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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少匀沉默地伺候完他吃饭,才说:“今天要做康复训练,换一件宽松舒适的衣服。”
庭嘉树没想到自己今天还有一劫,觉得听起来就痛:“我又不是伤筋动骨,也要做那些吗?”
韩少匀:“手术的刀口会影响你行动,在专业医生的指导下进行练习更稳妥。”
庭嘉树被迫愁眉苦脸地跟床分离了。
他能够坚持站一会儿,走就不能单靠自己,训练时医生建议他不要太过依赖助行器,他口出狂言,小声嘟囔:“我一辈子不走路都有人抱的。”
医生批评道:“家属不许点头。”
明亮的康复训练室像一间练舞厅,不仅采光好,还有一面透亮干净的玻璃,庭嘉树总是要在它面前才肯多努力几分。
不知道想到什么,他突然问医生:“既然都要重新学走路,能不能把我训练成那种形体姿势很漂亮的礼仪家?”
医生沉默了一会儿,说道:“那必须完全忘记从前的走路方式。就像把瓶子里原本盛的酒倒出去,才能重新接水,你做得到吗?”
庭嘉树第一次学步的时候都没有弟弟陪,简直太不容易了,对此他强烈谴责不负责任的裴灼。不过,与其留恋,还不如正视前方。
已经消逝的过去就像随风飘散的尘土一样,不会再回来了。
他自信满满地回答:“我可以。”
第110章 闲谈
临下班收拾工具的时候,小吴对执行经纪说:“赵姐,老板要在小觉寺把真发削去那么多的话,做造型会增加耗时,他时间宝贵,是不是要提醒一下。”
赵侑顾自低头回信息,心不在焉道:“我们不管。你也做好本职工作就行,别去惹他,失恋的男人很不可理喻。”
小吴:“啊?什么时候的事,他甩的别人还是被甩了?”
赵侑抬起头:“你不看新闻吗,前不久跟圈子里一个小少爷在谈。甩别人还叫失恋?”小吴嘿嘿一笑:“也有啊,不是不爱了,是为了其他因素所迫呗,比如说粉丝、公司什么的,或者佛祖。”
赵侑:“他都这个名气了,又是不干这行要回家继承亿万家产的人,还能有什么因素压迫他。”
小吴:“那他还被甩?”
赵侑刚张口,突然变了神情,堆上一个略带谄媚的职业假笑接起电话:“老板,现在回吗?我让司机把车开进来。”
陆竟源正独自一人站在池边看鱼,小觉寺后山景色萧索,他没有及时换回常服,还穿着一件海青色长衫,戏里原本是很书卷气的装束,没奈何他长相锐气,不刻意做戏时面无表情,便穿出一种“为富不仁”的公子哥架势。
他捏碎了鱼食洒进水里,几尾金鲤跃起,愚蠢地争抢起来。
陆竟源:“不用,我跟监院说定要借住几日,明天开始你们也可以休假了。”
赵侑差点隔空给大爷跪下了:“陆总,陆总你三思,想休假的心情都可以理解的,您肯定也是体谅我们忙碌,但是很多工作咱们去年都已经敲定好了,筹备了几个月,推迟也不行的,如果现在取消等于那么久都白忙活了,我们倒是分内之事,对您的损失是最大的呀。”
陆竟源并不被感化,语气平平:“你辛苦,把事情处理好,清静一段时间,会发奖金。”
赵侑除了接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陆竟源散播完绝望,突然问起很早之前的一件事:“我记得你曾经提过,认识一位文莱的老先生。”
赵侑:“..是有这么一个人来着,您有需要的话,我可以替您去联络一下。”
陆竟源:“那就这样。”
他挂断了电话。
休息室安静了一会儿,小吴问道:“文莱的老先生?”
赵侑:“卖香料和水晶的老巫师,在当地很有名气,我以前做记者的时候采访过,怎么,你也有兴趣想要给人下降头?”
小吴敬谢不敏:“老骗子吧。”
赵侑:“人家这叫心理咨询为主,物理保健为辅。”
小吴:“有钱没处花就会变迷信吗?”赵侑:“不是,以前都没这样,我就说失恋的男人会发疯,又求佛又求鬼的这能对吗?”
小吴:“我倒觉得这样的老板挺好,没有满城追爱搞得拥堵或者浪费,也没有使用非法手段做小动作,管他信什么呢,反正我们又有假放又有钱拿。”
赵侑连连摇头:“那你就错了。这点蝇头小利算什么,每天低气压,搞得所有人神经紧张到不行。你刚来没体验过,之前热恋期才是真的大赦天下。”
她双手合十祈祷:“信女只求钱财不求姻缘,愿舍己为人,把这份福气给老板,阿门。”
第111章 天可怜见
庭嘉树震惊地发现,自己好像变胖了,每天光吃不怎么动,肚子都变得软软的,这对于他这样一个爱美的大男孩来说是多么沉重的打击啊!
于是乎他决定今天晚上不吃饭了。
陆竟源像他小时候挑食那样哄他,只是把奖励从玩具换成了成年人更中意的真金白银:“吃一口一万块。”
下了决心的事情不能轻易改变,陆竟源竟然拿金钱来腐蚀他的灵魂,实在是令人不齿。为了惩罚不老实的人,庭嘉树将两臂绞在身前,恶狠狠地说:“你还敢藏私房钱?”教训人也是讲方法的,像庭嘉树就非常具有说话的艺术,简简单单七个字下去让人心服口服。
唯一不太好的是,既然他话里话外暗示,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像做人老婆的话,一般很容易被亲。
反正早就亲过几百次了,又掉不了一块肉,庭嘉树大方地任人掰过脸,眨巴眨巴眼睛,不躲也不生气,当然更是一点不害羞。玩那种不情愿的剧本要看心情,现在还身体虚弱,可能不太合适。
陆竟源只是吻了吻他的侧脸,送给乖小孩卡一张。
庭嘉树问:“这是工资卡吗?”
不管以前是不是,陆竟源承诺以后把薪水都打到这张卡上。为了帮忙理财并且防止他乱花钱,庭嘉树善良地代为保管。
由于某人信誓旦旦地说水是没有热量的,庭嘉树最终还是被灌了个水饱。不是普通的汤水,而是椰子水,清甜可口,如果下面没有藏只鸡就更好了。庭嘉树发现自己在咀嚼白玉菇和豆苗时终于意识到这是椰子鸡。他痛心疾首,拿了钱翻脸不认人,命令陆竟源不许再进献谗言,去好好工作,为家里赚点钱来。
陆竟源:“是因为裴灼要来吗?你不想让他见到我。”
庭嘉树心想你知道还不赶紧走,问东问西的。
跟陆竟源谈恋爱是蛮好玩的,他不擅长讲太坏的话,上天造人的时候节省了一部分瓶子里的恶语,后来发现有剩大概倒给裴灼了。裴灼不是每天都能来的,贵客一位。裴连平恨不得拿烟头在市内画一条金河,好让两人一年只在大年三十回家祭祖的时候见面。
没有那么大的法力他就没事找事,总要把裴灼叫去老宅那边,估计每天掰着指头盼着开学,好把人关进学校里去。
其实庭嘉树只要一醒来就给裴灼发“想见面”,就算被裴连平发配到岛上都游回来了,是庭嘉树不想他在冰冷的海水里。
庭嘉树:“你快走吧!他看到你要伤心的。”
他做哥哥滤镜太重,实际上裴灼见到其他人就连犯七宗罪里前三条。
陆竟源:“我记得他被送到厘山修身养性去了。”
庭嘉树“咦”了一声:“连你都知道了?”他转念一想,原本两家就有往来,消息灵通也正常。
陆竟源的父母生前同卢老教授是旧友,卢茜自然认为陆竟源应当是庭嘉树的长辈。两人年龄有差距,她本来不很赞成,现在有了对比,估计看僭越的陆竟源都顺眼了。庭嘉树:“我叫他来的,我想他呢。”他说得很认真,认真到陆竟源觉得有点可怜。
没想到喜欢是这样,是连那人在与其他人的感情中有不顺利都会心疼。也许因为他刚遇见庭嘉树的时候他还年幼,即使现在他们是成年人之间的暧昧关系,爬到他腿上睡觉的那个小孩一直存在记忆里,所以他总是想保护他,想成全他,最后变成想爱他。他很幸运,庭嘉树并不排斥。
那年夏天卢教授生日,庭嘉树想送自己拼的拼图做礼物,提前三天在他耳边宣布了秘密。但是那幅拼图实在是太大了,简直是一张地毯,庭嘉树整天待在阁楼里奋斗都来不及,生日前夕挑灯夜战,眼睛都憋红了,陆竟源要把他抱去睡觉,庭嘉树也这么认真,说:“可是我想要做到这件事。”
陆竟源总是爱怜,他心疼庭嘉树,便对这个世界诸多不满,恨那张拼图过于宽大,恨夜太长,恨世上竟有治不好的病症,恨世俗不容庭嘉树欢欣。
但庭嘉树是非常包容这个世界的,四个季节他喜欢春夏秋冬,一周七天他喜欢一二三四五六日。
下楼的时候很不巧,在楼梯遇到了风尘仆仆赶来的裴灼,交接班也算严丝合缝。裴灼也跟小时候一样,脸上是面具般焊住的冷漠。在陆竟源什么都没有做的时候,他就总是保持厌恶和防备,像被主人提醒过不要对来客乱叫,但是依然仇视陌生人的看门狗。也许在陆竟源自己都没有察觉时,裴灼已经发现他对庭嘉树特别,视线总盯着主人的狗嗅觉很灵敏。
他们擦肩而过,室外在下小雨,刚淋湿地面,空气中有一股青草的气味,有些刺鼻,白色的月亮在云层里若隐若现,他想庭嘉树现在应该正高兴,大概会站起来欢迎人,他笑起来眉眼弯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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