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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台纪(GL百合)——青湘

时间:2026-02-26 09:20:40  作者:青湘
  另外她似乎还想见自己。
  想到此处,丁莹的表情稍显凝重。不过郑锦云这时却并未看她。她的目光又回到那堵影壁上。
  “我离京时……”郑锦云指着影壁的右下角,慢悠悠地开口,“好像并无此画?”
  丁莹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沉默了。
  秘书省为藏书之处,历代秘书监也多为饱学之士,往往还各有绝活,诗文书画,不一而足。秘书省这面影壁上存有不少他们的痕迹。谢妍虽然并非秘书监,但因其文名极盛,又是天子近臣,故也受邀留名。郑锦云指向的正是谢妍的大作。不过让人意外的是,谢妍留下的并不是她最擅长的诗赋,却是一幅画。这画也没有选用龙凤山水之类的风雅题材,而是刻画了两只小鸡在叶下啄米的情景。形象倒是生动,也颇有意趣,但风格与其他人的作品大相径庭,混在里面显得有几分突兀。谢妍接任少监、留下画作应该是在郑锦云离京任职之后,想必今日是她第一次得见,因而有此一问。
  丁莹来秘书省的第一日,温晏便和他们一一介绍过影壁上的作品,只是轮到谢妍那幅画作时,温晏的神色略微古怪,含糊地说上次陛下驾临秘书省,对此画多加赞誉,还让诸人好好领会谢少监的深意。至于究竟是什么深意,温晏反正是没说。
  丁莹倒是暗地里猜测过,但也不得其解。谢妍的画技远不及她的文才出色。她犹豫良久,底气不足地将温晏的话重复了一遍。
  郑锦云一听就笑了。
  “定然不是什么正经意思。”她断言道。
  *****
  “丁正字力学不倦,做事也细致认真,”温晏并不吝啬对丁莹的夸赞,“现在的年轻人很少能像她这样沉得下心。”
  一抹笑意在谢妍脸上一闪而过,但她口中却客气地说:“温丞过奖了。她年轻识浅,还需多加历练,当不得如此夸赞,也不必因为我对她格外关照。”
  “绝非过誉,某也不会因为她是少监的门生就另眼相看。前两日她来交书稿时附了一篇考据文章,不知少监之前可曾看过?里面有不少独到的见解。”
  “竟有此事?”谢妍略显意外。
  温晏一笑:“少监或许低估了自己的门生。”
  他亲自将那篇考证取来,送至谢妍案头。
  谢妍认真读了。校正文字虽然是正字的职责,但只是简单地查看是否有错字漏字,朝廷并不指望他们能有什么深入的论证。可是丁莹这篇文章,引经据典,细致地梳理源流、剖析文理,颇见功底。
  “竟连那么冷僻的典籍都读过……”她一边将文稿还给温晏一边小声嘟囔。丁莹文中提到的书目,有两三部连她也只是闻名而已。
  温晏接过,又微笑着补充:“其他几位校书读过这篇文章后,都心悦诚服,还特意赠了丁正字一个雅号。”
  “哦?”谢妍抬头,“是什么?”
  “脉望(注1)。”
  《仙经》有云:蠹鱼三食神仙字,则化为脉望。传说取其水调而服之,便可脱胎换骨,即日飞升。
  这一外号,一则肯定丁莹的学识;二来暗喻她将来平步青云,扶摇直上,本为恭维之意。谁想谢妍听了,却是扑哧一声笑出来:“书虫成精,倒也贴切。”
  *****
  郑锦云吐出那句论断后,两人就一起沉默了。丁莹倒不认为郑锦云是在讽刺谢妍。正相反,她猜测郑锦云也许与谢妍颇为熟悉。只有关系不错的人,才能这样毫无顾忌地调侃。
  其实以丁莹对谢妍的观察,隐隐觉得郑锦云的结论很可能是对的,但谢妍毕竟是她恩师,她不方便附和,只好一言不发。
  许是察觉丁莹的不自在,郑锦云很快就转移了话题,微笑着对她说:“我可是久仰丁正字的大名了。”
  丁莹并未提及自己的姓名,闻言愣了一下。但她转念一想,秘书省仅有三名女官,郑锦云和袁令仪是同年,又与谢妍熟识,自然能轻易猜出她的身份。她便也表现得十分平静,礼貌地说:“袁校书和我提过侍御(注2)想见我。”
  郑锦云点头:“确实好奇已久。”
  丁莹略微迟疑:“请恕在下唐突,能否告知原因?”
  她并不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能强烈吸引郑锦云的特质。之前梁月音猜测郑锦云是对她心生嫉妒,可能想一较高下。可今日一见,丁莹就断定这绝不是郑锦云对她感兴趣的因由。
  郑锦云给她的感觉与萧述有点类似,但又不完全相同。萧述是早年科场受挫之后有所领悟,方有现在宠辱不惊的心性。郑锦云的沉稳坦然却像是与生俱来的气质,或者说只有从小见惯了大场面,才能养出如此从容。这样一个人怎么会因为有人在春榜上的名次超过她就心生嫉妒?何况丁莹心里算了下郑锦云及第时的年纪,恐怕比现在的自己还小两三岁,不能仅凭她当初的第四名便断定她不如自己。她相信郑锦云也明白这点,所以更加疑惑郑锦云想见她的理由。
  郑锦云淡淡一笑:“因为有人老是在信里和我吹嘘她的得意门生。”
  能称她为门生的只有谢妍了。她果然与恩师相熟,丁莹想,不,不止是熟悉,能频繁通信,恐怕还是颇为亲密的朋友。谢妍竟会和朋友提到她?而且还称自己是她的得意门生?丁莹难为情的同时,心头又掠过一丝窃喜。
  “当然也不全都是夸奖,”郑锦云又微笑着续道,“还有过一些抱怨。但是这次抱怨完,下次又接着夸。故而我很想看看,什么样的奇人能让她如此反复?”
  丁莹的眼神略微黯淡,原来恩师对她也有不满。但这亦是情理中事。她回想与谢妍认识以来的种种,深觉自己做为门生,的确很让谢妍操心:要为她澄清,为她搜罗判例,还得提醒她多交朋友……谢妍提携她算得上不遗余力,她却时常令恩师失望。其实上次谢妍提点之后,她也试过结交朋友,可因为不知道怎样同人亲近,总觉得无处着手。连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也难怪恩师会有怨言。
  “是我太愚钝,”她沮丧地说,“总让恩师费心。”
  郑锦云却是眼睛一弯:“这句话,你最好别让她听到。”
  丁莹不解,正想开口询问,却听见一个诧异的声音:“郑雯华?”
  两人一齐回头,竟是谢妍从庑廊上走下来。
  丁莹连忙向她行礼。郑锦云却是一直等谢妍走到近前,才微微欠身:“谢少监别来无恙?”
  谢妍处理完了秘书省的事务,正准备回家,没想到一出来就碰上丁莹和郑锦云。这两个人怎会在一起?她暗自疑惑,她们认识吗?眼睛在丁莹和郑锦云之间逡巡片刻,她冲丁莹点了下头,然后就转向郑锦云:“什么时候回京的?”
  “前日刚到。”
  谢妍挑眉:“那你不赶紧去御史台巴结上峰,来秘书省闲逛什么?”
  “我来看阿袁,”郑锦云笑着回答,接着瞥了一眼旁边的丁莹,“顺便也瞧瞧你这位门生。”
  谢妍嗤笑:“来得这么急?你老实说,是不是嫉妒人家?”
  *****
  注1:传说中蠹鱼所化之物,见唐代段成式《酉阳杂俎续集·卷二·支诺皋》。
  注2:侍御是对监察御史和殿中侍御史的称呼。
 
 
第23章 侍御(2)
  谢妍嗤笑:“来得这么急?你老实说,是不是嫉妒人家?”
  “何出此言?”
  “你当年好像才第四吧?”谢妍得意洋洋地说,“我这门生可是头名及第。”
  丁莹大窘。自己这状元是谢妍亲自点的,这样说岂不是有自夸之嫌?
  谢妍显然不觉得有什么好尴尬的,郑锦云的神色亦未有变化:“状元年年有,有这个必要么?”
  “她不一样,是女状元。”
  “仅仅因为带了一个女字,我便要嫉妒?这是什么道理?”
  两句反问,便将谢妍驳得哑口无言。
  在丁莹的记忆里,谢妍口齿伶俐,几乎从未在口舌之争上吃过亏。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谢妍落了下风。且郑锦云并非长篇大论,只用寥寥数语便克制住了她,果然不简单。
  “旁人也就罢了,”郑锦云这时又轻描淡写地加了一句,“少监不该是说这种话的人。”
  谢妍再次无言以对,过了好一会儿才悻悻说:“你现在一点都不可爱。”
  “哦?”郑锦云笑看谢妍,“我竟不知我在少监眼里,还有过可爱的时候?”
  “没有没有,从来没有。”谢妍没好气地说。
  接着两人对视了一阵,忽然就一齐笑起来。
  郑锦云含笑道:“少监一点都没变,还是这么有精神。”
  谢妍轻哼:“我看你也没怎么变,想来你这县尉做得还挺顺。”
  “比起兰台校书,还是要清苦不少。”聊到州县生活,郑锦云脸上的笑容也不免淡了些。
  “好在是熬过来了,”谢妍也换了正经的语气,“不历州县,不拟台省。任过畿尉,就算过了这道坎,日后升迁便能不受阻碍。”
  郑锦云点头:“昨日我去相府拜谒,恩府也这么说。”
  她们二人说话,丁莹完全插不上嘴。仙宾怎么会觉得郑锦云嫉妒她?丁莹看着郑锦云想,难道不该是她羡慕郑锦云,能自如地与恩师来往?谢妍对郑锦云的态度也明显区别于其他人。在此之前,丁莹对谢妍的印象大致是善解人意,说话做事十分得体,哪怕与闺中旧友相处也多半很克制。可是换成郑锦云,谢妍就很直来直去,一点都不含蓄婉转了,甚至有点不客气。但这正说明她和郑锦云关系密切——两人已经熟稔到可以省却所有的表面客套。
  她走神的时候,那两人又开起了玩笑。郑锦云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引得谢妍笑骂了一句,还伸手捏了下郑锦云的脸。这也是丁莹从未见过的举动。原来恩师在亲近的人面前这么活泼,丁莹失落地想,然而她对待自己几乎一直是有礼有节的模样。显然她在谢妍心里,还算不上特别的人。
  另一边郑锦云还在与谢妍热切地聊着她回京时的见闻,然而只过了一会儿,她就笑着说:“我与阿袁也许久未见,想和她叙叙旧。不如晚些时候,我再去少监府上拜见?”
  谢妍挑了下眉,但并未表示异议。与谢妍道了别,郑锦云又笑着向丁莹拱了拱手,方才离去。谢妍目送郑锦云走远,然后像是想起什么,转向一直沉默的丁莹:“对了,你那篇考证文章,温丞刚刚拿与我看了,写得不错。”
  一直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丁莹如梦方醒:“啊?恩师说什么?”
  谢妍只得将之前的话重复了一遍,又微嗔道:“文章写得这么流利,人怎么总是呆呆傻傻的?”
  丁莹脸一红,心里却有些微的欢喜。以她刚才的观察,谢妍出言调侃正是她没把自己当外人的表现。这个念头一扫之前的黯然,令她欢欣无限。何况于她而言,谢妍的认可,从来都有不一样的意义。
  谢妍倒没丁莹那么多想法。她不过是遇着丁莹,顺口夸奖一句。可丁莹听了她的夸赞,一副心肠却是千回百转。来秘书省任职之前,她就打定主意要与谢妍保持距离,但是今日看见郑锦云和谢妍相处的情景,她又忍不住频频想象,自己如果能与恩师这般亲密,会是怎样的光景?想着想着,她忽然不太想继续坚持这个原则。见谢妍打算离开,她急忙开口:“恩师……”
  谢妍止步,回身看她。
  虽然有意接近,但丁莹叫住谢妍后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她正觉窘迫,忽然瞥见影壁上的画,脑中灵光一现,指着那画问道:“恩师那时为何选择作画,而不是题诗?”
  谢妍还以为丁莹要说什么,不想她憋了半天,吐出的竟是这么一句话,微觉好笑。她瞟了一眼影壁,随口答道:“我若题了诗,岂不是把其他人都比下去了?那多不好意思。”
  若其他人这样说,丁莹只会当那人在说笑。可这话从谢妍口中说出,她便有些拿不准。她忍不住仔细观察谢妍,想从她的表情上寻找一点线索,但是看着看着,她的神色逐渐变化,竟然严肃起来。
  “怎么了?”谢妍察觉,微微扬眉。
  “恩师近来是不是很忙?”丁莹踌躇片刻后,小心翼翼地问。
  谢妍怔住,但她转念一想,前几日都没来秘书省,丁莹有此一问也不奇怪,便点头道:“是有一点。”
  丁莹并不知道自己出言关心到底合不合适,可她确实担心谢妍,即便十分局促,还是认真说:“公事再忙,恩师也须多加休息,如此熬夜太伤身体。”
  谢妍略显惊讶。丁莹这么说,莫非已经得知近来边关的冲突?她郑重地问:“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温晏听到风声倒不奇怪,他毕竟资深。丁莹却是从何得知?难道有消息走漏?还是……谢妍探究地看向丁莹,自己真的低估了这位门生?
  丁莹职轻,又是初入官场,其实并不太清楚朝中动向。她只是忽然留意到谢妍脸上的脂粉似乎比平时浓重些,便多看了几眼,然后就发现谢妍眼睛下面隐隐泛着一层青色。连那么厚重的妆粉都无法完全掩盖,再联想谢妍上一次来秘书省已是三日之前,丁莹便猜她这几天必然非常忙碌,从而推测出她近日少眠的事实。
  “这里……”丁莹指了指自己眼下相同的位置,“没太盖住……”
  *****
  回家睡了一觉,谢妍醒来已是午后。
  休息了几个时辰,精神果然恢复不少。净面之后,谢妍坐到镜前,满意地发现自己的眼圈淡化了许多。到底年岁渐长,比不得从前,她用指腹轻触眼下肌肤,心里无限感慨,熬上几夜,脸上的憔悴藏都藏不住。二十多岁时何曾想过有这样一日?最尴尬的是今早还被人当面指了出来……
  一想起丁莹,谢妍便有些哭笑不得,她现在是真相信丁莹不擅交际了。怎么会有人如此不通人情世故?现在回想,郑锦云那时多半也看出来她气色不好,可人家就什么都没说,不动声色地提出先去找袁令仪,稍后再来拜访,既体贴,也不伤人脸面。再看丁莹……这么个门生,可真让人伤脑筋。要是不改改这性子,将来还不知道要得罪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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