刻出现危险。那么温书仪就会崩溃,进而引发世界解体。
从温书仪是随枕星设定的锚点,到随枕星是温书仪的锚。
温书仪的爱并不直接,但足够稳定包容。
第68章 第 68 章
妈妈们去南半球避寒旅行的第三周,随枕星才真正开始觉得家里很空。
这栋位于城市生态居住区的复式公寓面积适中,两位母亲的设计品味让空间显得开阔而温馨。
但是就是让人心里空落落的。没有月白妈妈在厨房哼着歌准备晚餐的细碎响动,没有沈砚妈妈在书房敲击键盘的轻响,连智能管家都似乎将日常维护的噪音降到了最低。
只有她一个人。
除此之外就是冰冷的器物。
隔壁房间那台静静矗立的流线型游戏舱,每次路过看到都有点心慌。
随枕星几乎不去那个房间,她最近不玩游戏。或者说她完全不记得自己最近玩过什么游戏。生活被两件事填满:睡觉,画画。
《鬼新娘与皇后》的连载进入了关键的转折章节。在最新一话里,被禁锢在深宫多年的皇后,终于在一个雨夜,对那位来自幽冥、却一次次救她于危难的女鬼,袒露了深埋心底的恐惧与渴望。
随枕星画得很慢,每一笔都极其用心。
她给皇后设计了一个微微仰头的姿态,睫毛上挂着未落的泪,唇角却有一丝极淡的、解脱般的笑意。而鬼新娘悬浮在她身后,半透明的手虚虚拢着她的肩膀,猩红的嫁衣在风雨中翻卷,眼神却温柔得能将最坚硬的冰融化。
编辑沈棠在审稿时沉默了很久,最后发来一段语音:“星星,这一话的情绪……非常饱满。皇后那种压抑多年终于崩塌的感觉,鬼新娘那种无声但坚定的守护……读者可能会看哭。你是怎么想到这样处理的?”
随枕星对着录音键,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怎么想到的呢?
只是下笔的时候,心里某个地方又酸又胀,像塞满了浸透雨水的棉花。指尖划过屏幕,那些关于依恋、关于脆弱、关于在绝望中相互救赎的画面,就自己流淌出来了。
“就是……感觉应该这样画。”
沈棠没再多问,只是嘱咐她注意休息,别太拼。
休息吗。
随枕星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
她关掉数位屏,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身体还是容易疲惫,但比一个月前那场莫名其妙的疼痛好了很多。只是偶尔心脏会突然掠过一丝细微的抽痛,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扯了一下。
走进厨房,智能管家感应到她的动作,无声地滑过来,荧幕亮起:“为您热一杯牛奶?监测到您近日钙质摄入略有不足。”
“嗯,谢谢。”随枕星靠在料理台边,看着管家精准地操控着无声的加热器。牛奶很快温好,盛在杯里递到她手中。
她抿了一口,目光飘向客厅那面巨大的落地窗。窗外远处,是城市中央公园的人工湖,再远些,是更密集的楼宇。看不到海。这座内陆都市,距离最近的海岸线也有上千公里。
但不知为什么,最近她常常想起海。
有一次她甚至试图画下来,可笔尖落在屏幕上,勾勒出的却不是波澜壮阔的海景,而是一条寂静的、覆着薄霜的河堤,堤岸上两个人依偎而坐的背影,很小,很远,浸在冬日稀薄的阳光里。
她盯着那幅速写看了很久,然后默默删掉了。
不合时宜。
她的故事里不需要这样的场景。
又过了几天,陆清辞的通讯请求弹了出来。
全息投影在客厅中央展开,陆清辞似乎正在某个野外营地,背景是地质勘探车和黄昏下裸露的红色岩层。她穿着工装,脸上沾着点灰尘,但笑容依然灿烂。
“星星!想我没?”她的声音带着点电子传输的微噪,但活力十足。
“想你基地的伙食有没有进步一点。”随枕星盘腿坐在地毯上,怀里抱着个软垫。
陆清辞做了个鬼脸:“别提了,还是合成营养膏为主,偶尔改善生活。你呢?阿姨们不在家,有没有饿死?还是天天靠营养剂过活?”
“我有好好做饭。”随枕星辩解,虽然所谓做饭大部分是智能厨房根据营养分析自动完成的,“然后就是……画画。”
“又是《鬼新娘》?”陆清辞凑近镜头,仔细看了看她的脸,“黑眼圈有点重哦。不过你最近画的那几话我看了,绝了!那个皇后和鬼新娘之间……啧,说不清道不明,但又感人肺腑。”
“谢谢。”随枕星笑了笑,心里那点莫名的空洞感似乎被好友的活力冲淡了些。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近况,陆清辞说起勘探队的新发现……营地附近偶遇了奇怪小动物。随枕星则说了说妈妈们旅行发回来的全息明信片,抱怨了一下截稿压力。
就在通话快要结束时,陆清辞突然想起来什么:“对了,你之前玩的那个游戏,怎么样了?”
“游戏?什么游戏?”
“就……那个啊。”陆清辞皱着眉想了想,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比划,“我记得你之前提过一次,好像是……俩字的?叫什么来着……空什么?还是月什么?哎呀,我这脑子,在野外待久了记性都差了。”
空?月?
随枕星在记忆里搜索,一片空白。她玩过的游戏不少,但最近……好像真的没有。工作室赶稿占用了几乎所有时间。
“我不记得了,可能很久没玩了吧。”
陆清辞挠挠头:“是吗?可能我记混了。算了,反正你注意休息,别光顾着画画。等我这次勘探结束回去,请你吃大餐!”
通讯挂断,全息投影消散。
客厅重新陷入安静。
随枕星坐在原地,怀里的软垫被无意识地捏出了褶皱,俩字的游戏吗?
她下意识地调出个人终端,打开娱乐应用列表。里面罗列着她购买或下载过的所有游戏,从大型全息角色扮演到休闲小游戏,足有几十个。名字五花八门,但没有一个是单纯的、两个字的名字。
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目光扫过一个个图标和标题。没有。都没有。
一种奇怪的焦躁感升腾起来,好像有什么东西就在记忆的边缘,却被牢牢遮蔽。
她关掉列表,起身走向卧室。
经过隔壁那间放置游戏舱的房间时,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门虚掩着,从门缝里,可以看见那台银白色舱体侧面缓慢明灭的呼吸灯,一下,又一下。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很干净,智能清扫系统每天都会工作。游戏舱表面一尘不染,旁边的置物架上整齐码放着一些旧的全息眼镜和感应手套,都是几年前的老型号了。舱体正面的透明盖板下,是符合人体工学的内舱,浅灰色的亲肤材质看起来柔软舒适。
随枕星走到舱边,手指轻轻拂过冰凉的舱盖。
她不记得自己最近用过它。使用记录呢?她唤醒舱体侧面的控制面板,调出日志。最近一次完整的沉浸式登录记录,停留在……三个月前。是一段普通的奇幻冒险游戏,玩了大概两周就搁置了。
再往前翻,也都是些零散的游戏记录。没有陆清辞说的俩字游戏。
那她为什么会觉得熟悉?看着看着,视线渐渐模糊。
脑海里,毫无征兆地闪过一个破碎的画面。……一片下着雪的街道?很安静,雪很大,路灯的光晕毛茸茸的。
心里好像很痛,很难过,又好像……很温暖?
画面一闪即逝,快得抓不住。
随枕星回过神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紧紧抓住了舱体边缘。
她松开手,后退一步,呼吸有些急促。
不对劲。
她关上控制面板,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房间,反手带上了门。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她听见自己心跳如鼓。
又一周过去。
随枕星的作息渐渐规律了些,画稿,吃饭,偶尔在社区全息广场散步,看看最新上线的虚拟艺术展。妈妈们快回来了,发信息说给她带了礼物。
那晚关于游戏舱的异样感觉,被她归结于疲劳导致的恍惚。她不再去想什么俩字游戏,也不再靠近那个房间。
只是,《鬼新娘与皇后》的创作,进入了一种她自己都难以解释的极其顺畅又极其消耗的状态。
编辑和读者都说,故事里的情感浓度达到了新的高度,超越了简单的爱恨,呈现出一种命运般的羁绊。
每次画完那些场景,随枕星都会筋疲力尽,像是把某种沉重的东西从心里生生挖出来,摊开在画布上。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溢满的空虚,以及无法言说的悲伤。
仿佛她在通过画笔,哀悼着什么。
哀悼什么呢?她不知道。
直到那天下午,她路过客厅,听到智能管家正在播放一首老歌。旋律舒缓,女声低沉温柔,唱的是关于等待和潮汐。
忽然间,一句歌词清晰地钻入耳中:“……你说要去看海,等雪融化之后。”
看海。
雪。
毫无关联的两个词,像两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捅进了记忆的锁孔。
“啪嗒。”
随枕星手里的水杯滑落,砸在柔软的地毯上,没有碎,水渍无声洇开。
她僵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
心脏深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什么被封存的悲伤,在这一刻挣破了束缚。
她踉跄着扶住墙壁,脸色煞白。
看海……
雪……
谁说过?谁答应过?
脑海里一片轰鸣,无数模糊的色块和声音碎片翻涌上来:灰蓝色的天,温柔的低语,还有……铺天盖地的雪白。
“w……”
一个音节,毫无预兆地冲上喉咙口。
却又在即将吐出的瞬间,她的眼泪先滚落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悲伤。
她不知道自己在那里站了多久。
直到眼泪流干,只剩眼眶干涩的刺痛。
她缓缓滑坐在地毯上,没有任何力气了。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穿过客厅,落在了那扇虚掩的、通往游戏舱房间的门上。
呼吸灯依然在规律的明灭。
一下,又一下。
第69章 第 69 章
几个月的时间,在赶稿以及偶尔和妈妈们视频,还有看陆清辞从野外基地发来的各种奇奇怪怪的……石头照片中,平静度过。
《鬼新娘与皇后》的最终话,在一个春雨淅沥的傍晚发布了。
随枕星画了整整三十页,皇后最终选择留在人间,背负起她的责任,而鬼新娘也放弃了轮回转世的机会,选择成为皇陵一缕不散的守护魂灵。最后一格画面,是多年以后,白发苍苍的皇后站在重新修葺的皇家花园里,对着虚空微微含笑,阳光穿透她的身体,在她脚边投下淡淡的、与她并肩而立的另一个影子。
评论区被眼泪和长评淹没。
有人说这是悲剧,有人说这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圆满。随枕星没有参与讨论,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读者的反应,心里空落落的,又好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一种漫长的、疲惫的、终于抵达终点的宁静。
沈棠打来通讯,语气是颇为轻松:“星星,完结得非常好。情感收束得克制又有力量,读者反馈非常积极。公司已经在筹划单行本和纪念画集了,你接下来可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嗯,沈姨,我想……暂时不接新连载了。画点自己喜欢的东西,或者出去走走。”
“应该的,你这两年是把自己逼得太紧了。放松放松,灵感总会回来的。”
是逼得太紧了吗?随枕星不确定。她只是觉得,心里那口一直被什么东西灼烧着、催促着的鼎,好像随着故事的完结,终于冷却了下来。剩下的,是一片略带疲惫的余烬。
她开始画一些零散的的插画,风格和《鬼新娘》时期完全不同,更明亮,更轻盈,带着点天马行空的幻想色彩。有坐在云朵上呼呼大睡的猫咪,长满透明花朵的森林,乘着书本飞翔的女孩……粉丝们惊喜地发现她“画风变了”,猜测是不是要有新作品。随枕星只是笑笑,没有解释。
她只是需要一些,不那么沉重的东西。
随月白和沈砚结束长达数月的旅行回来了。
家里瞬间又充满了声音和生气。
随月白带回来一大堆稀奇古怪的纪念品和全息影像,拉着随枕星讲旅途见闻。沈砚在一旁默默整理了带回来的植物标本和设计资料,顺便升级了家里的智能管理系统。
50/76 首页 上一页 48 49 50 51 52 5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