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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再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可保不准真对你下手啦，赶紧把眼睛闭上。你身上还有伤，晚上必须好好休息，睡吧。”
略带惋惜地看了她一眼，殷瞬松开手，走到墙边关了灯。
房间里顿时变得一片漆黑，因为厚重的窗帘遮挡着，半点月光都照不进来。殷瞬躺在床上，感觉到方仪又往床边的位置挪了挪，暗自叹了一口气，将自己身上的被子往她那边拽了不少：“再挪该摔下去了。你不会是想跟我划个楚河汉界之类的吧？都多大的人了，别玩这种小朋友的把戏了。”
她这么一说，方仪果然不再动了，再矫情下去倒显得自己比她幼稚似的：“你为什么非得缠着我不放？”
一直想问而又不敢说出口的问题，终于借着一片漆黑的掩护问了出来。
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起这个，殷瞬怔愣了片刻，迟迟没有回答。就在方仪以为她不想提及这个话题的时候，却听她叹息一声：“我也不知道。”
“？”这算是哪门子的答案？
“我妈说我魔障了，我觉得她一点都没说错。早在三年前婚礼的前一晚，在花钟广场重新见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自己万劫不复了，”殷瞬回忆着当初的场景，眼角不自觉的湿润了几分，“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些什么吗？只要你一句话，我可以立刻抛下一切跟你走。什么狗屁婚礼、家族地位，我统统不要了。爸妈那边我可以跟他们慢慢解释，大不了多耗上几年时间，这都没关系，但我一刻都不想跟你分开。”
她平静地说着，在黑暗中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怎么样？听上去很疯狂的想法吧？可我当时就是那么想的，并且直到现在也没有后悔过。结果你当时怎么说的来着？你说你不喜欢女人，让我死了这条心，你甚至还同意我跟那家伙结婚。”
方仪静静地听着她逐渐变得喑哑的嗓音，明明对她所说的一切没有任何记忆，整颗心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越攥越紧，几乎可以感受到和那时一模一样的痛楚。
用手悄无声息地拭去脸上的泪水，殷瞬平复了一下心境，继续道：“然后呢，对，我听话了。因为是你说的，所以我听你的，放弃了逃跑的打算。那天晚上我和自己立下约定，只要第二天的婚礼你能出面，我就当着在场所有宾客的面出柜，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声地告诉你我爱你，再不给自己留任何退路。可是……可是……”
说到这里，她已经泣不成声，眼泪将枕巾沾得湿透，“我真的不知道会发生那种事情。你失踪之后我无数次的想过，如果你那天没来就好了，如果我那天没让你来就好了，你离开A市也无所谓，不能在一起也无所谓，我只求你能平安无事，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正低声的啜泣着，突然被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殷瞬有些惊讶地扬起脸，刚好可以闻到方仪发丝间残留的洗发水的香气。
“对不起，瞬瞬。”
和三年前同样温柔的声音让殷瞬有些恍惚，反手紧紧地抱住了她，同时没忘记避开方仪手上的伤处。
只此一瞬间，她专心地感受着身侧的人久违的体温，这段时间经历的所有的绝望、焦虑和痛苦都被尽数抛到脑后。不管方仪有没有恢复记忆、以后会不会恢复记忆都不重要了。
这个人必须是她的，也只能是她的。
殷瞬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哭到睡着的，如果不是身旁响了几次的手机闹铃把她吵起来，恐怕她会一觉睡到中午。
“糟了，起晚了。还没做早饭，上班要迟到了。”匆忙地关掉闹钟，殷瞬转头一看，没见到方仪的人影，却闻到了烤吐司和鲜奶的香气。
来不及换下睡衣就冲出房间，方仪正把餐盘摆在桌子上，跟她打了个招呼：“瞬瞬，早安。”
殷瞬被她的笑容晃了一下，好在没有彻底沉迷美色，反应过来后赶紧去查看她的伤势：“干吗不叫我起来？你手上的伤还没好怎么能下厨呢？”
“有什么关系？你做了那么多天的早饭，也该轮到我做一次了，”方仪说着，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不过你动作最好快点，不然赶不上打卡时间了。”
匆忙地打理了一下之后，殷瞬赶紧坐下来吃早饭。哪怕可能会迟到，她也不想让方仪一早起来白忙一场。
不过为什么她一只手做出来的东西都比自己做的好吃？这太不科学了。
默默地吃着东西，殷瞬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坐在自己对面的人：“方仪，你是不是回忆起什么了？”
实在不怪她多心，昨晚对方的态度简直和三年前的方仪一模一样，让她不得不抱了一点希望。
然而下一秒就被方仪否定了：“没有，我什么都没想起来。”
渺茫的希望又一次被打碎，殷瞬有些挫败地低下头，却听她缓缓道：“不过我可以跟你试着交往一次。”
“真的？”殷瞬仿佛被打了一剂强心针，一秒恢复了精神，热切地盯着她。
“只是试试而已，如果不合适的话还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打断：“没有不合适！我会尽最大的努力，一定能成为你心目中最完美的女朋友。”
——
小李一直觉得殷瞬今天不太对劲：“殷殷，你今天似乎特别开心啊。”
“那当然了。”殷瞬一边飞快地敲着字一边回答，挂在嘴角的笑意却始终没有褪下去。
“看你的样子，该不会是谈恋爱了吧？”原本带了倦意的小李立刻精神了不少，八卦兮兮地凑了过来。
“算是吧。”尽管只是试用期的女朋友。
见她支支吾吾的不肯明说，小李更加来了兴趣：“哪家的帅哥啊？是咱们公司里的人吗？”
帅哥？
殷瞬不屑地冷哼一声，无论多好的帅哥，现在在她眼里都比不上新任女朋友的一根头发丝。
虽然很想找人分享一下自己的喜悦，然而方仪的身份太特殊，她不得不按捺住心中的欣喜，任凭小李怎么缠都没有透露半句。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瞎聊着，屏幕上的对话框突然响了起来。殷瞬低头一看，居然是齐薇薇发来的消息，约她到洽谈室见面。
她有些意外，小李却只耸了耸肩：“应该是通知你的试用结果，咱们在月耀的试用期不是快到了吗？殷殷你不用害怕，你的成绩是整个新人组里最好的，一定会顺利通过。”
如果真是如此就好了。
殷瞬来到洽谈室门前，心中不由得紧张起来。虽然方仪答应了和她交往，但她还是想留住在月耀的这份工作，只因这是距离那个人最近的地方。
敲了敲门，得到里面的女声允许，她才推门走了进去。齐薇薇依旧穿着那身专业的白领制服，端坐在放着笔电的桌子后面，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殷瞬是吧？”
“是。”殷瞬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今天叫你过来，主要是为了两件事，这两件事都和你能否留在月耀有关。按照公司的要求，接下来的对话需要你全程保密。”
“知道了，我不会说出去的。”
齐薇薇满意地点点头：“这第一件事是关于你的试用结果。试跑绩效的成绩非常出色，足够通过我们的试用标准。”
“谢谢，”虽然能料到这个结果，不过亲耳听见对方公布出来，殷瞬还是有些惊喜，“这么说我能留在月耀了？”
“没错，如果你愿意答应第二件事的话。”
齐薇薇眼中光芒一闪，顿时让殷瞬心中有种不妙的预感，通过试用的喜悦仿佛被一盆冷水兜头淋下：“还有什么事？”
“说实话，你的成绩非常好，不仅仅是我对你高看一眼，就连我们杨总也对你的能力十分青睐。所以他决定额外给你个赚取外快的机会，”齐薇薇盯着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如果你愿意帮杨总做些工作之外的事情，会有一笔很丰厚的报酬等着你。相信我，这笔钱绝对不是你那点可怜的工资比得上的收入。”
“你口中的杨总，是指杨诚海总经理？”殷瞬不太确定地问了一句。
“没错，”齐薇薇点点头，“我看过你的简历了，从A市跑到这里每天辛苦的打工也不容易，反正大家出来工作的都是为了钱，有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珍惜呢？”
殷瞬听着她的话，表面不动波澜，心中却早已卷起了惊涛骇浪——听她的意思，杨诚海这是想拉自己入伙？
要不是齐薇薇坐在自己眼前，她真想大笑出声。
开什么国际玩笑？就凭他对方仪那种态度，自己没拆他的台都算给他面子。
她不免回想起发布会上小李曾跟自己说过的那些关于杨诚海和方仪关系的传言，脑海中灵光一闪，忽然想起了险些砸到方仪的那盏美术灯。
虽然方仪和红姐口口声声地宣称那盏灯的掉落是个意外，但如果不是呢？
会不会就是杨诚海派人做下的手脚？
见殷瞬面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齐薇薇以为她是在犹豫要不要帮杨诚海做事，又加了个码：“我先把丑话说在前头，刚才我也说过，只有答应了第二个条件你才能顺利留在月耀。对于知道我们的计划却拒不配合的人，哪怕她再优秀，我也不可能让她留下。你最好想清楚，月耀招人的门槛可不低，难道你想就此失去这个宝贵的工作机会？”
“当然不是了，”殷瞬眼珠一转之间已经有了主意——对方既然会拉她入伙，说明他们还不知道自己和方仪的关系，说不定她还能反过来利用这一点帮方仪谋些好处，“我当然想留在月耀了，不然也不会从A市千里迢迢的来到这里。但是你说的这件事关系到我未来的职业发展，弄个不好我会被公司直接开除的，这么重大的事情总得给我点时间想清楚。”
她没有直接拒绝，倒让齐薇薇松了口气：“也好，我就给你一天的时间。明天午休的时候我在这里等你，那时候成与不成，必须得有个答案。”
第32章
从洽谈室回来后殷瞬一直心绪不定，满脑子都是刚才和齐薇薇的谈话，工作也集中不了精神。
尽管她当时心里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几乎决定为了方仪去当这个间谍。但现在冷静下来，她忽然有些迷茫，一时不知该不该答应杨诚海的魔鬼邀约。如果不答应，那就意味着自己将离开月耀，同时失去了一个掌握对方动向的好机会。可如果答应了，方仪那边该怎么交代？万一被她误会了怎么办？
她花了这么长的时间，不知费了多少心血，好不容易缠得方仪答应了跟自己交往，还是有试用期的那种。如果被她知道自己帮杨诚海做事，且不谈她那种性格会不会答应，如果她因此误以为自己接近她是别有用心怎么办？
心里烦躁得不行，键盘上的数字都跟着敲错了好几次。眼见很快就要到午休时间，殷瞬干脆放下了手头的工作，推门下了楼。
被写字楼外的微风一吹，一直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不少。大脑总算清明了些，她正准备回去，却被恰好从电梯里走出的女子叫住：“殷瞬？”
“你是……杨馨？”殷瞬很快认出了眼前的人，正是发布会那天扑过去救了方仪的女子。
杨馨面带笑意地走到她身旁，很自来熟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在这儿遇到你还真是巧了，跟我过来一下，正有点事想找你呢。”
殷瞬有些惊讶，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小李曾经说过，杨馨是人力那边的主管，也是月耀的高层之一，没想到这种身份的人居然会认识自己这个无名小卒。
但更令她惊讶的是两人走到房屋僻静的转角处之后对方的问话：“你和方仪是什么关系？”
看着对面转而敛起笑容的人，殷瞬毫无准备，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明明已经特别注意在人前不要和方仪有任何牵扯了，为什么还会被她察觉到？
正准备编个借口糊弄过去，杨馨却先一步看穿了她的想法：“别编了，就算你不说我也能猜得到。你们两个的戏演得属实不错，就连祖父和叔叔两位老江湖都完全被骗过去了。只可惜百密必有一疏，你来面试的那天颜红曾经到人力那里问了你的面试结果，又刚好被我撞见，所以我派人调取了你的资料，又查了一下关于你的旧档，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她说着，扫了额头已经浸上一层冷汗的殷瞬一眼，随即拿出手机，翻了几下后将屏幕展现在她面前。上面赫然是一张新闻简报的截图，等到她将那张截图放大后，殷瞬一看清上面的内容，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足足困扰了她三年的噩梦再一次在她眼前复活——那是三年前的婚礼当天，在市立大酒店中方仪坠楼的新闻报道。
“A市市长的女儿居然甘愿屈尊来到我们小小的月耀任职，这真是让我倍感荣幸。我想你应该不是为了我们这点微薄的薪水特意跑到Z市来的吧，月耀一定还有什么更吸引你的东西，会是什么呢？”杨馨还嫌不够似的，指着那张截图继续煽风点火，“虽然报道上面没有写名字，但你看照片上那女子的脸，是不是特别像一个人？”
“你到底想说什么？”殷瞬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蹙着眉头将手机交还给她。
杨馨得意的笑了笑：“这里不是说话的场合，咱们换个地方吧。”
几分钟后，两人坐在了马路对面茶楼里一间清雅的包间之中。
“你猜的大概正确，可是有一点不对。整件事情从头到尾都是我强迫方仪的，是我沉迷她的美色无法自拔才一路追到Z市来，跟她本人一点关系都没有。”
见殷瞬分明一脸紧张，还要强打着精神为方仪出头的样子，杨馨觉得十分好笑：“你干嘛这么害怕？我又不是来棒打鸳鸯的。实话告诉你，虽然我名义上是方仪的姐姐，但她私底下喜欢男人还是女人我根本不想管，哪怕她喜欢外星人都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你是她的姐姐？”殷瞬有些讶异。这两个人从长相到性格，根本一点都不像。
“你可别想多了，只是堂姐而已，”杨馨摆摆手，拿起茶杯轻啜了一口，“看来你对方仪了解的并不多啊。”
殷瞬垂下头，看着漂浮在茶碗中的碧叶：“她不愿意说，我自然不会逼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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