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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殿下真的还活着,菲利普又将如何自处?
他是要退位,将皇位还给殿下?还是会想办法往殿下身上安置一个另外的头衔或者名号?
殿下销声匿迹三年,尽管我曾经是如此爱他,但我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无论离了谁都会照样运行,而现在殿下突然回来了,原本属于他的位置已经站上了另外的人,就好像是一副拼图已经完成并封装,再不能拆下其中的一块进行替换,否则就会是全盘的崩裂。
如果菲利普已经习惯了权力的滋味,如果他会忌惮殿下的重新出现、他会开始提防、甚至采取一些并不光彩的手段,那我又将如何行事?
我在把一只土豆切开的间隙想到很多事情,放下餐刀的那刻,我决定暂时不把有关殿下的消息告诉菲利普。首先,我并不能确定这件事情的真假,如果它只是索菲娅出于某些目的编造的谎言,那我最好还是别用这件事情扰乱菲利普的心神,毕竟他现在已经足够焦头烂额了。其次,如果殿下真的还活着,在他与菲利普之间,我始终还是会偏向他,我必然会先明确他的意见,站在他的立场去审视与菲利普的关系。
菲利普叫我的名字,他刚刚好像说了什么,但是我没听清。
“您说什么?”我抬头看他,眼神清澈又茫然。
“我就坐在你面前也能走神?”菲利普不悦。
“啊,我在想回第三星区之后的战局布置。”我随口扯出一个谎。
“想的有点太入神了,您刚刚说了什么?”
“你今天上午干什么去了?”菲利普盯着我。
“在皇宫里随便走了走。”我道。
“只是随便走了走?”菲利普的眼神锐利。
“被一个侍童牵着袖子带去了圣殿。”我对菲利普说了实话。
“圣殿?”菲利普的声调扬起来,他唇边显露出一抹讥嘲。
“上次你从伯约逃走就是借圣殿的手吧?你把圣殿当成是什么?你的救命恩人?你别以为圣殿就是什么好东西!”
“我从没有觉得圣殿是我的救命恩人,带我去的孩子是个哑巴,我问不出什么东西,也不好直接甩开他,只能跟着他一直往前走。”我道。
“你去了圣殿之后呢?祭司又给了你一支新的命签?上面的谶言说了些什么?”
菲利普的语气依然不善。
“祭司没有给我命签,她给我倒了三杯茶,喝下去之后神思恍惚,能看见幻像。”我道。
菲利普握刀叉的手顿了一下,他眼底的不忿与嘲弄消散些许,“你就这么喝了圣殿的茶?”
“是。”我静静看着菲利普。
“你心里就连一点防备都没有?你就不怕祭司在茶水里面下了毒?”
菲利普重重放下刀叉,他的怒气又涌上来了。
龙在桌下抚了抚我的膝盖,他在询问我一个人是否应付得了菲利普。
我拍一拍他的手背,示意他放心。
“是我疏忽了,我下次不会这么莽撞。”
我没有与菲利普争辩,态度很好地低了头。
如果我在伯约的宫廷中存在一个敌人的话,那个敌人是圣殿,而并非菲利普。经过今天这件事情,我已经基本能确认,莱昂纳多就是在圣殿的暗中操纵下饮用圣水失了智。
圣殿,这座原本神圣辉煌的金色宫殿却陡然成为笼罩在伯约上空的巨大阴影。它背后还有太多的谜团未解开,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依然是先除掉拉斐尔家族的残兵。
“我的伤也养得差不多了,要不我回前线,你留在伯约?”
雪莱突然开口道。
我和菲利普的视线同时转到雪莱身上。
“你伤到了肺!前线那么恶劣的医疗环境,差一点就感染!弄不好是要死人的!你现在又在这里逞什么强?”
菲利普再次怒气冲天。
雪莱噤声,他看向我。
“没关系的,我与拉斐尔家族有私仇,针对哈里斯的斩首计划能成功,靠的就是这个,现在哈里斯也死在我刀下,仇怨更深,爱德华和戴维斯不会不冲着我来。你留在伯约安心养伤,我趁热打铁把拉斐尔家族的残兵一网打尽。”
我冲雪莱笑一下,示意他放心。
“这趟尉迟就不跟着你一起去了,反正他也看不住你,倒不如留在伯约替我做些事情。”周承平看着我,淡淡的笑。
“但是你自己心里要有数。虽说没有谁的命比谁更高贵,但你是主帅,如果没了你,整个战局都会垮,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有些风险不要去冒。”
这一大段话是以学长的身份在提点,我点头,很认真地回应,龙在桌下握紧了我的手。
午饭之后我们便启程回第三星区前线。
走之前菲利普臭着脸,问我还有没有什么需要带的东西,或者需要完成的事情。
我很认真地思考了半分钟,想起来三件重要的事情。
“和我们一起来的伤员,给他们提供最好的医疗条件。”
“我接手防线以来阵亡士兵的名册应该已经整理好了,我回去就让克莱因发过来,你是皇帝,给他们授个勋吧,他们是为了捍卫你的帝国才牺牲的。”
这两件事情我不担心,这是雪莱的军队,每一名士兵都是雪莱的人,自己的兵自己心疼,这两件事情自有雪莱督促着操办。
“前线的罐头吃腻了,能不能稍微改善一下伙食?挑一些别的好储存的食物送到前线,像……汤圆什么的。”
我转头,很认真地看着菲利普。
菲利普原本肃穆的脸孔有破功的迹象。
“……行,汤圆,我记住了。”
我走上舷梯,朗声大笑。
伯约恢弘的宫殿在这个高度尽收眼底,我仰头继续向上,清风拂面,有一种别样的畅快淋漓。
那一刻我以为前路始终会如此顺遂。
第143章
我们回到前线已经是深夜,营地里依旧灯火通明,克莱因和海顿带了人来迎接我们。
我走下舷梯,微笑,面上带着些微不易察觉的疲惫。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休息?我们又不是不认得路。”
“将军您这一趟也辛苦了。”克莱因脊背挺得笔直。
“阵亡将士的名单已经传送到伯约了,多谢您在陛下面前提起这件事情。”
“我只是刚好想到,然后就顺口说了。就算我没有说,你们的将军也一定会向陛下提的。你们的将军一直都待你们很好,我知道的。”我答。
“将军他的伤怎么样了?”海顿问我,他的脸上显露出关切。
“恢复的很好,幸亏他回伯约去了,他伤到了肺,如果留在前线的话,弄不好就感染了。”我道。
“还有什么别的事情么?没有的话就散了吧。”我挥一挥手。
“之后别动不动弄这么大阵仗,弄得你们也折腾,我也折腾。”
“目前我们已经成功锁定了拉斐尔家族残兵的位置,相应的图谱也绘制好了,等您明天休息好了来看。其余就没有别的事情了。”克莱因道。
“好,我明天早上八点之前到指挥室。大家都散了吧,回去好好休息。”
我拍拍克莱因和海顿的肩膀,然后绕过他们往营帐走。
龙跟在我身边,他面上倒是看不出疲惫。
“累不累?”我偏头看他,我好像还从来没有见过他有累的时候。
“我不累,”龙摇头,“现在已经三点半了,今晚才刚刚回来,你不多休息一会儿吗?”
“战事还没有彻底结束,我就算是睡觉也睡不安稳。倒不如早一点把事情解决,这样才能安心休息。”我笑一笑。
我们回到营帐,只简单洗了把脸、漱了口,把外套脱下便躺上了床。
确实很累,但我还撑得住。把这个关口熬过去就好了。
我在迷迷糊糊快要睡去的时候突然想起来还有话要对龙说。
“明天早上你别跟我一起了,你多睡一会儿。”我翻个身,面对着龙,额头抵在他胸口的位置。
“好,我睡醒了再起来,你别担心。”龙低声回应,他的胸膛起伏,我能听到心脏跳动的声音,一下一下,清晰而有力。
我就在这规律心跳声的伴奏下沉沉睡去。
我忘了圣殿的谶言,忘了昂撒里,忘了索菲娅意味深长、饱含笑意的眼睛,忘了菲利普的盛怒,甚至忘了殿下。
我就这样睡去,一夜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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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按照昨晚说的,在八点准时出现在指挥室。
我起得匆忙,还没来得及吃早饭,两杯茶水喝下去,胃里空荡荡的难受。
克莱因已经把拉斐尔家族残兵的兵力图投影在大屏上,我听着他分析核动力战机和普通战机的排布,听他规划出我们可能采取的战术。
“我们在数量上占据绝对优势,核动力战机是本次行动的首要打击目标,无论爱德华与戴维斯被斩首与否,我们都要销毁掉全部的核动力战机。我认为可以出动主力部队饱和式攻击核动力战机。”
克莱因说完了,他放下手中的投影笔,寻求我的意见。
“你说得很对,无论陛下最后要怎么样处置拉斐尔家族,我们都必须销毁掉全部的核动力战机。”
我转着手里的圆珠笔,祈祷迟滞的思维也以同样快的速度转起来。
“但是如果我们能率先将爱德华与戴维斯斩首,我们的损伤会大大降低。所以,我的看法是,先想办法执行斩首行动。”
我提出与克莱因相反的意见。
“哈里斯就是死于斩首计划,他死的时候爱德华和戴维斯都在场,他们怎么可能再上一次当?”海顿忍不住皱眉。
“你觉得呢?我们要用什么办法,让他们再上一次当?”
我微微笑着看海顿。
“我……”海顿支吾,“这怎么可能!爱德华和戴维斯该没这么蠢吧?已经上过一次当了,难道还会再上一次当?我们到底要用什么办法?”
“你这是在问我吗?要是办法都被我想光了,那还要你在这儿坐着干什么?”
我把手里的圆珠笔放下,冲海顿一挑眉。
海顿语塞,他求助地看向克莱因。
“你说句话?还能有什么办法?我从来都是真刀真枪打仗的,让我想办法,这不是强人所难么?”
“陛下已经下达了招安的诏令,您之前说过可以用这作为诱饵,引诱爱德华和戴维斯。但是威逼利诱要双管齐下才能灵验,在招安的同时,我们还要武力胁迫他们就范。”
克莱因像是突然想通了其中关窍,他抬头看我,眼中光彩乍现。
我很欣悦地点头,克莱因就是比海顿更上道。
“继续往下说!”
“还是饱和式攻击,不过我们不与他们近战,只是进行武力压迫,强迫他们接受招安,这样能够把我们的人员损伤降低到最小。”克莱因道。
“具体的作战方案什么时候能拟好?”我问。
“给我一个上午的时间协调一下各作战部门。”克莱因略微沉吟。
“好。”我点头。
午饭后我们再次齐聚指挥室,这次克莱因已经拟好了全部的作战计划。
他将各个作战部门的职责详细讲了,列席的其他军官针对克莱因拟定的初步计划做出了些微的修改和调整。
“大致就是这样,最后要听将军您的定夺。”
克莱因将修整后的作战计划推至我面前。
我将上面的全部内容又从头到尾细细过了一遍。
“传一份作战计划回伯约备份。”
“战士们什么时候能完全准备好?”我抬眸看克莱因。
“明天。”克莱因眼神坚定。
“好!”我推开椅子站起来,“明天我们就对拉斐尔家族发动最后的总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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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战计划敲定之后,我身上的压力骤减,要做的事情也少了很多。
我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在军营里逛了一圈,和各个作战单位的军官和战士们打了个照面。我调动出最积极的情绪去安抚、激励、鼓舞我的将士们,大部分的将士对我报以热烈的回应。
“这是我们的最后一场仗,这场仗打完之后我们就能回家了,凯旋而归!陛下将会亲自为大家授勋,在场的每一位都会成为捍卫帝国的英雄!”我道。
将士们将我团团围住,发出山呼海啸的欢呼。
“这真的是我们的最后一场仗了?”有人大声问。
“对,这真的是我们最后一场仗了。”我点头,大声地回答。
这场战争结束以后,就再也不会有流血和冲突了。
整个前线的士气被调动到最高,我确信明日的斩首行动将会进行地很顺利。
和将士们在食堂里一道吃完晚饭后我便回了营帐,今天可以睡个好觉,我也要为了明日的最后一场仗养精蓄锐。
我洗了澡,躺在床上,枕在龙的怀里。
我向他讲了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絮絮叨叨,东一下西一下。
龙听得很认真,他边听边抚弄我的发。
“明天我要跟他们一起去。”我突然想到,翻身坐起来看龙脸上的表情。
“你离开伯约前不是才答应过周承平不再涉险么?”
龙很安静地看着我。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周承平?”
我很无辜地眨眼,很坚决地赖账。
龙钳住我的下颌,一点点逼近。
我在他的琥珀色眼眸里看见自己的倒影,他的呼吸拂在我颈间,强烈的压迫感,但我还是抵死赖账。
他吻我,有点凶,啃啮的动作,我唇瓣上疼了一下。
几息之后我呼吸缭乱地推开他,他眼中依然泛着严肃的凶光,于是我不得不开始和他讲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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