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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仪微微一愣,没想到她会突然提出这个要求。殷瞬见她半天没有动作,还以为她不愿意:“你就这么急着跟我划清界限?婚礼前的最后一次,都不愿意陪我?”
伴随着语气中难掩的失落,她转身一步步地走下了台阶。方仪犹豫了片刻,还是选择跟了上去。两人不约而同地闭上眼睛,很快就听见了明亮的钟声,一声声的敲击在彼此的心上。
或许,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方仪竭力压制住心中的痛苦,等到最后一声钟响停止才睁开眼睛,假装若无其事的问了一句:“你这次许了什么愿望?”
“不告诉你,”殷瞬对着她俏皮地眨眨眼,突然上前一步,在她唇上落下浅浅一吻,“方仪,答应我,明天的婚礼你一定要来。”
她收起支离破碎的心,不敢再看对方的表情:“那我回家了。你千万要记住,一定一定要来。”
眼见殷瞬头也不回的离去,方仪怔愣了片刻,指尖才轻轻地拂上唇角,仿佛还能摸到她残留的温度。
她的眼泪倏然落了下来。
如果花钟的传说是真的,有神明能够听见她的心愿,就会知道她刚才所许下的是和十年前一模一样的愿望。
她什么都不求,惟愿心上的那个人能够永远平安喜乐,所有愿望成真。
——
殷瞬踏进家门的时候,客厅里的灯光正亮着,爸妈二人并排坐在沙发上,各自板了一张臭脸看着她:“你还知道回来?”
“我当然得回来了,明天不是我的婚礼吗?”
殷瞬一句话说得轻巧,父母二人听着却都有些意外。殷父若有所思,殷母则是面露喜色的看着她:“瞬瞬,你不想退婚了?”
作为母亲她自认为十分了解女儿的性格,殷瞬今天能回家已经很不容易了。本以为要经历一番波折才能劝她出席明天的婚礼,没想到她竟然主动提出要成婚,这对殷母来说可算得上天大的喜讯。一时也顾不上探究她为何会突然转变态度,只求明天婚宴结束前别再出什么意外才好。
“你们准备了这么久,想方设法地困住我,不就是为了这一天么?我要是跑了的话,您二位岂不是脸上无光,”殷瞬说着,突然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你们放心,我明天肯定让您二老在人前风风光光的,保准出尽风头。”
殷母不疑有他,现在对她来说,女儿愿意接受婚礼比任何事情都重要:“我们风不风光的无所谓,只要你能幸福、能跟明远一块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幸福?
殷瞬心里轻蔑的笑了一声,跟赵明远在一起生活,两个人每天看上去平平淡淡的、不吵不闹,这就是所谓的幸福?
这些不过是他们眼中幸福该有的样子罢了。至于她的感受如何,只有一个人会真心在意。
她一想到方仪,那种密密麻麻的痛苦就跟着涌上心头。明明才分开一个小时,她却觉得思念已经如潮水般覆了上来,将她整个人拖进不见底的深海之下。
喜欢她、想见她。
她心中酸楚,脸上却不动声色,默默听着父母兴高采烈地讨论着明天的婚宴章程,等到二老说累了回去睡觉了,她才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距离天亮已经没剩几个小时,殷瞬却毫无睡意,只站在窗边望着那一轮圆月发呆。如果说她对明天的到来还有唯一的期待,大概就是天亮之后能够见到方仪了。
明天,她会当着在场所有宾客的面,向她公开表明心迹。
她要让方仪知道,自己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胡乱耍性子,而是真心想要她留下来。
留在她身边,两个人再也不分开。
再无退路又如何?她不需要退路,只需要余生的几十年里能一直握着那只微凉的手。
她刚才已经在花钟面前许下心愿,如果真的有神明存在的话,请保佑她明天的计划能够成功。
——
另一边,方仪回到家的时候,穿着浴袍坐在电脑前的红姐脸色已经黑成了锅底:“小姐,我上午刚说过什么来着?不是让你别乱跑吗?你怎么又趁我不注意溜出去了?”
她们苦苦地熬了二十多天,那么多艰难的日子都挺过来了,眼看着就剩最后一天。万一在这个节骨眼上方仪出了什么意外,她大概得在那位先生面前以死谢罪。
“红姐,真对不起,我有点事急着要办,就没来得及跟你说,”方仪低下头,面露歉意,“明天的婚礼我不打算参加了,你去把机票改签了吧,咱们一早就走。”
红姐闻言有些意外,随即狐疑的盯着她:“真的?”
方仪一脸的真诚:“反正去了也没什么用,徒增痛苦罢了,与其给自己找罪受还得让你担心着,我看还不如不去了。”
“你真的想好了?改签之后就不能再后悔了。”红姐又问了一遍,见方仪点了头,才转身去查网站上的机票信息。也因此没注意到,弯下腰去接水的人悄悄地将回来的路上在药店买来的一颗胶囊拧开,将里面的粉末尽数倒进了杯子。
对不起。
方仪心中默念了一句,确定药粉完全溶化在水中,看不出半点痕迹,才将杯子递给了红姐:“红姐,真抱歉,害得你等了我这么久。你别生我气了,喝杯水消消火吧。”
“你这丫头,什么时候学会献殷勤了?”红姐瞟了她一眼,不加怀疑的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又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一阵前所未有的眩晕感突然涌了上来:“奇怪,我怎么觉得有点头晕?”
“大概是太久没有好好休息了,红姐,你睡一会儿吧。”
方仪轻声的说着,脸上不□□露出一丝心虚。红姐见她这幅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小姐,你、你居然……”
“普通的安眠药而已,不会对你的身体造成什么损伤,明天上午就会醒了。”
红姐听着耳畔的低语,拼命地按着太阳穴想要维持住意识。可无奈药性太强,她看着眼前的人那张脸越来越模糊,最终还是支撑不住睡了过去。方仪将她搬到床上,又仔细地为她盖上被子才点亮手机,屏幕上赫然是半小时前收到的那条信息。
“如果不想看着殷瞬的婚礼变丧礼,明天一早七点,带着那份名单来市立大酒店三楼尽头的仓库见我。”
是赵明远的号码,发件人在信息结尾的署名却是陈玲玲。
“对不起,红姐,我不能放着瞬瞬不管。陈玲玲是个危险的人物,如果被你知道,一定不会让我单独去见她。这件事归根结底是因我而起,我牵连你的已经够多了,明天就让我自己去把这件事彻底结束吧。”
第18章
殷市长的女儿与明远地产大公子的结婚典礼将于今晨8点在市立大酒店的顶层举行。
这条消息一经爆出,立刻轰动了整个A市,早就听闻风声做了准备的媒体记者们天还没亮就围堵在酒店门口,会场内外红毯华布,各位政商界的名流很快就会云集于此。
天边才刚刚泛出一抹鱼肚白,已经有前来道喜的车辆进了院门。新郎赵明远和双方的长辈此时正带着满面笑容站在酒店大门前迎接,恭贺之声不绝于耳,一派喜气洋洋的热闹气氛。
一早就被父母带到这里来的殷瞬此时正穿着一身洁白的婚纱,坐在酒店顶层的化妆间里独自等候着亲友和伴娘的到来。不知为什么,她望着墙壁上鎏金的红底喜字,心中却惴惴不安,只觉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隐隐有一种要出大事的预感。
她心中不安,却什么也做不了,只好死命攥住手中弯月状的银质发卡,似乎这样就能从中得到一丝安慰:“方仪……”
她喃喃地念着那个名字,却不知此时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的方仪正悄悄地溜进酒店一楼的安全通道里。
她知道自己必定是这场婚礼中最不受欢迎的那个人,因此也不愿走正门讨人嫌。如果不是看在殷瞬的面子上,她甚至不愿踏进这里半步。
可是,她偏偏答应了那个人一定会来。
解决完陈玲玲的事情之后,就去婚礼现场那边远远地看上一眼吧。让殷瞬知道她确实来过,也算是守住了她们之间最后的约定。
她的瞬瞬穿上订婚礼服都那么耀眼,如果换做婚纱,必定是最漂亮的新娘。
方仪想着,伸手将帽檐压得更低了。明明是那么美好的画面,她却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幸运的是上到宾客下到酒店的工作人员,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场盛大的婚事上,没人注意到她的身影。
七点刚过,她就按照约定推开了酒店三楼的仓库大门。因为很久没有使用过的关系,房间里满是灰尘,不过方仪没太在意这些,最先映入她眼帘的是坐在房间正中椅子上的美艳女子,以及护在她身侧的三个灰衣保镖。
“方小姐很准时啊。”
陈玲玲好整以暇的看着她,那视线仿佛是在盯着刀俎上的鱼肉。方仪眸色一深,跟着上前一步:“我已经按照你所说的带着名单过来了,这下你满意了吧?”
她本以为对方的目的就是她手里的名单,却没想到陈玲玲不疾不徐的站起身,唇角微弯:“方小姐未免把我想的太单纯了,你该不会以为我和明远一样好骗吧。既然被你看到了名单上的内容,你认为我还会放任你平安无事的离开这里吗?”
“什么?”
方仪还没来得及反应,陈玲玲已经向身旁的保镖们一使眼色,房门应声关上的同时三个人跟着行动起来,片刻之间就冲到了方仪身边,将她围在其中。
“你不是对我的本家很感兴趣吗?我就给你一个去陈家做客的机会,”陈玲玲托着下巴,目光上下打量着她,“你最好别乱动,我现在只想依照父亲的命令将你带回本家,暂时无意伤你性命。如果你不愿意配合,我手底下的人会做出什么事可就不一定了。”
方仪犹豫了几秒,突然一拳挥出,很快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和三个保镖缠斗在一处。换做往日的话,她面对没有必胜把握的敌人或许不会选择这种激进的行为,可她今天答应了瞬瞬,一定会去参加她的婚礼。
“你千万要记住,一定一定要来。”
充满期待的声音仍旧回荡在脑海中,她那么希望自己出席,这次无论如何都不能失约。
“真是不听话,”陈玲玲面色淡然的在一旁围观了几分钟,见双方实力似乎不分上下,局面一度僵持着,颇为失望的摇了摇头,“动手。”
她话音未落,其中一位保镖手腕一翻,突然拿出一个类似喷雾的小瓶子。方仪没有防备,被那喷剂当头喷在了脸上。
“糟了。”她心知遭了暗算,却不知那是什么东西。很快身上集中起来的力量就如流水般迅速消失,只觉得全身无力,双腿也软得几乎站都站不稳,身体向后一倾倒在了靠窗的那面墙上。
“别慌张,只是普通的肌肉松弛剂而已。你要是乖乖配合,我也不必出此下策。”
“无耻。”
方仪骂了一句,陈玲玲恍若未闻,一步一步地走到她身前,蹲下来在她身上仔细地摸索着。方仪还想挣扎,却被一把锋利的短刀抵在了心口:“不想毁掉你宝贝心上人的婚礼就别动。方仪,我可还想留你一命,你千万别不识抬举。”
从她怀中的口袋里取出名单后,陈玲玲又将上面的内容反复确认了几遍才满意的起身,拿出随身的打火机将那张满是折痕的纸点燃。明灭的火光之下,那张纸很快化为了一滩黑灰,随着窗外一阵风吹过,立刻什么都不剩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把人给我带到车上,”她对着候在一旁的三位保镖一挥手,又嘱咐了一句,“记得留活口。”
说完,陈玲玲转身出了门。没想到正好撞见了从走廊外急匆匆跑向这边、穿着一身燕尾服的赵明远:“玲玲,你怎么来了?”
见他神色仓皇,陈玲玲随手点了一支烟:“瞧你急的,怎么?以为我是来破坏你的婚事的?”
“不是这个意思,”赵明远一听她阴阳怪气的语调,就知道她又开始跟自己赌气,更着急了,“玲玲,现在宾客已经快要到齐了,那些人之中有很多都是政商界的名流,万一你被他们认出来怎么办?”
“你还好意思问我?要不是你自己办事不牢靠,还用得着我亲自出面?”陈玲玲本就心烦,被他一说眉头锁得更紧了,“其他的一切我都可以不管,但是那份名单必须拿回来。方仪作为名单内容的知情者,更加不能任由她离开A市,连这点道理你都不懂?”
“方仪?”赵明远一惊,转头看向了仓库的大门,“你把她怎么样了?”
“我父亲昨晚联系我,让我把她带回本家,问出是否还有其他人知晓名单的内容……”
陈玲玲说了一半,仓库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尖叫,紧接着一个保镖从房间内慌慌张张的跑了出来:“玲姐,大事不好了,那女的从窗户跳下去了!”
“你说什么?”赵明远和陈玲玲闻言都吓了一跳,急忙跑进仓库。只见窗户大开,屋子里已经没了方仪的人影,二人急忙奔到窗框旁边,向下看去,因为刚才那声尖叫的关系人群正不断向他们所在的方向围拢过来,正下方的草坪里,方仪一动不动地倒在血泊之中,几乎没了气息。
——
与此同时,酒店顶楼的化妆间里,殷瞬猛然从梦中惊醒过来。
“殷殷?怎么了?”坐在一旁的伴娘小晴见她满头冷汗,关切地走上前,“你做噩梦了?”
“没事,大概是昨晚没睡好的关系吧,”殷瞬努力压下心头惊悸的感觉,定了定神,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已经接近8点,“小晴,你看见方仪了吗?”
小晴简单回忆了一下:“没有吧,刚才走廊里人来人往的,我记不太清了,好像没见过她。”
作为殷瞬的高中同学,她自然也很熟悉方仪。这两个人当年好得跟孪生姐妹似的,很少有认识一个不认识另一个的情况:“我还觉得奇怪呢,今天可是你大喜的日子,就算我们都不来,方仪也一定会到场吧……”
她后面说了些什么殷瞬半点都没听进去,只觉得心中的不安感变得越发强烈。她再也坐不住,起身出了门:“我去找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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