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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家里的信号会消失那么长时间?断网和断电话通讯可是两码事,前者还可以理解,后者?天呐,他可是在C国市区,除了中考高考会开信号屏蔽器,以及手机欠费外,他从没在市区打不通电话。
一切不合理,在此时此刻一股脑的爆发。
汲光的头骤然抽痛,片刻,他睁大了眼睛,手中的剑都停了一瞬,差点让一只恶魔趁机咬断脖子。
。
……
…………
汲光,20岁。
家庭和睦,父母均为教师,成绩从小排在前列,称不上数一数二,但也属于优秀的范畴。
性格活泼开朗,行动力强,从小受到良好教育,心性上佳,加上定期运动,身体也健康有力。
假期经常参与志愿工作,曾经获得无数最佳志愿者奖状。
小学曾经毫不犹豫替被高年级勒索的同学出面作证。
初中曾在河边散步时游泳救过一个落水的钓鱼佬。
高中遇见醉酒男骚扰年轻女性,果断报警并冲上去一直护人护到警察到场。
……计算一下从小到大见义勇为的数量,汲光似乎有点倒霉。
他在和平社会遇到的意外,属实有点多。
但换个角度思考,他或许比较善于观察,所以才能精准捕捉到陷入困境需要帮助的人。
——心理健康的理想主义者,没到极端程度,很乐观,情商足够,有一点奋顾不身英雄情结,是哪怕只有自己也会为了正义而发声的好人。
同学这么评价他。
大家都很喜欢他。
没人会讨厌一个敢出头、敢发声,却又不莽撞、有底线的好人。
高考后,汲光上了个还不错的重点大学,放在全国排不上号,但在当地已经很出名了。
他顺风顺水到了大学二年级,并在闲暇时间,找了个周五一对一给初中生补习的工作——上班时间是晚上七点到九点。目的是想要攒一攒生活费,汲光想:自己都已经成年了,也该赚赚钱养自己了,最好能把学费也一起赚出来!虽然爸妈供得起,但他更想尽快成为经济独立的成年人。
于是某个周五晚上,汲光照常吃完饭后散步去雇主家。
并在九点下课后,依旧打算步行回学校。
那是个阴沉的夜晚。
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只有路灯在安静照亮前路。
第204章
汲光选择的路线,有一段比较僻静。
至少在晚上九点,这个G市商业街、公园广场与美食街依旧热闹火热,连广场舞都还没散场的时间点,这条路几乎看不到什么人。
毕竟这里没什么好吃好玩的东西,就连公交车站都空空荡荡,司机都不带停的——汲光曾经在这等过公交,然而十次能上去一次都算走运。因为这个车站位置很尴尬,前两个站都是热闹站点,就它在路线中间,周边又都是一些比较陈旧的老房子,没有办公楼也不含娱乐更没什么风景,所以会在这里下车的人极少。
于是,公交车在前几个站栽满了人,司机开到这边,基本已经没空位了,询问车内是否有人下车无果后,司机也就直接忽略了这里。
汲光等了几次,最后完全放弃了公共交通,反正等两个小时也上不去。
自此,除非当天太累打车回校,其余时间,汲光都直接步行或慢跑,亦或者扫一部共享单车回校,他就当锻炼身体。没有地铁,全国近七百个城市,只有不到零头的数量建设了地铁线路。而很不幸,汲光所在的这座城市不属于其中。
今天是散步。
汲光熟门熟路往前走,倒也不觉得害怕。他是成年男性,一米七八的身高在南方地区已经算很高了,四舍五入一下,或者穿个带点增高的运动鞋,他也不是不可以厚着脸皮说自己一米八,而且也不瘦弱,恰到好处的肌肉哪怕被衣服隐藏起来,看着也并不单薄。
再和平的地方,也会有坏人。
而这些坏人,会本能朝更弱小的人动手。恃强凌弱永远占据恶徒中的多数,他们在外受气不敢做什么,在更好拿捏的人面前却会爆发。
汲光听见了雷霆般凶悍的骂声,还混杂了东西被摔的咚咚动静。
他停下脚步,看向了不远处相邻的两栋房子。
都是小小矮矮的老房子,看起来很破旧。外层是水泥墙,白腻子早就斑驳脱落,满是黑色的污渍,墙角还长了青苔,墙面上还贴着积累了不知多少年的小广告。
其中一户门没关,里头没什么动静,而隔壁的同样门没关,但时不时能看见人影在里头晃过,而那至今不曾停歇,还掺杂了粗言烂语的骂声,也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因为夹杂了外地方言,汲光没太听懂,只是隐隐约约好像知道是两家人在钱上的纠纷。
他犹豫着停了一会,最后没上前。金钱纠纷是外人最难掺和的事,这种争吵,貌似除了报警或诉讼外别无他法。
汲光挠挠脑袋,继续往前走。
直到他突然听见了女人的惨叫,和孩子的哭声。
。
一边是瘦弱的一家三口。丈夫一条腿截了肢,只能靠轮椅移动;妻子面黄枯瘦,眼睛也泛黄,有点黄疸的症状,似乎肝脏有些问题;而孩子才三四岁。
另一边也是一家三口。家里没有女主人,成员只有父亲,叔叔和儿子。
汲光闻声赶到时,残疾的丈夫已经满头是血的倒在了地上,他身体在抽搐,地面破碎的酒瓶碎片指向了凶器。女主人惨叫着扑向丈夫,却被一个光着膀子的横肉大汉拽着头发又砸又打,三四岁的孩子站在一旁,哇哇大哭,被大汉十来岁的少年嫌吵扇了一巴掌。
汲光直接跳了起来,想也不想掏出手机,按下紧急报警。报了位置后,他没停歇,直接闯入其中,把三岁的小孩拉到后头,然后去阻拦打踹枯瘦女人的大汉。
“干嘛呢!干嘛呢!”
汲光也拔高嗓音:
“我已经报警了,都停手!”
大汉用方言骂得更狠了,他兄弟也走过来一起推挤汲光,想把人赶出家门。
汲光不动,还抽空看了一眼身后,被砸到头倒地的残疾男人已经不再抽搐了。他觉得不妙,开口让他们谁有车赶紧栽人去急救,或者打120,但没人应。
满脸淤青的枯瘦女人将孩子抱在怀里,她一边呼哧呼哧喘着气,一边小心翼翼推了推丈夫,探了探他鼻息。
他死了。
。
汲光不太记得之后发生了什么。
大致是崩溃的女人抱着孩子大喊了什么,大汉家三人慌乱后眼底再次被愤怒占满,里头的戾气渐渐抵达了一个危险的层次,其中一人从厨房拿出了菜刀。
汲光把女人孩子护在了身后。
他试图让对方冷静,脚步却完全没有退缩,直到退无可退,赤手空拳的汲光咬咬牙,在刀锋挥下的瞬间冲了上去。
…………
……
记忆在这里断了层。
等再次睁开眼,汲光茫然的站在自己家里,看见了坐在电视屏幕前捂着脸掉眼泪的父母——自己的父母。
电视在放着新闻。
上面播报的,正是之前那件事。
主持人神情凝重,咬字清晰:【X月X日晚上九点十三分,G市XX街发生了一件骇人听闻的邻里杀人事件,该事件总共造成二死四伤……】
这两户人家,一家姓何,一家姓刘。
他们是同乡,搬到G市当邻居七八年了。
姓何的夫妻一家三口,丈夫是什么都会一点的建筑工人,妻子则是是钟点工,他们经常被同乡邻居雇佣,拜托他们帮忙搞卫生、送饭,甚至是修空调修电视,带点家乡特产等等。
然而应该支付的金钱却经常拖欠,数年来仍未还清,还剩三万多债款。
何姓夫妻一家虽然无奈,但因为知道邻居一家两个大人都失业,看在同乡的份上,他们只是偶尔催一催,并没有撕破脸皮。
直到一年前,何先生在工地因为意外断了一条腿,自此残疾,不巧,因为同一时间开发商资金链出了问题,建筑烂尾,开发商跑路,施工单位应该出钱给工人买的保险也被爆出问题,说被贪掉了。于是何先生的工伤赔款至今没到账。而法律程序走完需要时间,何先生被迫自费养伤。
何女士就此负担起一家的开销。她是家政服务钟点工,并不是每天都有工作,而他们的孩子患有较为严重的地中海贫血,每个月的花费并不小,存款很快就见了空。
在收入出现问题后,何姓一家开始向邻居追债,然而邻居刘姓一家却否认欠款这一说,并在何姓一家三口拜访要求他们还钱时,产生了口角纠纷与肢体纠纷。
何先生被刘大(化名)用酒瓶接连敲击头部,翼点也遭到重击,在救护车抵达时,何先生已经身亡。
路过的汲姓大学生报了警,并在警察到来前护住了剩余的孤儿寡母。
最终以一敌三,牵扯住刘家三人,并在警方抵达,送去急救的路途,因被刺伤、砍伤十一刀,脏器受损,失血过多而不幸身亡。
。
我……是死了啊。
汲光看着自己的父母在家里大哭,看着他们接受采访、跟进案件调查,看着他们为自己筹办身后事。
葬礼那天,汲光也在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透明的身体,他们不可见的特征,完美符合人类对幽灵的想象。
……参加自己的葬礼,真是前所未有的体验。不如说,光是变成幽灵这种事,就让唯物主义者的内心被震惊到开裂。
总之。
汲光左右看了看,他的葬礼来人并不多,除了亲近的发小一家,几个关系很好的亲戚朋友外,就没别的什么人了。
这样也挺好,汲光想。
随后,他在自己的葬礼上飘来飘去。
他在自己红着眼眶的发小旁碎碎叨叨,想让他振作起来,顺带帮忙安慰一下他爸妈。又飘到父母边上嘀嘀咕咕,想告诉他们自己虽然变了个形态,但目前精神气还不错,虽然生前被捅了刀子,但死后的灵魂健健康康,并没带着伤,也已经不痛了。
忽地,汲光在不远处看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面黄消瘦的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小孩子。
对方不敢靠近,只是远远站着,像一块瘦高的、死寂的石头。
直到汲光的父母发现了他们,并走了过去。
“……对不住。”
案件里的另一个受害人,未来只能靠自己一个养地中海贫血症孩子的何女士,带着满脸满身的淤青,眼神呆滞地朝汲光的父母鞠了躬。她嘴唇嗫嚅,一句抱歉在颤抖,里头压抑着微不可闻的泣音:
“是我们考虑不周,行动莽撞,最终害了自己,也害了你们孩子。”
汲光的父母看了看女人,又看了看对方怀里的小孩。
他们痛苦的抹了把脸,许久后才僵硬地说:“该付出代价的是动手那群人,你……希望你也能振作起来。”
“我会追责到底的,不仅是为了我丈夫,也是为了你家孩子。”
“我们也会帮忙的,如果有什么需求,请一定联系我们,对了,何女士,你的丈夫已经安葬了吗?我听说过你们家状况,如果需要帮忙……”
“不,不用,我不能再麻烦你们,而且我已经和老家联系过了,我会把我老公骨灰带回乡里埋葬,乡里有值得信赖的亲戚帮忙,孩子也有人会帮我照看,所以不用担心。”
“这样啊。”汲光父母没再吭声。
片刻,何女士再次鞠了一个躬,她拖着沉重的步伐,步履蹒跚的离开。
汲光的父母也回了家——明明到处都有自己孩子的痕迹,却只剩下他们两人,安静到可怕的家。
“有时候,我会忍不住冒出这样的想法。”
汲光的妈妈在吃饭时,又一次控制不住呜咽。
她用手背捂着脸,负面情绪淹没了她:
“要是汲光没那么勇敢就好了。”
“要是他没那么正直就好了。”
“真奇怪,对不对,明明我就是这么教育他的,明明也这么为他骄傲过,结果现在,却冒出这样的想法,作为老师,作为汲光的妈妈,我是不是……太失格了呢?”
化作幽灵的汲光呆呆站在餐桌旁,听到自己妈妈这么说。
他张了张嘴,下意识想要去拿纸巾给母亲擦眼泪,可手却摸了隔空。
幽灵,什么都触碰不到。
渐渐的,汲光眼前模糊了起来。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眼睛掉下了泪滴。
——幽灵也会哭泣吗?
汲光后悔了。
不是后悔自己去保护了何女士母子,而是后悔自己当时没能更小心、更注意一点,亦或者,后悔自己没能早点去看看情况。
……如果能再小心一点,如果能再撑一会,说不定自己就不会死。
……如果能早一点去看看,说不定何先生也不会死,也能阻止刘姓一家破罐子破摔。
但没有如果。
现在,又要怎么办呢?
汲光想:他妈妈身体不好,基本不太可能再生一个孩子,虽然夫妻都有退休金,但年老之后的不便依旧很多,比如他爸妈腰椎颈椎都不太好,免疫力也半斤八两,以前就没少试过夫妻俩一块流感扑街靠汲光照顾。
可现在,汲光不在了。
他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消失的幽灵,什么都做不到。
……汲光产生了愿望。
他想要自己爸爸妈妈能在他死后依旧活得好好的。
如果可以,他希望何女士也能振作起来。
既然自己变成了幽灵,那说不定也会有神明存在?
虽然曾经并不信神,但在此情此景,汲光有点想要飘到各大寺庙里拜一拜了。
坐在一旁发呆,看着自己父母互相安慰着入睡。
随后一抬眼,窝在沙发上闷闷不乐发呆的幽灵汲光,毫无征兆看见了一个没有面孔的苍白女人。
对方安安静静站在自己面前。
浑身笼罩着淡淡的光辉,长发,皮肤,衣物……一切都是苍白无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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