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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开始审黎慰了没？”蒙校希问道。
“还没，怎么啦？”印归湖疑惑道。
“我查到黎慰经常收到一个海外账户的加密货币转账，他收到转账后会提取现金，那个海外账号还收过李敬扬的转账。”蒙校希说道。
“查得到账号源头是谁吗？”印归湖问道。
“查不到，只看到账户名是unknown。”蒙校希说道。
“无名啊，好吧，我知道了。”印归湖挂断语音。
“黎慰和李敬扬之间还有中间商……”印归湖摸了摸下巴，沉思道，“这个中间商能获取资源，整理需求，对接客户，还能处理尸体，把杀人业务流程化，真刑哪。”
“所以，黎慰不是直接把残肢供给李敬扬的，他服务于犯罪集团，他只是一把刀。”司阵说道。
印归湖点了点头，说道：“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他什么都不肯说，他怕牵扯出背后的大boss，怕他的亲人受到伤害。”
“还有一种可能，犯罪集团里就有他要保护的人。”司阵说道。
“第三种可能，你们说的两种可能都是正确答案。”傅昇说道。
“废话就不用说了。”印归湖怼回去道。
第44章 签名
司阵和印归湖走进审讯室，空调强劲的冷风吹得印归湖打了个寒颤。
司阵拿出傅昇给的钥匙，打开锁在凳子上的手铐，再把手铐锁到黎慰另一只手的手腕上。
黎慰还是有些反应迟钝，他依旧坐在高凳上，只是手的姿势变换了一下。
“黎慰，跟我们走吧。”司阵说道。
直到听见司阵喊他名字，黎慰才反应过来他身边多了两个人。
“哦，好。”黎慰费劲抬起眼皮，看向他们，“是你们啊。”
黎慰没有问司阵和印归湖要带他去哪，他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
黎慰跳下高凳，想跟他们离开，突然，他整个人往前摔去。
印归湖眼疾手快扶住了黎慰，问道：“你低血糖吗？监察部连饭都不给你吃？”
“吃了的，还吃了一只鸡腿呢。”黎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是我坐太久了，有点体位性低血压。”
司阵侧目望向他们，印归湖对这个嫌疑人似乎太好了些，他对待其他嫌疑人可没有这么和颜悦色。
好奇怪，明明是黎慰指使田达去杀了周佳晴，还差点射死印归湖。
印归湖为什么像是完全不在意的样子？像是完全忘了他们之间的恩怨，忘了他曾经多么恨这名狙击者。
司阵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不过，这可能是印归湖的审讯策略？司阵安慰自己道。
印归湖扶着黎慰往外走，他们要开车带黎慰去曜安市第二脑科医院，那里有他们做测试用的设备。
他们一行三人走出审讯室，离开监察部，来到协会大楼负一层停车场。
走路的过程中，黎慰困得脑袋一点一点，印归湖让他走哪边他就走哪边，印归湖指东，他不往西。
黎慰看起来完全没有攻击性，就像那个双手沾满鲜血的狙击者并不是他。
司阵去到停车的地方，坐上驾驶位。
印归湖拉开副驾的车门，但是，他自己没有坐上去，而是把黎慰安置在副驾上，温声道：“你睡吧，我帮你把座位调平一点。”
不仅把座位调平，印归湖还贴心地帮黎慰扣好了安全带。
为了让黎慰睡个好觉，印归湖连自己的专属副驾都让出去了，司阵心里更不舒服了。
印归湖坐到后座上，他朝司阵说道：“开车吧。”
司阵虽然心里不快，但他没有表露出来，车也还是开得很平稳。
车内光线昏暗，行驶中的车微微颠簸摇晃，车胎摩擦地面发出白噪音。
在这绝佳的睡眠环境中，黎慰一下子就睡着了，甚至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司阵的车驶入曜安市第二脑科医院的停车场停下。
“叫醒他吗？”司阵压低声音问印归湖道。
“让他再睡一会儿。”印归湖轻声说道，“我们先下车。”
印归湖从后座出来，轻轻合上车门。
司阵也下了车，车上只剩下黎慰。
“你从后视镜里看我好多次了，你想跟我说什么？”印归湖问司阵道。
“为什么对他这么好？你还让他补觉。”司阵不满道。
印归湖忍俊不禁：“他不睡好怎么做脑电图。怎么，你不乐意了？这醋也要吃的吗？司队长～”
“是他害死了周佳晴。”司阵说道。
印归湖脸色冷了下来，他说道：“我记得，不用你提醒。”
印归湖看向副驾上的黎慰，他微微蜷曲着身体，睡得天昏地暗，毫无防备。
印归湖的目光晦涩不明。
“对不起，我刚才语气太重了。”印归湖的目光重新落回司阵脸上。
印归湖的态度转变得太快，司阵看不懂，摸不透。
没等司阵回答，印归湖继续说道：“我跟苏医生重新约个时间，晚点再跟黎慰做测试。”
印归湖说罢拿着手机走远了。
“对，被试的精神状态不好，需要休息。”
“知道啦，你下班之前我一定会带他去找你的。”
……
印归湖走出司阵的视线范围，他摸出自己怀中的一张卡片，那是周佳晴写给他的祝福卡。
周佳晴的字很好看，好看到像是某种打印的字体。这祝福卡就像一张精美的明信片，让人想要好好保存，让人不忍心破坏。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印归湖从怀中摸出一支黑色签字笔，他打开签字笔，把笔帽咬在口中。
他把卡片上“不知道名字的楼上邻居”一行字划掉，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印归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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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经全黑了，到苏医生快下班的时候，印归湖才回到停车场。
为了通风，司阵把四面车窗都放了下来，黎慰还在车内睡觉。
司阵背靠着车前盖，他一直站在这里等印归湖。
“你怎么不进车里坐？”印归湖问道。
司阵看了印归湖半晌，才开口说道：“我想第一时间看到你回来。”
司阵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不知道他在这里站了多久。
愧疚、心疼的情绪一下子涌上来，让印归湖招架不住。他缓步走到司阵跟前，伸手环住司阵的腰。
他不该磨磨蹭蹭这么久，还去喝了个下午茶、吃了个小蛋糕才回来。
印归湖把脸埋在司阵肩膀处，声音闷闷道：“你故意的吗？”
“故意什么？”司阵说道。
“让我愧疚。”印归湖瓮声瓮气道。
“那你愧疚了吗？”司阵明知故问。
“你果然是故意的。”印归湖抬起头，佯装生气地推开司阵，说道，“我去项勉那印照片了，残肢照片，还有黎慰母亲尸体的照片。”
怪不得这么久才回来，原来跑这么远去了。
那些照片也确实不好在照相馆印，泄露案件信息不说，估计还会把打印照片的工作人员吓出心理阴影。
“我们叫醒黎慰吧，再不做测试苏医生都下班了。”印归湖说道。
“好。”司阵应道。
司阵的担心其实是对的，在见到狙击者真人的那一瞬，印归湖就恨不起来了，他好像把黎慰和狙击者两个身份分开了。
也许是因为知道了黎慰过往的人生，知道了他母亲对他做了什么，也许是被他无害的外表所蒙骗。
印归湖被司阵说中，恼羞成怒了。
他应该记住周佳晴，记住那个无辜的摆摊少女是怎么被害死的。
第45章 测试
“醒醒。”印归湖弯腰推了推副驾上的黎慰。
黎慰睡眼惺忪，他问道：“怎么了？”
“带你去做一个测试。”印归湖说道。
“噢噢。”黎慰配合地坐起身来，他想下车，但是由于手上还带着手铐，他站得摇摇晃晃，难以维持平衡。
印归湖拉了黎慰一把，黎慰才在车外站稳。
两晚没睡就补这几小时觉，还想恢复良好的精神状态，太勉强了。
但是监察部只给了他们一天的时间，最迟晚上九点，他们就要把人还回去，没有更多的时间休息了。
“嗡--嗡--”印归湖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他拿出手机看了眼里面的消息，对司阵说道：“快走快走，苏医生催我了。”
他们跟这家医院的医生都很熟，平时一直有合作----送了很多人进来，嫌疑人里有精神病的可不少。
苏医生不会丢下他们下班走人，但是耽误人家太久也不好。
大家正常工作，都想准时下班，打工人不想为难打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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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阵和印归湖带着黎慰去到脑电图室，苏医生已经在里面准备好设备了。
“你们终于来啦。”苏医生说道。
“你一催我我就马上来啦。”印归湖说道。
“知道了知道了。”苏医生给了印归湖一个“我懂”的眼神。
她拍了拍椅子，朝黎慰努努嘴，说道：“你坐这吧。”
黎慰听话地坐到椅子上，苏医生拿出一个脑电帽套到黎慰头上，然后拿出一根大号的消毒棉签帮黎慰的头皮消毒，消完毒后接电极。
电极有很多个，对应脑袋上不同的点位，但是苏医生接得很快，熟手女工了。
接完电极后，苏医生拿着电脑坐到黎慰的对面，印归湖也顺势坐到苏医生的旁边，司阵则坐在印归湖的另一边。
黎慰对自己脑袋上顶着的东西有些好奇，他眼睛不由自主地往上看。
当然什么都看不到。
“不用紧张，这个是无创检查，对你没有伤害的。”苏医生对黎慰柔声道。
“嗯嗯。”黎慰点了点头。
“我接下来会给你看一些照片，你只要如实说出自己的感受就行了。”印归湖对黎慰说道。
“好的。”黎慰应道。
印归湖拿出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孩子在沙滩上快乐挖沙，阳光铺满大地，整个画面都是明亮的暖色调。
“这张照片给你什么感觉？”印归湖问道。
“阳光明媚，很美好的感觉。”黎慰说道。
印归湖看向苏医生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脑电活动可视化的实时图像，此刻显示着黎慰的内侧前额叶皮层很活跃。
印归湖又给了几张内容温馨的照片黎慰看，结果都没什么差异，黎慰对这类照片能产生感情共鸣。
印归湖又拿出一张方清清旅游的照片放到黎慰面前，这张照片是在方清清的朋友圈找的，照片的人像占比比较小，风景占比比较大。
黎慰仔细辨认了一下，惊讶道：“这不是清清吗？”
“对呀，你很喜欢她？”印归湖问道。
“当然喜欢啊，不喜欢怎么会跟她结婚。”黎慰哑然失笑。
印归湖观察着实时图像，黎慰的前扣带回和脑岛活动增强，这两个区域反映的是长期依恋关系的稳定性。
黎慰对自己的伴侣方清清，有着很积极的情感解读。
印归湖拿出在李敬扬那里找到的残肢照片，铺开放在黎慰面前，最中间放着那张有圆形瘢痕的腿部残肢照片。
“看到这些照片呢？什么感觉？”印归湖声音平淡道。
黎慰张了张嘴，喉头却像被硬物哽住，说不出话。
黎慰的ACC-岛叶环路被激活，这是处理道德认知、情绪冲突的脑区，通常在人共情痛苦，感到内疚的时候激活。
印归湖刚才做的一切测试，都证明了黎慰的大脑跟正常人没什么不同，他有同理心，他没有反社会人格障碍。
他比印归湖还正常。
“苏医生，你方便出去一下吗，我们要问点别的问题。”印归湖侧过头，对苏医生说道。
在看到印归湖拿出那些照片时，苏医生就知道他要开始讯问了，她心领神会道：“行，那我先出去一下，你们问完了叫我进来收拾东西。”
苏医生离开了脑电图室。
黎慰垂下头，没有再看桌面上的照片。
“说一说哪些人是你杀的吧，告诉我们是谁指使你去杀人的。”印归湖对黎慰说道。
黎慰一声不吭。
“我们已经查到了有人从海外转账到你的账户，你还是什么都不肯说吗？”印归湖问道。
“等清清帮我请了律师，我再跟你们谈吧。”黎慰轻声说道。
“你还不明白吗？”司阵敲了敲黎慰前面的桌子，“从监察部检测出你能力那一刻起，你所谓的律师就不会来找你了。”
“你已经不在普通人的那套体系里了。”印归湖补充说明道。
黎慰咬紧着下唇，看得出内心很动摇。
印归湖拿出最后一张照片推到黎慰面前，那是在他家发现的干尸照片。
黎慰只看了一眼，就别开了脸，不愿再看那张照片。
“你不想再见到方清清吗？她知道你房子里藏了尸体吗？她还跟你母亲的尸体一起住了这么久，你说她知道之后会不会特别后怕，想要你的安慰？”印归湖试探黎慰道。
其实发现尸体的现场已经被封锁，方清清进不去，消息也被项勉捂得严严实实。
黎慰听到印归湖的话后，却没有进一步的反应。
“还是说，其实那尸体是你和方清清一起砌进墙里的？”印归湖语不惊人死不休。
黎慰终于抬起头看向印归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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