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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贺云亭掀了掀眼皮,漫不经心道,“卫公子收心了啊。”
二人说话跟打哑谜似的,没人问清,也没人说透。
寿宴结束后,两辆华贵的马车驶离相府后,悄然拐进无人的偏僻小巷停下,两辆马车上各自下来一人,交换了马车,再从巷子驶离。
马车驶得四平八稳,萧宁煜转了转拇指上的玉扳指,淡淡地问奚尧,“得手了么?”
奚尧将戴了许久的面纱给取下来,总算透了口气,面色灰白,瞧着心绪不宁。
萧宁煜眼皮一跳,呵出口气,“没得手也不打紧……”一把铜制的钥匙忽地砸到了他身上,止住了他的话。
萧宁煜拿起那把钥匙看了看,确是珍奇锁的钥匙不错,笑了,“这不是得手了么?将军怎么脸色这般不好。”
“就拿了钥匙,账簿被崔士贞烧了。”到现在奚尧都没弄清楚崔士贞到底为何要直接把账簿给烧了,若是为了防着有人来偷,直接把账簿取走换个地方藏便可。
“烧了?你看着他烧的?”听到这话萧宁煜也是眉头一皱,“他烧他自己家的账簿做什么?”
“谁知道呢。”奚尧声音木木的。
“算了,烧便烧了。”见奚尧心情不佳,萧宁煜从袖袍里掏出一封书信递给他,“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奚尧接过那封书信,拆开一看,发现落款是崔士鸿,收信方是南迦国的三皇子,信中内容倒是平常,只是邀约下回一起喝酒。
但就是这样一封信,却能够坐实崔家与南迦国皇室私下有所往来,当今皇帝又多疑,若是见到这封信,再如何也难免不会对崔家的忠心产生疑虑。
“这信你从何处得来的?”奚尧将信收回去,想递给萧宁煜,萧宁煜却没接。
“说了给你的,你自己收好吧。”萧宁煜漫不经心的,好似只是给什么吃食、小玩意一样随手便把这样一份东西送给奚尧了,“那崔士鸿在风月楼有个相好,有次他醉得厉害,那姑娘从他身上拿来的。”
又是风月楼。
记得萧宁煜之前说过,风月楼是用来为他广纳天下消息之处,心头忽地一动。
“若是多年前的消息,风月楼可也能探听到?”奚尧突然道,眼神热切地看向萧宁煜。
萧宁煜看他一眼,忽地就明白了为何奚尧面色不对,“你可是在书房里看见什么别的了?”
“这不用你管,你只需要回答我能还是不能。”奚尧避而不答,拧着眉语气强硬地回。
萧宁煜倒也不是真要知道,没坚持问下去,“几年?”
“八年。”奚尧唇角微动,眼底有抹一晃而过的沉痛被萧宁煜捕捉到。
八年前,奚凊战殁。
看来当年一代大将战死之事另有隐情,萧宁煜不动声色地将心中猜测按下不表,轻笑,“只要有心,自然能查到。”
奚尧眸光闪动,急切启唇,“待此案尘埃落定,我需要风月楼帮我探听一事。”
“好啊。”萧宁煜应得爽快,只是话锋忽然一转,“那将军要给孤什么呢?”
绿眸转了转,眸光意有所指地落在奚尧的唇上。
奚尧看懂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萧宁煜太多次这样过,这次没引起他任何的讶异,不仅平静接受,而且很快便倾身过去,唇与萧宁煜的唇短暂相贴,一触即分。
他坐回去,神色如常,“可以了吗?”
萧宁煜怔了一下,随即笑了声,“将军也太敷衍。”
就知道萧宁煜没有这么好打发,奚尧拧眉,“是你要得太多了。”
萧宁煜理直气壮道:“风月楼平日帮人探听情报收的价可不低,最低也是黄金百两,将军刚刚那一下可不值百两。”
奚尧嫌他啰嗦,不欲多言,当即动身跨坐在萧宁煜的双腿上,低头吻他的唇。他所有关于亲吻、情爱的经验都来自于萧宁煜,此刻便也是照着记忆中萧宁煜亲吻他的方式,依葫芦画瓢地吻着人。
萧宁煜的吻强势霸道,毫无温柔可言,但奚尧因为动作生涩、缓慢,便显得温和许多,侵入唇齿的舌头比起萧宁煜的掠夺,更像是试探。
萧宁煜没怎么动,任由奚尧磕磕绊绊地吻着,只是手掌渐渐不安分,原本是托着腰,后来就从裙底伸了进去,揉捏奚尧腿根的软肉。
“嗯……”奚尧蹙眉,唇移开了些,瞪向萧宁煜,“手拿出来。”
萧宁煜不甘不愿地拿了出来,奚尧便又重新低头,复而吻了下去。
马车内安静得只剩下二人亲吻时发出的渍渍水声,吻到后头奚尧渐渐吃力,唇上麻木一片,撤开时双目都是湿红的。
“这回总够了吧?”奚尧身上有些热,面色不耐地看着萧宁煜。
萧宁煜则是一副餍足的神情,愉悦地舔了舔唇,搂着奚尧的腰身凑近,在他的脖子上落下一个灼热粘腻的吻,“够了,这回价值千金。”
方才主动吻萧宁煜时,奚尧还算是平静,可萧宁煜贴过来这么一下,就让他的脊背一麻,身上更热了。
马车在这时停了下来,小瑞子在外头道:“殿下,到地方了。”
奚尧听了便要从萧宁煜身上下去,却被一把拉住,“等会儿。”
原本奚尧不明所以,可被拉着坐回来后,臀部的位置偏了偏,一下便感觉到了身下的不寻常之处,面色一阵青一阵白。
“萧宁煜,你克制一点!”奚尧双眼都瞪圆了,不过因为还湿润着,没什么太大的威慑力。
这看得萧宁煜更加起火,磨了磨牙,“孤已经很克制了。”
若是不克制,他这会儿早就让奚尧身上这条裙子也坏掉了。
奚尧无言,掀起帘子往外看了一眼,地方很是陌生。
“这是哪?”奚尧将帘子放下,问萧宁煜。
萧宁煜本也需要缓缓,有一件事转移注意力再好不过,很快开口,“藏那一百支盏口铜铳的地方,待会儿你就可以用那把钥匙去开锁。”
与奚尧所想一致,轻轻应了声,“那这些铜铳你打算如何处置?”
“送给将军了,将军自行处置吧。”萧宁煜将下巴搭在奚尧的肩上,语气很是漫不经心,“就当是孤知恩图报一回。”
一百支盏口铜铳都送给他了?
奚尧怔了怔,要知道这普通的盏口铜铳虽说比不上?鸟铜铳,可比起刀枪一类冷兵器威力还是要高许多。他从前在边西时,能从京都申领到的火铳数目少得可怜,都得省着用。
见奚尧半晌不吭声,萧宁煜挑了一下眉,“怎么,将军现下知道同孤合盟的好处了?”
奚尧冷哼一声,“坏处更多。”
萧宁煜忽然想起件事,这会儿一并说了,“过几日得送你回大理寺了,案子那边快要审理完了。”
“嗯。”奚尧没什么感觉,甚至觉得能离开东宫更好。
倒是萧宁煜不太放心地补上一句,“这回里面都已打点过,不会再出现上回那般之事。你若有什么需要,或者想传信出来,便找大理寺丞严臻。”
“晓得了。”说话的功夫,萧宁煜下身的热意已逐渐退去,奚尧总算能从萧宁煜身上下去,率先去掀马车帘,“走吧。”
萧宁煜快步跟上,下马车时故意不去理会小瑞子伸过来的手,执意要奚尧搭他一把。
奚尧这会儿心情还算不错,没怎么同萧宁煜废话,将手伸过来搀了人一把。
哪成想,这手便被抓住了,硬是甩不开。
甩了两下没能甩开,奚尧唇角无语地抽动了两下,到底没说什么,由着他去了。
第49章 野心
用来藏匿一百支盏口铜铳的地方是郑家的一处库房,位置偏僻,平日用来存放陈年的粮食,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动用。
看守库房的几个小厮早已被萧宁煜带来的暗卫放倒,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奚尧面不改色地从他们身上跨过去,淡淡地问萧宁煜,“这么偏的地方,你是如何找到的?”
“倒也不难。”萧宁煜的手指在奚尧掌心里轻轻一勾,“提早让人盯着罢了,从他们将东西从朱雀营运出来时,孤便知道了。”
若是替他查了好些时日的贺云亭此刻在场,必要对他现在轻描淡写捏谎的样子投来异样的眼神。可惜贺云亭不在,小瑞子也离得远,不知实情的奚尧被他轻易蒙骗了过去。
奚尧心中微动,破天荒地夸赞了萧宁煜一句,“殿下可真是深谋远虑。”
语调很平,听起来不像夸赞,只像是随口一句,却足以让萧宁煜心神舒畅,唇角都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奚尧将那珍奇锁的钥匙拿出来,这把铜制的钥匙看起来简单无比,却是找技术精湛的锁匠也难以复刻,插进锁眼后需先朝右拧一圈半,再朝左拧两圈半,方能开锁。
在钥匙咔哒咔哒的拧动声中,奚尧冷声发问,“若是今日我没能取到这珍奇锁的钥匙,你打算如何做?”
既然萧宁煜能提前备好崔士鸿与南迦国皇子往来的书信,那么在珍奇锁一事上,奚尧不信萧宁煜没有早做另一种准备。
萧宁煜瞧他一眼,已经被钥匙打开的珍奇锁被他捏在掌心,没有急着去将门推开,似乎是觉得萧宁煜接下来的回答与里面的一百支盏口铜铳相比,更为重要。
这一点轻易地取悦了萧宁煜,幽幽道,“没有钥匙,这个库房孤便会让人一把火烧了,另寻一处作为藏匿赃物之地,再将?鸟铳放进去便是。”
顿了顿,萧宁煜又道,“火铳是不是真的经崔家之手,是不是郑家藏起来的,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孤打算让它如何,那在别人的眼里,在大理寺断案的记录里便是如何。”
而眼下珍奇锁的钥匙拿到手,后面之事便更简单。只需将?鸟铜铳与盏口铜铳调换,剩下的此处库房归属于谁,朱雀营入了库的东西又是如何跑到这来的,大理寺一查便知。这用于锁库房的珍奇锁连同那书信,则是世家与南迦国勾结的铁证。
真真假假,黑黑白白,到头来都全凭萧宁煜的心意,正所谓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如此看来,萧宁煜行事虽张扬,却并非不顾后果,通常在行事前都会事先做好万全之备。
但奚尧仍有一事不明,“你先前说,这库房是郑家的,可那书信却是崔家与南迦国的往来,那这罪届时该如何判?这个中牵扯又该如何清算?”
不怪奚尧疑惑,粗看这是一件案子,细看却包含了两重罪,一是盗窃军中之物,二是通敌叛国。
两种罪虽都为重罪,但前者远不及后者,判定依据和惩处程度都有着较大差别,容易互相推罪,也容易有失偏颇。
“所以只需咬死一人便可。”萧宁煜比谁都清楚崔家在朝中的地位,单凭这么一件事根本无法将其扳倒,把人逼狠了反而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可这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萧宁煜自是不会浪费。与其将这事捅到殿前,由着他们二家争辩,倒不如借崔家的手把郑家往下拉一把。
“你打算凭此事咬死郑家?”奚尧通透,经这么寥寥一言便想了个明白,“所以那封书信并非交由大理寺,而是原路送回崔家。”
与聪慧之人说话的好处便是不必事事说得太明白,就像下棋对弈一般,学会勘破对手之后的棋子该落在哪一步甚是关键,而奚尧显然具备这等的能力。
萧宁煜看奚尧的目光微有变化,似是高山流水觅知音的欣喜,又似是万幸他们并非对手的感慨。
他垂了垂眼,遮去眸中光芒,缓缓道,“世家百年功绩,想要将其摧毁,不在一朝一夕。”
借刀杀人尚且只是第一步。
“先从内部入手,让其分崩离析,各自为营,再逐一击溃。”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这次的案子,世家或许会认为仅仅是一回不慎,马失前蹄,但他们不知,这不过是萧宁煜开始着手瓦解世家势力的伊始。
三言两语里,奚尧得以窥见其中包含的野心,却并没有将他吓退。
或许在更早以前,奚尧就对萧宁煜的野心有所准备,只是对那时的他而言,这与他并不相干。可如今不同,他与萧宁煜的命运捆绑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你的野心可真不小。”奚尧轻轻地呵出一口气,将库房的门给推开了,里面堆着装铜铳的箱子。
那箱子的样式他再熟悉不过,毕竟这曾经他的手一一打开查验过,也是他掉进这局中的开始。
“但将军看起来好像并不讨厌。”萧宁煜轻轻一笑,神情很是微妙。
奚尧淡淡地瞥他一眼,“我从未说过我讨厌有野心之人,我讨厌的是行事蠢笨,空有野心之人。”
“哦?”萧宁煜笑意更浓,“那将军的意思是,孤不是这样的人?”
何止不是,萧宁煜在这等年龄便能有这般谋算,给那在朝堂之上玩弄了大半辈子权术的老狐狸设局,世间少有。
不过奚尧不准备顺着萧宁煜的话说下去,转开了话头,“那这些铜铳先放哪?”
他如今是回不去王府,东西放王府也并不合适。他回京的日子又短,在这京中难以寻到一个合适的安置之处。
“将军没地方放么?那孤便帮将军先找地方放着吧。”萧宁煜很快就接上话,像是早就想好了一般。
奚尧又不是傻子,立即反应过来,恶狠狠地瞪了萧宁煜一眼,“你这是早就想好了吧?说着是将东西都送给我,结果还是放在你那,日后我动用或是不动用你都会知道。”
萧宁煜佯装听不懂,“将军可是冤枉人了,孤哪知道将军没有地方存放这铜铳?分明是好心借地方给将军暂用一二,怎么将军倒记恨上孤了?”
左右奚尧眼下也没有合适的地方用来存放,萧宁煜帮忙收着其实更稳妥,但这般每一步都被人算计着的感觉叫他浑身都不爽利,胸中像是憋了一口气,堵得慌。
能动手的事,奚尧向来不屑于动口,抬脚便狠踹了萧宁煜一下,将这口气给出了,而后看也不看他转身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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