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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个傻孩子，”杨馨悠哉地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的目光充满同情，“既然你这么可怜，我就告诉你吧。方仪的母亲叫做杨熙，是我们杨董唯一的女儿，也是我的姑姑，可惜十几年前就去世了。她的父亲是方勋，Z市的书记官，也是把控Z市命脉的真正掌权人。”
“书记官？”殷瞬吃了一惊，她也是从政家庭出身，自然明白这个职务的含义。
杨馨幸灾乐祸地看着她：“怎么样？意不意外？本来以为是方仪高攀了你，结果到头来人家的地位不知比你高出多少。这下倒好，想嫁入高门可没那么容易，谁让你当初连人家的家世背景都不调查一下就傻乎乎地跟来的？”
殷瞬有些郁卒地回视她一眼：“你把我约到这里来，不是为了看我笑话的吧？”
“当然不是。我今天之所以叫你过来，可是为了我那个险些被人谋害的堂妹。”杨馨说着，收回玩笑的神色。
“被人谋害？你是说方仪？”殷瞬立刻明白她说的是美术灯坠落的事情，“那件事果然不是单纯的意外，对不对？”
杨馨点点头：“断裂的那半截绳子上有酸化腐蚀过的迹象，显然一早就被人动了手脚。我曾经问过方仪，她心里也清楚，是我叔叔派人做下的机关。”
如果说在此之前殷瞬还能勉强保持平静，那么听到这句话后她无论如何都坐不住了：“原来她什么都知道。我还纳闷为什么那天晚上红姐支支吾吾的好像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她喃喃地念着，拿着茶杯的手都有些发抖：“她居然又骗我。”
杨馨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你们情人间有什么口角回家关起门再吵，现在可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殷瞬，你有没有想过，我叔叔上次一击不成，很有可能还会对方仪下手。我现在不知道他背后出手的是些什么人，但我知道方仪现在随时会有危险，而能救她的人，只有你。”
“我？”
杨馨微一抬眼：“刚才齐薇薇找过你了吧？她是不是想拉你去我叔叔那里做事？如果你答应下来，杨诚海后续有什么计划，还不尽在你的掌握之中？”
一句话不偏不倚地戳在殷瞬心尖，这正是她刚才一直拿不定主意的事情。
“还在犹豫吗？你每多一分迟疑，方仪就跟着多一分危险。具体要怎么做，你最好仔细想想，我先走了。”
撂下激将的话后，杨馨站了起来，拿起衣服准备出门却被殷瞬叫住：“我考虑清楚了，我答应杨诚海的条件。”
“是吗？那我就期待你的表现了。”眼见目的达成，杨馨一挑唇角，走了出去。只留下殷瞬坐在空无一人的桌边，目光直直地盯着已经沉到了茶碗底部的碧叶。
傍晚时分，度过了漫长一天的殷瞬满腹心事地回到家里。取出钥匙开了门，没看到方仪的人影，却听见卧室里传来激烈的争吵声，似乎那人正在跟什么人打电话。
“杨馨你居然用这种手段逼我跟你合作，是不是太阴险了？”
是方仪的声音，语气中压制不住的怒意让殷瞬有些惊奇，她和方仪相处了十多年，从来没见她这么生气过。虽然明知偷听对方的电话不是什么好事，还是忍不住将耳朵贴在了卧室的门上。
“是我阴险还是你更狡猾？”电话另一边的杨馨靠在宽大的皮椅上，目光投向窗外层层的晚霞，“嘴上说着让我等消息，我看你心里根本就没有跟我合作的意思吧。”
“所以你就把瞬瞬往火坑里推，借此逼我出手是吗？”方仪强忍着砸手机的冲动，“你明知道杨诚海手下的都是些见不得光的生意，一旦瞬瞬参与进去，不管结果如何，那些人一定会杀了她灭口，你居然还诱骗她答应。”
果然，对面的杨馨如她所料，没有半点后悔的意思：“怎么？难道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其他能对付叔叔的办法？别以为我不知道，方家一直都在暗中干预这件事。以书记官的能力都对付不了叔叔背后的势力，难道不是因为对方严防死守，所以一直拿不到实质性的证据吗？你仔细想想，只要舍弃殷瞬一个，如果运气好的话就能将叔叔彻底掀下台，就算运气不好，也不过一条人命而已，怎么想这都不是桩赔本的买卖。”
“你倒是手眼通天，居然连这些都知道，”方仪有些意外，却没被她低沉的声音蛊惑，“杨馨你给我听好了，瞬瞬不是我的棋子，我不会用她的命去交换任何东西。明天一早我会通知人力那边，解除她在月耀的所有职务。”
杨馨早就料到她会如此，故意叹息一声：“是吗？只怕来不及了呀。”
听着她轻飘飘的语气：方仪心中一寒：“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不过是将叔叔用美术灯对付你的事情悄悄地透露给了祖父一丁丁点而已。你可是祖父面前的红人，你觉得被他知道了会怎么样呢？叔叔很快就要在月耀彻底待不下去了吧。就算殷瞬离开了月耀又如何，被她知道了叔叔的秘密，你觉得她能躲得过吗？”
“你真是疯了，这件事是能随便说的吗？”方仪一颗心都跟着沉了下去，“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你别管。你只要知道这件事情你已经阻止不了了，眼下只有跟我合作这一条路可走。如果你不想看着殷瞬遭遇跟你一样的下场，最好答应下来，”杨馨说着，原本严肃的语气突然带了些调笑之意，“话说回来，你对那女孩的感情真不一般啊，我之前听殷瞬的意思，还以为是她一头热，现在看来似乎并非如此呢，这件事结束之后我是不是得改口了？顺便给妹媳包个红包之类的？唉，其实你也别太悲观了，凭你堂堂书记官的女儿，难道会连心上人的安危都保护不了吗？”
电话这边的方仪被她调侃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闭嘴，我答应你就是了。”
对面的声音立刻变得愉快起来：“早这样不就好了，害得我多费了这么多口舌。那你好好养伤，具体事宜等回到公司之后咱们再商量。”
听着电话那头变成了忙音，方仪跟着按下了挂断，心中有些怅然。无意间一抬头，发现早就过了殷瞬下班的时间。
糟了，刚才光顾着跟杨馨吵架，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准备呢。
她急忙推门想要出去，不想门一开刚好撞到了在外面偷听的人：“瞬瞬？”
第33章
“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不想继续瞒着你。没错，我的确准备答应杨诚海的条件。”
两人面对面地坐在沙发上，将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全说了一遍。听着殷瞬认真的口气，方仪的眉头不由得拧得死紧：“不准。瞬瞬，你别相信齐薇薇答应你给你多少好处的鬼话，那都是骗你上钩的诱饵罢了。我清楚舅舅的为人，他一向擅于给人画饼，手底下更是没什么干净的生意，一旦你插手这件事，他们会榨干你的剩余价值，然后毫不犹豫地把你推出来顶罪，甚至有可能直接杀了你灭口。也别相信杨馨的胡说八道，那女人一开始就不安好心，明知眼前是火坑还要推你入局，她根本不在乎你的生死，之所以把一切都告诉你只是为了拉拢我对付舅舅而已。”
“你以为我是为了钱才答应的？真是笑话，”殷瞬不屑地冷哼一声，“反正咱们今天决定开诚布公，我干脆告诉你实情好了。如果把我手上的钱全部投进月耀，只怕你们的股东次序都得易位。要不是为了你，哪个傻瓜愿意趟这浑水。”
“至于杨馨，我倒是不想相信她的胡说八道，那你倒是跟我说句实话啊。你明明知道美术灯坠落的真正原因，还要故意瞒着我，骗我是意外，”她越说情绪越是激动，眼角已经隐有泪光，“三年前是这样，三年后还是这样。我是你亲口承认的女朋友吧，为什么所有的事都不跟我说呢？”
见又一次把她惹哭了，方仪有些无奈的起身，坐到殷瞬身边，抬手把她脸上的泪痕擦干：“不让你知道是为了你好，我舅舅背后倚靠的陈家是个很危险的家族，我不想让你卷入跟他们有关的纷争之中。”
殷瞬抬起头看着她：“所以你就一而再再而三的独自涉险？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如今我还没有答应杨诚海的邀约你就紧张成这副样子，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一次次地看着你在我面前受伤却无能为力的时候，我该有多难过？”
一边说着，一边拉过她微凉的手。两人双手合握在一处，她才稍感安心：“方仪，咱们已经是恋人了，你应该学会信任我。就算今天杨馨没有打电话来，我也准备把杨诚海想拉我入伙的事情告诉你，因为我相信你。假如我真的遇上危险，你拼上一切也一定会来救我，对不对？我也是一样的。”
方仪低着头，沉默半晌，突然勾起一个温暖的笑容：“我明白了。对不起，瞬瞬，之前是我不对，我不会再拦着你了。不过你要是打算去我舅舅那边的话，必须得有充足的准备才行。”
她说着，起身走到电脑桌边，从桌板的夹层中间取出一个精巧的加密硬盘，调出了一排详尽的目录页：“这是陈家的人员档案和他们近三年来在Z市所有的活动记录，在你答应我舅舅的条件之前，最好对他们的行事风格先有个了解。”
看着她熟稔的动作，殷瞬既惊且喜，同时心中难免溢出一种骄傲的感觉——那个保护了她十年的方仪，终于开始学着依赖她了，此番一定要好好表现才行。
她坐到电脑桌边，翻动着陈家人员的档案页，眼前突然闪过一张熟悉的脸：“这个人我曾经见过。”
“哦？”方仪有些好奇的凑过去，“陈玲玲？你怎么会见过她？”
“在A市的时候，从酒店的监控录像里看见过一次。”殷瞬死死地盯着屏幕里的那张脸，心头的火气和怒意止不住的上涌。
她怎么会忘记呢？这个女人就是三年前害得方仪坠楼的罪魁祸首。没想到无巧不成书，杨诚海的合作对象竟然是她。
如果说她刚才还对那个魔鬼邀约仍然抱有一丝迟疑，在看见这张脸之后，就连最后的犹豫也被尽数打消了。
这下子新帐旧帐一起算，她一定要这个女人付出同样的代价。
听她将往事说过一遍后，方仪的关注点却没在自己身上：“在监控上看到的？那陈玲玲见过你吗？”
“我不知道。”殷瞬诚实地摇头。
“听起来可不太妙，”方仪思忖片刻，“瞬瞬，为了安全起见，你明天去见杨诚海的时候，一定要跟他提一个要求——不在任何合作方面前露脸。如果他不答应，你绝对不能加入他们。”
“好。”殷瞬明白她的用心，自然爽快的答应了。
两人将那些资料简要地翻过一遍，同时方仪将自己对陈家的了解尽数告诉了她，殷瞬一一在心里记下。
见对方的神色还有些忧虑，她大概能猜到方仪心中所想，知道她心里仍有忌惮，索性不动声色地转开话题：“公事说的差不多了，现在谈谈咱们之间的私事吧，你准备什么时候给我转正？”
“什么转正？”方仪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不是答应跟我试试吗？我都表现得这么好了，你总得给我点甜头吧。”
话音未落，殷瞬突然站起来扳过了她的肩膀，身体前倾深深地吻了上去。
不同于前几次蜻蜓点水的浅吻，这次的吻热烈而又激进，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几乎要把对方拆吃入腹。
良久后两人才分开，方仪拭去嘴角的银丝，眸色有些暗沉：“瞬瞬，你别惹我。”
“我惹你又怎样？要不是心疼你手上有伤，可早不止是这种程度了，”殷瞬朝她笑笑，上前一步揽住了她的腰，顺势靠在她的怀里，“方仪，其实你说的那些我都想过，本来我也挺怕的。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忍不住在想，去了杨诚海那边他会让我做什么，万一被他拆穿了怎么办，确实有太多太多的顾虑，但是心里想着你，突然就不怕了。就跟我当初坐上前往Z市的飞机时同样的心情，我第一次孤身一人来到陌生的城市，那时候也是前途渺茫，看不到未来。可一想到你在这里，就没那么恐惧了。”
“你对我来说真的特别重要，所以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全都结束之后，给我个答案吧。”
“好。”方仪拥住她，心中甜蜜却又带了些酸涩。
这个傻孩子果然在该聪明的时候脑子一点都不灵光呢。她不是自诩很了解自己吗？那应该知道所谓的答案才对。
对于没兴趣的人，她根本连交往的机会都不会给。
星夜，等殷瞬睡下后，一直无法安眠的方仪终于起身，走到客厅里摸出手机打了通电话。
铃声响起来的时候，方书记正在家里熬夜批阅着手上的卷宗，看见屏显时有些意外：“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我不是有意搅您清梦的，只是有件事情想求父亲帮忙。”方仪的声音带了些歉意，看来也知道自己打电话的时间不太对。
“本来也没什么清梦，”方书记随口应着，手上的活计却没停，“你居然会说出‘求’这种字眼，还真是稀奇。说吧，到底是什么事？”
“不是什么大事，瞬瞬要去我舅舅那边，很有可能会遇到陈家的人，我希望您能派些人暗中护着点她。”
心中忐忑的说完，方仪注意到对面似乎停下了沙沙的笔尖声：“你大晚上的特意打电话来，就为了这个？”
“是。”
“你可真是出息，”方书记的声音无波无澜，虽然是指责的话，却没什么苛责的意思，“既然你喜欢殷家那孩子，我自然会多护着她些。这点小事跟颜红说一声就是了，何必半夜来找我。”
得到他肯定的答复，方仪才松了一口气：“谢谢父亲。听您亲口答应，我心里也踏实些。”
“少给我戴高帽，只此一次下不为例。不过确实有件事要告诉你，”方书记似乎想起了什么，语气蓦然严肃起来，“大约三个月之后有一批国外进来的货会送到碧波码头，这应该是陈家今年最大的一笔交易，也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准备赶在这一次收网，直接将那些人连根一举拔除。”
“真的？”方仪闻言很是惊喜。她心知父亲苦苦盯了陈家多年，如今总算即将得偿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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