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筷子在碗里打得颇响,吸引了不会做饭的苏大老板。
“怎么又是鸡蛋?”对方睡眼惺忪地问,“能做点儿别的吗?”
谢白颐也吃腻了,但他无法,只能牵起强笑:“我只会做西红柿鸡蛋打卤面。”
为了拍摄蹲点,这几日都起得早。天还未亮,苏漾也不好意思将厨师喊来,凑在小厨房里和谢白颐互相干瞪眼。
两个大男人最终还是向能力妥协,站在锅边也不用碗,直接拿起筷子在灶头前你一口我一口,囫囵吞枣凑合得比猪食还随便,应付几下就上了山。
高原风光优胜,湖水透着醉人的蓝绿色,像特调的鸡尾酒,瑰丽绚烂。
这里久未有人来,落叶踩在鞋下沙沙作响,远处偶然传来几声鸟鸣,愈发显得空旷寂静。
谢白颐环顾四周频频赞叹:“这里的风光倒不比景区差,更显古朴自然。”
苏漾随手折了根树枝拿在手里晃着玩:“毕竟未开发么,少了人工雕琢的痕迹,也没被商业气息破坏了氛围。”
摄影器材在林间哐啷作响,随着步伐走动惊飞几只灰扑扑的鸟儿,谢白颐本能抬眼望去,失望地发现并非本次拍摄主题。
不知哪位好心的山民搭了条石板路,走下来鞋尖上没沾多少泥,显得干净。
他一边走一边看,心里已经开始计划起回头路上需要拍摄的机位和角度。
正在经营的这个自媒体账号专门负责鸟类的宣传与拍摄,共分为两大板块:其中,纪录片多为风趣科普,画面集中在拍摄主体上,而vlog视频则更多记录了拍摄花絮,沿途风景和美食逸闻照单全收,倒更像游记。
出发前,苏漾也曾好奇为何要带两架装备,换来了谢白颐不怀好意的笑。
“两架装备算什么?真正高质量的成片得四五个机位同时拍呢!”
说话间,庞大的装备被挂在人纤细的脖子上:“苏大老板,请带路吧!”
苏漾敢怒不敢言,只好委屈着表情,小心翼翼地护着昂贵的摄影器材,生怕一个不小心,又倒欠好几大万。
这么下去总不是个头,看在对方倒贴包养还做牛做马的份上,谢白颐觉得自己有必要怜香惜玉一把,帮大美人好好谋划生意上的事儿。
做着免费劳工的苏大老板对此浑然不觉,他步履轻巧,十几斤重的器械仿佛轻若无物。脚尖点在山石间蹦跶,活泼得如同枝头雀跃的百灵鸟儿。
沿路溪流泉涌,大小瀑布在此间交错,绿绒绒的苔藓随意分散着,染上清凉的绿,夏风吹来更显纯粹。
这种治愈系氧吧森林在整个西南地区极为常见,谢白颐打工的时候替老板走南闯北,也曾来过南区北部观光赏玩。只是公费出差定然要蹭旅游的便利,在景区挤破头的体验也终究比不上人烟罕至的一隅安静。
阳光旋着圈儿穿透密林,钻进山溪的石缝间,仿佛能净化一切来自城市的喧嚣。
谢白颐在领头羊的推荐下选了个不被遮挡的机位,将云台阻尼调节到合适的松紧位置,景观在昂贵的镜头下色彩层次更为丰富,卓越且极具观赏性的质感令久经沙场的摄影老手都忍不住为之惊叹。
“像你这样天天住在这种山明水秀的地方,应该不用去景区玩了吧?”
“这才哪儿到哪儿?”苏漾摆好两张折叠椅,伫立一旁柔柔笑道,“人家风景连成片区,我这附近只有几道瀑布和这潭子水,总不能放到一块儿比。”
他今天为了方便,长长的粉发被盘成结卡在脑后,用一顶县城里随便买的迷彩帽盖住,遮蔽去所有吸睛的颜色。
即便朴素至此,青春靓丽的模样仍旧引得谢白颐频频回头。
无辜的人扬起笑:“你不看镜头,看我做什么?”
谢白颐平日锋利的眼神不知何时变得柔软:“你好看。”
一句话,让白瓷般的脸庞迅速染上红霞。
苏漾紧忙从塑料袋里抓了两把牛肉干玩命儿地啃,以此来掩盖惊慌失措。
谢白颐笑着凝望,心中却泛起嘀咕。
如此惊才绝艳的首府学子,居然没有在自媒体发达的网络上出圈,连张神图都没能留下么?
再不济,军训的时候总有人拍的吧?
他这般想着,也这般问了。意外地,苏漾眼中划过难堪的神色。
“我倒是感谢没出圈,不然......”
话头戛然而止,留下道抓人肺腑的悬念。
谢白颐本想追问,但在看到对方触景生情的神色,忽地止语。
算了,不该问的,还是少打听为妙。
此处位于寒温带针叶林和夏绿阔叶林的交界地带,远处累着裸岩,高山树冠林立,极其适合灰头灰雀这种鸟类在此栖息繁衍。深橘黄与褐灰色交织成雄鸟的外观,而雌鸟则色彩统一,背部仅留了黑色条带打破枯燥。
“高级灰。”谢白颐看着监视器里灵动趣致的雌鸟,不由笑道。
“灰头灰雀,属于雀科灰雀属的鸟类,别称赤胸灰雀,只不过这是以雄鸟来命名的,多少有些以偏概全了。”苏漾掏出麻酱素毛肚,两包下肚,极其认真地科普道,“这种鸟不算金贵,西南地区海拔1500-4000米的高山带都能见到,算是我国四种灰雀里最常见的那一类了。”
“四种灰雀?”谢白颐有些意外,似乎没想到苏漾对鸟雀知识如此了解。
但他没空回头,检查器里的画面需要随时配合云镜调节。即便如此,口和脑子却是半点儿没闲着:“还有哪三种?”
“褐灰雀,红头灰雀和红腹灰雀。”科普的语音停了停,又补充说,“不过红腹灰雀得去我们对角线的东北才能碰见。”
谢白颐固定好新的角度,随手从身边人怀中的袋子里掏出牛肉干解馋:“前面两种这附近有吗?有的话刚好做个系列。”
苏漾回忆了一下:“褐灰雀应该可以,但红头灰雀要更往北走。”
谢白颐向北方眺望:“越过雪山?”
苏漾笑笑:“不止,跨省呢!”
那有点远了。
谢白颐打消了系列节目的念想,目光重新专注在灰绿蔼蔼的密林中。
这一拍,便到了日上三竿。
野外不能生明火,好在民宿离得近,苏漾便喊了小伙伴煮了两碗酸辣粉端上山来。
“这个你能吃吗?”
谢白颐回头,撞入了小心翼翼的眸。
乖又讨巧的意味在两汪镜湖中流转,衬得金丝眼镜男像个暴君。
他压下奇异的念头,接过来吸溜两下:“能,酸辣开胃,就是分量有点少了,下次多做点。”
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
这不是摆明了蹭便宜呢!
鬼祟着侧目看去,果然见到那张漂亮的脸上皱起纠结。
“你要多少?”
话中带了明显的顾虑。
谢白颐也怕把这小鸟胃给吃穷了。他看着对方碗中还没自己一半多的粉,罪恶感油然而生:“我看错了,这些就够,挺好的。”
苏漾的眉心这才舒展开。
一个吃得快,一个吃得少,不多会儿,两碗酸辣粉就见了底。谢白颐撕开独立湿巾,将碗和筷子都擦干净用袋子套好,转头把沾满红油的布团扔进垃圾袋。
这个习惯,是刻在每一位环保题材摄影师骨子里最珍贵的品质。
苏漾眸中掠过感激的笑,蜻蜓点水般触碰在心弦上。
不知怎么地,谢白颐看着那张脸出了神,很久之后,忽然灵光乍现。
他盯着苏漾的脸,通过眼神展露出职业精英常备的深情款款。
“苏大老板,你要不要考虑和我一起开个直播?”
【📢作者有话说】
现实世界中,我国的西南地区的针阔混交林位于四川省南部的攀枝花市米易县,海拔不算特别高,当然也看不到雪山。不过架空世界么,地理就不必细究太多啦!
第5章 今天是个好日子
苏漾闻言没急着回答,只是安静地回望,仿佛在尝试理解。
谢白颐也不急,很有耐性地解释说:“我看你对鸟类蛮熟悉的,不如加入我的自媒体账号,做点儿保护动物专题的科普讲解,怎么样?”
苏漾笑了:“这种直播哪有人看的?纯浪费时间。”
“那可不一定。”谢白颐说,“就冲你这张脸,听不进去的也能看进去。”
苏漾不可置否,没有答应也没有反对,只是望着天边白云漫卷,像白凤凰的尾巴,拖曳出长而优雅的弧度。
云淡风轻的天气一如工作内容,慢且枯燥,容易让人待不住。苏漾没有正面给到谢白颐回复,随便岔开话题说了几句,就躺在太阳椅上沉沉睡去。阳光落在他的侧脸,被长翘浓密的睫毛打出阴影,映在瓷一样的白上。
真漂亮啊!
谢白颐没忍住,拿出手机给人拍了两张特写。
作为一个职业摄影师,虽说拍摄野生动物是他的强项,但人物动态捕捉也是手拿把掐的硬实力。细腻白净的面庞被几缕粉色发丝轻抚,风吹过扫出自然的弧度,衬得梦中人安恬宁静。
谢白颐横竖舍不得动,干脆以原图形式保留在了手机里。
就冲这张脸,直播企划完全可行。
但前提是,这位大美人得愿意配合。
该用什么方法说服他呢?
谢白颐觉得此时的自己活像个暴君,恨不得将对方拉下水绑在身边。但他也不急。毕竟近水楼台先得月,迟早能想出办法。
摄像机在高温炙烤下有些发烫,眼瞧着夕阳将至,谢白颐紧忙掏出手机,抓住光的尾巴拍了十几段素材。
猛地转身,闯入了明艳的脸庞。
谢白颐被吓了一跳:“你醒了?”
苏漾显然睡得有些懵,揉着眼怼上手机跟前,带了好奇:“这是在干什么?”
懵懵懂懂的神态探头露尾,活像刚才拍摄的小鸟。
奇异的念头闪过,谢白颐不知道该做什么解释,毕竟刚才他那一惊一乍的反应,怎么看都像偷拍被抓包。
更何况也确实这么干了,心虚得紧。
误闯镜头的人没得到回复,也不多问,只点了点头望着天空感叹道:“日落了,你还要继续拍吗?”
“录了夕阳再走吧。”谢白颐刚好不舍得晚霞。
云边铺着绚烂的红,揉着橙紫中随意流淌,泻入蓝绿的湖水中。
谢白颐看着镜头中倒映着人类调制不出的色彩,再次感叹于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怪道驴友常说,西南以北,是上帝遗落人间的宝石。如今看来,果然名不虚传。
太阳在山尖隐去最后一道光芒,没拍到理想画面的人有些可惜。
“走吧!”他摇着头,“今天只有雌鸟出没,一个T的镜头多了点儿,回去得删。”
苏漾不懂摄影,闻言惊讶:“一个T?怎么要拍这么多!”
“不然为什么说摄影费钱呢?一张内存就得差不多1000块了,我们干这行的,人均3张备用。”谢白颐介绍起自己的土豪装备时眼中满是骄傲
对此,装修了个豪宅民宿的苏大老板不由啧啧称奇。
将支架收起来时已近黄昏,谢白颐遥望远山,有些感叹:“看来还得再蹲几天,不管怎么说,至少得把雄鸟给拍上。”
苏漾不语,主动背上架子走了几步。
山风吹得他发丝微乱,扑在脸上,多了几分风情。
是的,风情。
谢白颐对此也很意外。
他不是很愿意用这种词汇去形容一个男人,总觉得调笑有余而尊重不足。可眼前这人不知怎地,跟个魅魔成精似的,总能让他生出许多不合时宜的形容词来,甚至连头发丝都长在了自己的审美点上。
作为一个二十八岁仍旧保持母胎单身的绝壁大帅哥,谢白颐可谓把男德二字发挥到极致。嘴上调情话背了一套又一套,手却跟个大爷似地背在身后陪着脚步遛弯儿。
脱单困难对他而言是极为苦恼的事。不是没有人追,只是从未体会过何为心动的感觉。
心像顽石如如不动。谢白颐不知被迫当了多少次某人口中的Steve,差点冲动剃头出家。
“你儿子我要去当全国最帅的和尚。”自以为看破俗世的谢小子对他老子如此说。
话音刚落,几板子鞋印让他瞬间回归红尘。
后来,谢白颐把自己单身的责任归咎于职业病,美其名曰看过太多惊才绝艳的人,拍过太多的鸟兽动物,已经分不清是人兽情未了还是审美疲劳。
苏漾的出现拯救了这个坏毛病,让他久违地体验到何为眼前一亮。
脚步在山石间落下印子,谢白颐走在后面,看着前方的粉发陷入沉思。
他想抓住这只活泼的百灵鸟,但苦于没有手段。
“我好像知道哪里可以找到雄鸟!”
前方脚步忽然停下,回眸顾盼,笑靥如花。
谢白颐正走着神,猝不及防一个急刹,被树枝刮了满头。
他呲牙咧嘴伸手去扯头发,眼神紧紧盯着始作俑者,似乎在说:都怪你。
苏漾无法,只能走上前,温和着力道帮人从灌木的魔爪中解脱出来。
指尖柔柔地划过头皮,扫得人心头发软。
他盯着因抬高身体而露在眼前的喉结,莫名地,有些口渴。
完了。
心中划过巨大的两个字。
灰屑被拍落下来,谢白颐的眼中翻滚着莫名的情绪,把苏漾看得心慌。
对方后退两步,蹭蹭跑出去,拉开一段距离。
像惊弓之鸟。
谢白颐越走越渴,余辉映散的热气困在山间未消。他路过溪边,蹲下来捧水洗了把脸,再捡回刚才丢在树枝间的话题:“你怎么知道雄鸟会在哪里出没?”
苏漾接了满壶的山泉水,坐在旁边的大石头上等他清醒,闻言站起身拍去衣服上的土。
“灰头灰雀有个习性,喜欢找些浆果吃,堪称鸟界吃货。这个地方看上去光秃秃的,应该被吃得差不多了,这个季节,估摸着南边的沙冷杉林里能找到它的身影。”
4/36 首页 上一页 2 3 4 5 6 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