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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仪和她相处了十年，但凡她答应自己的事情全都做到了，从来没有过失约的情况。为什么偏偏赶在最重要的时候，她却音讯全无？
“等一下，瞬瞬，阿姨说过不能让你乱跑，而且典礼马上就要开始了啊。”
小晴急匆匆的追出去，才一出门就听见走廊上的两个人窃窃私语：“你听说了吗？刚才仓库那边有人跳楼了。”
“可不是吗，我刚从下面上来。哎呦那场面，整个草地上都是血……快别说了，再说我今天回去要做噩梦了。”
殷瞬心底一沉，脚下步伐都不稳了，跌跌撞撞的奔向那两个人：“你们说谁跳楼了？在哪儿？”
两位路人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就在仓库下面的草场上，一个挺好看的姑娘。也不知道现在是死是活，真是可惜了……”
还没等他们说完，殷瞬已经拨开走廊里围着的众人，穿着那身繁重的婚纱发疯似的向楼下跑去。
不会的，一定是自己想多了，一定不会是她。
殷瞬死命的告诫着自己，可眼泪却不受控制的越流越狠，很快就花了脸上的妆，模糊了视线。
喉咙里腥甜的血味充斥着口腔，她远远地就看到了围了几层的人群。颤抖着手拨开层层人群挤到最前面，眼前的景象几乎让她连呼吸都窒住了：“方仪！”
无视掉围观群众的指指点点，殷瞬立刻冲过去将昏迷不醒的人抱在怀里，鲜红的血色跟着染上了她洁白的婚纱：“方仪，怎么会这样……你别吓我，你快点醒醒……”
一声声的叫喊很快变成低哑的呜咽，她的眼泪不停的落下来，如果不是怀中的人身体还带着令人眷恋的温暖，殷瞬几乎不敢确定她还活着。
跟着一路跑到这里的小晴见到这一幕也呆住了，被殷瞬喊了一声才回过神来：“小晴，叫救护车！快去！”
“我这就去。”
救护车带着刺耳的警报声很快进了酒店，将方仪抬上担架后，负责急救的医生才转过头：“哪位是病人家属？”
“我是。”殷瞬立刻上前一步。
医生奇怪的打量了她一眼，他见过那么多的陪同家属，还是第一次见到穿着婚纱的，不过有人总比没人要好：“那你跟着上来吧。”
站在一旁的小晴见她毫不犹豫地上了车，急忙喊了一声：“瞬瞬，婚礼这边怎么办？”
殷瞬死死地握住方仪的手，头也没回一下：“去告诉我爸妈，婚礼取消了。”
第19章
墙上的指针转过上午十点，红姐终于从昏昏沉沉的睡梦中醒来。
头晕的感觉还残留着，让人不太舒服，她抬手捂住额头坐了起来，脑海中忽然闪过方仪将那杯加了料的水递给自己的一幕：“不好了。”
她心中一紧，立刻下床满屋找了一圈，果然没看见方仪的身影。
“这个小姐，真是胆子大了，居然连我都敢算计。”红姐忍不住生气起来，心中更是着急，料定她必然去了市立大酒店，可婚礼的时间定在早上八点，现在已经过了两个多小时，按理说她早该回来了，为什么一直不见人？
越想越觉得心慌，红姐匆匆换上衣服就准备出门取车前往酒店。拿起手机的时候正巧按亮了屏幕，她无意中瞥了一眼，本地的第一条新闻推送立刻映入了眼帘——“一身份未明女子今晨从市立大酒店坠楼，市长千金婚礼或因此取消。”
刻意加粗的标题让她心里一寒，急忙点了进去，文章中的内容让人越看越是心惊。
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概率，她都不希望那个人是方仪，可文中的描写每一处都若合符节，无论是时间点还是关于坠楼女子的描述都惊人的相似。看见“该女子已经被紧急送往市医院，此时尚未脱离危险期”的那句，更是半点都不敢耽搁，立刻改变计划，开车去了医院。
她一路上都在祈祷，希望是自己想多了，希望不会是方仪。可开飞车赶到医院问过前台之后，所有的幻想都化成了泡沫。
“患者的病况很不好，她的头部受到严重的撞击，是否会留下后遗症都不好说。肋骨也断了两根、左手的手腕好像撞到了草坪上的石头，伤得非常严重，身上多处擦伤，具体什么时候能脱离危险，甚至能不能活下来现在都是未知数。”
医生的话不断徘徊在脑海里，让红姐一时有些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
明明昨天还好好的答应她会回Z市的小姐，为什么现在变成了这样？
她红着眼眶，按照护士们的指点赶到重症急救室所在的楼层，刚下电梯就远远地听见了有人吵架的声音。她没有上前，躲在拐角的墙壁后面望去，急救室上刺眼的红灯一直亮着，外面围了一圈她不认识的人，似乎是在劝架，而被众人围在其中争吵不休的人，却是穿着遍布点点血迹的婚纱的殷瞬和市长夫妇。
“瞬瞬，你是不是疯了？今天发生的事已经够让咱们家丢脸的了，你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宣布取消婚礼，是不是想气死我和你爸啊？”
殷母尖利的声音，即使是站在远处的红姐都听得一清二楚，可殷瞬却没有半点畏惧的样子：“对，我是疯了，在方仪脱离危险之前我不会离开这里的。至于婚礼，你们想都不要想，我本来就没打算跟赵明远结婚，要不是因为方仪出了意外，我早就跟她一起走了。”
这话一出，别说周围劝架的亲戚们惊掉了下巴，就连红姐都被吓了一跳。她印象里的殷瞬虽然不是什么文静的大家闺秀，但是活泼开朗，常常挂着笑容的脸看上去比其他的小女孩更有元气，绝对不是现在这副充满攻击性的样子。
下一秒，响亮的一记耳光声传过来。在场的其他人都愣住了，没想到看上去温和娴静的殷母居然会动手打人。殷瞬抬手抚上有些发麻的脸颊，眼中满是决绝：“在我做下决定的时候就料到会有这一天了，没关系，妈，只要你能答应我，尽管打。”
“你！”殷母被她气得险些晕厥过去，站在旁边的小晴见状立刻出来打圆场：“殷殷你就少说两句吧，要是真把阿姨气出什么毛病来怎么办？”
场面很快变得一片混乱，红姐很想去看方仪的情况，又不愿意被其他人注意到她的存在，正纠结着要不要过去的时候，放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随手拿起一看，屏幕上的显示赫然是方仪的父亲。
她心中一沉，不再管急救室那边又开了什么大戏，急忙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将电话接起来：“先生？”
“今早A市的新闻，是怎么回事？”对面口气冷淡，可红姐偏偏就能听出隐含在其中的愤怒。
也对，那位先生手眼通天，酒店里刚刚发生的事一早又见了报，没道理他会不知道。
“对不起，是我的失职，是我没有保护好小姐……”回想起这两天发生的一切，红姐终于控制不住眼泪，抽噎着将事情的原委告诉了他。
对面沉吟片刻：“小姐现在怎么样了？”
“还不知道，目前在急救中，还没有脱离危险，医生说一切都不好说。”
红姐擦了擦眼睛，静静地等着对方的责罚。她不怕受罚，也早就做好了会受罚的准备，她现在只怕那个坚强的孩子再也醒不过来。
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几秒，对面的人先一步开了口：“今晚去A市的机场接我。”
“您要亲自来A市？”红姐有些惊讶，她做了书记官的秘书那么久，比谁都了解那位先生每天有多忙，连睡觉的时间都没剩几个小时。她实在想象不出，他哪里还抽得出多余的时间跑到A市这种小县城。
没有等到回答，对面的人很快把通话挂断了。
红姐无法，只好跟着收起手机，正犹豫着是要准备迎接那位先生，还是继续留在这里等消息，突然听见急救室灯灭的声音。她心中一凛，来不及多想，急忙走到了转角那边，正撞见急救医生出门宣布：“病人已经脱离危险，算是保住了一条命。不过她全身多处受到严重创伤，目前还没有恢复意识，需要在观察室再住上一段时间。”
“真的？”殷瞬闻言，顾不上脸色难看的母亲，晦暗无神的双眼立刻亮了起来。想询问医生详细的情形，大喜大悲的反复冲击却让她有些头晕，险些摔倒在地，幸好身边的小晴及时扶住了她。
这种家属医生见得多了，脸上波澜不惊：“当然是真的，病人自己很争气，她求生的欲望非常强烈，才能这么快就脱离危险。你们这些家属也不要一直在门口吵来吵去的了，影响病人和其他患者休息。”
“真对不起，”殷瞬道了句歉，视线跟着转向病房所在的方向，“我能去看看她吗？”
“现在还不行，病人刚刚被转移到无菌病房，正在静养。要是想探视的话，明天再来吧。”
医生摆了摆手，大步离开了。见殷瞬有些失望，小晴立刻见缝插针地劝道：“殷殷，你别担心了，大夫不是都说没事了吗？我陪你回家换一套衣服吧，你也好好休息一下，等明天再来。你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样子，脸上是灰身上是血的，就算方仪醒了，你总不能这副模样去见她呀。”
说罢，给站在旁边又要开口的殷母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插手。
倒是殷瞬被她一说，有些手足无措：“是吗？我现在看上去真的那么糟？”
她一路跟着救护车到了这里，一心记挂着方仪，早就顾不上自己的形象。被小晴这么一说，连忙低头一看，果不其然，婚纱上满是血迹和灰尘，几乎要看不出原本的样子了。
“这可不行，方仪不会愿意看见我灰头土脸的，我不能再让她担心了。小晴，快陪我回去换衣服。”
没等小晴点头，她已经拉着人跑进了电梯，动作之快看得全程一言不发的殷父一阵摇头：“这孩子真是魔障了。”
殷母回过神来：“那咱们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这件事早就被捅到媒体那边了，我去跟明远的父亲商量一下，先编个幌子，总得把事情圆过去，”殷父也发愁，他这辈子遇上的大事小情无数，却是第一次应付儿女的感情问题，一时也觉得棘手，“至于其他的，等方仪醒了再说吧。”
——
殷瞬拉着小晴回到家门口的时候，抱着纸盒的徐染正等在殷家门外。
“染染？”殷瞬见到她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徐染上前两步，她早就从新闻里得知了酒店发生的事情，因此看见一身血迹的殷瞬也不觉得意外：“这不给你送东西来了么，你托我哥哥修理的电脑前几天就修好了。我本来想在结婚当天连同贺礼一起交给你的，没想到会出这种事。我拿着东西又不方便去医院，就想着先到你家门口等你……”
她越说声音越小，得知好友的喜事差点变丧事，也跟着难过起来，倒是殷瞬没太在意，从她手中接过纸盒：“谢谢你了，染染，也帮我谢谢你哥哥，麻烦替我转告他，酬劳我很快会给他转过去。”
跟徐染道过别，又拒绝了小晴留下来陪她的提议，殷瞬独自一人带着盒子进了房间。顾不上换衣服，她急忙从盒子里取出那台电脑，按下开机键。
敏锐的直觉告诉她，这台电脑里对方仪来说很重要的那件东西，一定也是她想要的。
不费吹灰之力就猜出了密码，依旧是0410。
看着亮起来的电脑壁纸，殷瞬愣了片刻，屏幕上两人灿烂的笑容让她忽然有些怀念那段青葱的学生时代。
那时候她还没有订婚，没有认识赵明远，方仪也不是现在满腹心事的样子。那么大的世界里好像只有她们两个，经常在一起一坐就是一个下午，哪怕一句话都不说也从未觉得尴尬。
偶尔会有同学嘲笑她们两个总是腻在一处，每每这时候她就会毫不客气的赏那人一个爆栗：“你这是嫉妒。”方仪则总是站在一旁宠溺地看着她，浅笑不语。
那么好的时光，因为有彼此常在的身影更添了一丝暖意。殷瞬忽然意识到，她大概再也回不到不认识方仪的时候了。
简单的浏览了一下桌面，一个名为“我和爱你的那十年”的加密文件夹很快吸引了她的目光。她颤抖着手再次输入0410，却显示密码错误。
这可大大出乎了殷瞬的意料之外，用方仪的生日试了一下，还是错误。
她琢磨了片刻，脑海中灵光一闪，将两人的生日并排敲了进去，正想按下回车的时候却意识到不对，将11270410换了个顺序，改成了04101127。
下一秒提示响起，密码正确。
殷瞬忽然觉得眼中有些湿润，方仪就是这个样子，从来都把她放在第一位。
她一张张地翻动着那些跨越了数载光阴的照片，所有的照片里无一例外地都有她的身影。每一张的图注都做了详尽的注释，什么时间在什么地方照下的照片，以及记录者的心情。
第一张似乎是用手机拍摄的旧照片，影像有些模糊：“（补照）200x年x月x日，在殷林妈妈家，第一次见到瞬瞬。她是除了妈妈之外第一个愿意跟我说话的人。”
第二张也是如此：“（补照）200x年x月x日，来到殷家的第一张全家福，答应了阿姨要照顾瞬瞬（其实就算她不说，我也会照顾她的）。”
“201x年x月x日，高考前纪念，希望能和瞬瞬考进同一所大学。”
“201x年x月x日，社团活动纪念，不太想看见瞬瞬和隔壁班那个男生走得那么近。”
……
殷瞬仔细看完了全部，最后一张的时间定格在一个月之前，从角度看上去是一张偷拍的照片，是她和赵明远约会的场景：“201x年x月x日，阿姨答应瞬瞬和赵明远订婚，或许是我该离开的时候了。只要瞬瞬能够幸福，我愿意退出。”
喃喃地念完了最后一句话，殷瞬再也止不住眼泪，趴在桌子上痛哭失声。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差点失去了多么重要的东西，回想起昨夜在花钟前方仪抽回手，对她说出“我不喜欢女人”这句话的模样，又是气恼又是心疼：“骗子，还好我没相信你的鬼话。想离开我，门都没有！”
她胡乱的擦了把脸，将文件中的内容小心地做了备份的同时又不免暗自庆幸。
还好方仪已经脱离了危险期，自己终是没有失去她。想到医生说过明天就可以去探视，她忽然觉得时间过得特别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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