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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听都是打趣的话,奚尧更恼了,掀开帘子斥道,“萧宁煜!”
可他却对上一双笑意盈盈的绿眸,和一只递到眼前的手,晃了晃神。
萧宁煜笑道:“将军先下来吧,孤扶你。”
奚尧回过神来,用力拍开他的手,道了句“用不着你”,而后干净利落地从马车上跃下。日光正好照到他颈间,一片雪似的从萧宁煜眼前飞过。
萧宁煜的双眼微眯,在这和煦的春日里生出一股盛夏才会有的燥意。
“说吧,有什么事。”奚尧面色冷冷,眉宇间略有不耐,显然以为萧宁煜只是约他在这有话要说,把话说完就准备走。
“去年这山上有个庄子要出手,云亭将它买了下来,又重新修缮一番,前些日子刚好完工。庄子里有一池药汤,对温经散寒、疏肝解郁有妙用。将军近日受累,孤特请将军过来泡一泡药汤,放松放松。”萧宁煜今日却不是请奚尧过来说两句话就走的,不疾不徐地将事由交代了。
他之所以不在信里写明,是因为太了解奚尧,若是看到是这么一件事,恐怕就不来了。
果不其然,听完萧宁煜所言,奚尧的眉心微蹙,狐疑地看了看他,“你找我来,就为了这个?”
实则不尽然,萧宁煜是念着奚尧体寒,多泡药汤对身体有好处,才特意为之。不过这层原因他不好意思道出口来,便只淡淡道,“不然将军以为,孤还能为了什么?将军放心好了,不止有你我二人,孤还请了卫显跟贺大人,还有崔、郑二位将军。”
“你还请了崔士贞和郑祺?”这倒让奚尧有几分意外。
萧宁煜跟贺云亭、卫显交好,叫上他们俩没什么可意外的,但是崔士贞和郑祺皆为世家公子,都在军中任职,任谁也能想到,萧宁煜同他二人只不过是逢场作戏的情分。更何况,前不久案子刚结,眼下世家与他结了大怨,这时候请崔士贞和郑祺一同游玩意欲为何?
许是见奚尧面有疑虑,萧宁煜解释道:“有时候,敌人放在眼皮子底下更安全。”
何况,在朱雀营失窃一案中,崔士贞烧了崔家账簿,避免此物落于旁人手中,留下祸患;郑祺则推波助澜促成了郑琨的罪,没了嫡子在前,日后他继承郑家家业再无阻碍。
此二人行事皆藏于人后,一人心思缜密,一人胆略兼人,不可小觑。若不及时提防,唯恐养虎为患。
“他们会来吗?”奚尧眉心微蹙,寻常人在这种时候定是恨不得退避三舍才好,怎会主动应约。
“会来的。”萧宁煜端的一副胸有成竹的姿态,眉梢轻挑,“比起孤,他们显然更急于了解孤的下一步动向,自然不会放过这个送上门的机会。”
像是为了验证他说的话一般,话音刚落便传来马车行驶的声音,循声望去,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地驶来,前头那辆是崔府的,后头则是郑府的。
见有人来了,奚尧避嫌似的与萧宁煜拉开好大一段距离,中间能塞下三人。察觉他的动作后,萧宁煜看了他一眼,心里很清楚为何要这般做,可面色还是忍不住沉下来。
崔士贞和郑祺刚从马车上下来,就见着了萧宁煜的臭脸,心里皆是一咯噔。
尽管心中已然掀起惊涛骇浪,二人面上倒还是不动声色。
崔士贞先对萧宁煜行了个见礼,恭恭敬敬地赔罪,“殿下,崔某来迟了些,还望殿下勿要怪罪。”
郑祺也跟在他后头对萧宁煜行了个礼,不过并未像崔士贞那般赔罪,只是道了句,“见过殿下。”
萧宁煜的目光在他二人身上来回游走片刻,见着郑祺因没得到允许,一直维持着弯腰行礼的姿势而面色微变,这才不紧不慢地抬抬手,“谈不上怪罪,是孤来得早罢了。”
郑祺直起身时,不着痕迹地看了萧宁煜一眼,眸光有几分幽暗。
崔士贞则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奚尧,笑着关切道,“奚将军,真是许久未见了。”
这话实在说得妙,在此的人都心知肚明为何这些日子不见奚尧身影,崔士贞这般说,显然是为了戳奚尧的痛处。
奚尧看着面前笑里藏刀的崔士贞,面色分毫未变,冷冷道,“确实是不巧,这几日我在军中都未见过崔将军,还特意问过,道是崔将军家中有些事需要料理,告假了几日。今日一见,崔将军春光满面,也有功夫出来玩乐,想来家中之事已然无恙了。”
崔士贞唇角微微抽动,“劳将军挂怀,确实无恙了。”
且说了这么几句,剩下二人总算姗姗来迟。
贺、卫两辆马车几乎是同时停下的,贺府的马车在前,卫显却先从后头的马车上三两步跳下来,隔得老远就冲萧宁煜这边挥手,“大家怎么都到得这般早?岂不是等了许久了?”
萧宁煜冷哼一声,“你怎不说是你自己到得晚?”
郑祺帮腔了一句,语气有几分不耐,“卫公子架子还真是大,让殿下和我们几人好等。你若再不来,我都想打道回府了。”
谁料卫显横惯了,根本不吃他这一套,当即呛声,“我不过也就是客气一二,郑八你怎么还真拿上乔了?你要想回去你就自个回去吧,我还不想跟你一道走呢!”
“卫显,我说多少次了,不许叫我郑八!”郑祺被卫显气得咬牙,他在家中排行第八,且是庶子,最厌恶的便是有人叫他郑八,像是提醒他无论他如何努力,有些东西都注定不属于他一般。
“我就叫了怎么了?叫不得么?!”卫显可没被他吓到,气定神闲地走来,还对他做了个鬼脸。
贺云亭没料到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卫显都能跟人吵嚷起来,颇为头疼地跑来,将二人分开,打了个圆场,“卫公子,郑将军,何须为这么点小事动气?不如早些上山,去庄子里头玩乐为好。”
提到玩乐,卫显那还顾得上跟郑祺斗气,笑道,“贺兄,这在玩乐上,我可是什么都略懂一些,你若是拿些什么次品来,从我这可讨不到什么好。”
贺云亭幽幽地看了他一眼,竟看得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卫显缩了缩脖子。只是很快,贺云亭又垂下眼,缓缓道,“那是自然。这庄子虽是我的,可今日是殿下请各位过来游玩,贺某有一百个胆子也是不敢糊弄殿下的。”
闻言,崔士贞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贺大人对殿下倒是向来忠心。”
若说郑祺是惹得卫显不快,那崔士贞则是更甚,从头至尾连个招呼都懒得打,二人像是互不相识一般。这会儿听到崔士贞说话,卫显更是往前跑了两步,凑到萧宁煜身边,抱怨道,“你今日是中邪了不成?请那郑八就算了,怎么连崔家这讨人厌的一块叫上了。”
他一副偷偷告状的架势,声音却不小,被就走在身后的某位“讨人厌”的听了个正着,面色好不精彩。
萧宁煜抬手,不怎么客气地在卫显头上一敲,“就你事多,叫上你就不错了,再吵吵你干脆一人下山好了。”
他敲得轻,卫显却是夸张地用手捂着头顶,往边上奚尧那一跑,委屈道,“奚将军,你瞧瞧,他们真是个个都欺负我。尤其是殿下,他还对我动上手了!”
不知为何,许是少有见到卫显这般性子的,奚尧竟觉得他这般倒也率性可爱,瞧他像是瞧自家弟弟一般,温和地笑笑,“他也不过是跟你逗趣,又不是真的赶你走。”
卫显几头受气,这会儿见到奚尧春风细雨般,感动极了,立刻握住奚尧的手,“奚将军,还是你好,我跟你一块儿走吧。”
“行。”奚尧也不介意多一人在边上,何况卫显活泼得很,倒也能解个闷。
而原本并未真的生气的萧宁煜在瞥见卫显狗腿子似的动作后,面色当真沉了下来,目光跟冰刀似的落在他跟奚尧相握的手上,恨不得立即将他给扯开。
卫显总觉得背后好似凉飕飕的,回头一看,却又什么都没见着。
第52章 汤泉
已值春末,这山间的桃花却还开着,挤挤挨挨地簇拥在枝头,将那山庄包裹在这满山桃花之中,颇有几分世外桃源的意味。
北周历朝历代都以鸟为祥瑞之物,山和都城多以鸟来命名,这凤灵山便是如此。
早些年间,许多人目睹有尾羽似火的大鸟绕着山顶盘旋,更是听到时时有鸟鸣声传来,传着传着便成了此山中有凤鸟栖息,不仅更名为凤灵山,连带着山上寺庙的香火都旺了不少。
而这新建在凤灵山上的山庄却并未以鸟来命名,取了“闲居日清静,修竹自檀栾”一诗中的“闲”“竹”二字,题为“闲竹山庄”。
几人踱步进了山庄,入眼便见两排翠竹围着一条人工凿挖的河道错落有致地栽种着,每两棵竹子间都有一石凳,可供人落座。
那山上引下来的泉水则自那河道潺潺流下,落入下方池中,池水清澈见底,更有不少游鱼在池中摇头摆尾。
可谓是一番“檀栾映空曲,青翠漾涟漪”的美景。
贺云亭边走边为几人介绍其这庄子的好吃好玩之处。
那河水有一妙用,便是供文人雅客饮酒作乐,曲水流觞,更添雅趣。池中的鱼可供垂钓,鱼肉肥美细腻,无论是清蒸、下汤,或是红烧、炙烤都异常美味。庄子里还精心喂养了不少鸡鸭,口感有别于普通鸡鸭,鲜美无比。除此以外,还有不少别处吃不到的野味。
能供玩乐之处也很多,休憩放松可去泡药汤、品茶茗,寻乐逗趣可去钓鱼、摘果、烤肉,还设有投壶和射箭,若是投中或是射中,便可给晚宴多添一道菜。
来这玩的人都不缺那道菜的钱,纯粹是添个彩头,得个乐子。
“在这京中,我卫显敢称是投壶第二好手,可无人敢称第一。你们可瞧好了,我定把那彩头都给赢来!”卫显神采飞扬,摩拳擦掌着要去玩投壶。
崔士贞听后一笑,“光赢几盘菜多没意思,倒不如赢点别的什么。”
卫显总觉得他这是存心找茬来了,眉毛一横,“那你说,还要赢别的什么?”
崔士贞闻言后,施施然将腰间的环佩扯下,那是块色泽上乘的美玉,中间镂空雕刻的双鱼绕珠更是栩栩如生,一见便知价值不菲。他把那环佩递至贺云亭手上,“不如我们一人拿出一物来添作彩头可好?谁赢了,彩头就都归谁。”
看见那环佩卫显心下一惊,暗自嘀咕一句“至于么”,但他到底不是怯场之人,忍痛从袖子里拿出一把随身的折扇,把那扇子当做彩头交给了贺云亭。
郑祺则摘下了一枚银制尾戒,萧宁煜虽只是看个乐子,到底做做样子从腰间摘下枚玉扣扔了过去。
紧接着,几人的目光都投到还未给东西的奚尧身上,可奚尧平日穿着素净,少有佩戴饰物,眼下更是浑身上下寻不出一件饰品来。
“将军若没带能当彩头的东西,便罢了吧。”萧宁煜淡淡道。
“这不好吧?”郑祺却突然出声,幽幽地瞧着奚尧,“大家都给了,若是单将军一人不给,也说不过去。”
说完这么一句,那幽幽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在萧宁煜身上也转了一圈,似乎在等着瞧萧宁煜是否会为奚尧解围。
不料的是,他尚未等到萧宁煜开口,便先等到了奚尧的动作。
只见奚尧抬起手将头上的发簪取下,那是支梅花竹节玉簪,做工精美,可随着那发簪取下,如瀑的长发也因此垂下,散在奚尧的肩上。
奚尧面色不变地把那发簪递给贺云亭,“身上没什么合适的东西能当彩头,唯这么一支发簪,望诸位切勿见怪。”
一时间,几人都是一静。大周重礼,散发为不雅之举。相较之下,不过是一个小小彩头,哪能为此就散发?
旁的人还未说什么,卫显先急起来,“不过是一游戏罢了,奚将军不必如此。我身上还有许多饰物都能当彩头,将军那份我替你出了。”
“那可没有这样的道理。”崔士贞虽是惊讶了一番,但却没就此松口。
“卫公子,无妨的。”奚尧对着卫显笑笑,“卫公子若是这般为我着想,待会儿将这彩头赢回来便是了。”
“那是自然!奚将军,你放心吧,我定把你的簪子给赢回来!”卫显立刻信誓旦旦地许诺。
郑祺没忍住冷嘲热讽,“你话可别说太早。”
吵吵嚷嚷间,萧宁煜给了贺云亭一个颜色,贺云亭立即心领神会地招招手叫了小厮过来,让小厮带着奚尧去内室梳发。
奚尧谢过后,跟着小厮走进了内室。
没走多远后,奚尧想起萧宁煜所说的那药汤,有几分心动,命小厮领路,去了那药汤所在之处。
正如萧宁煜所说的那般,这药汤有温经散寒的功效,奚尧褪下衣物进去泡了没多久,浑身便放松了下来,困意也由此渐渐浮了上来。
而另一边,见奚尧迟迟未归,萧宁煜便寻了过来。
他在一片热气氤氲间见到了一节雪白的颈子,半湿的长发散在其后,安安静静地倚靠在池边,似是睡着了。
他缓缓走过去,俯身蹲下,伸出手想去摸那节浮在水面上的雪白颈子,还没碰到便被一把抓住了手腕,往前一扯,整个身子无防备地朝前倾去。
奚尧偏过头来,清冷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你要做什么?”
萧宁煜不由得失笑,怎么有人泡个汤泉都这般警惕?
“不做什么。”起码还没打算做什么,萧宁煜的唇角微勾,热切的眼神在奚尧被热气蒸得微微泛红的脸颊上游走,“将军想我做些什么?”
奚尧被他看得有几分不适,松开手,别开脸,“我想你出去。”
那只刚被解除禁锢的手迅速又攀了上来,这次如愿以偿地抚摸到了奚尧的颈子,捏着那后颈的肉把人往身前一拉,温温热热的一个吻就这么落在了那颈侧。
奚尧的身形微颤,情不自禁地从唇齿间发出了一道短暂的惊呼,“嗯……”
萧宁煜心知肚明这是为何,早在第一回与奚尧亲密时,他便发现这颈间是奚尧的敏.感之处,每每稍加碰触,反应都不小。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奚尧稳了稳心神,睁眼一看,只见萧宁煜已然迅速地将身上衣物尽数褪去,而后不容他阻止便踏进了这汤泉中。
“你要做什么……唔!”奚尧话方说一半,唇便被堵住了,整个后背都贴在了身后的池壁上,热气自下往上不断涌来,唇舌勾勾缠缠吮到发麻发酸,湿软的舌在唇齿间游走,搅出细细的水声,喘息不止,起伏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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