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穿着一身破旧的皮夹克,脸上带着特效妆做出来的伤痕和血迹,头发乱糟糟的,甚至还沾着沙砾。
那双平日里总是清冷矜贵的眸子,此刻还残留着几分角色的狠戾与苍凉。
助理小王赶紧拿着羽绒服和保温杯冲上去。
“谢哥,快披上!这风太硬了。”
谢寻星接过羽绒服披在肩上,并没有立刻去休息区,而是先走到监视器前,跟导演确认刚才的回放。
“这里。”他指着屏幕上的一帧画面,声音有些哑,是被风沙磨的,“光影有点不对,挡住了微表情。如果再来一条,稍微侧一点身位会更好。”
导演愣了一下,随即竖起大拇指:“还得是你!精益求精!那就再保一条!”
周围的工作人员看着这一幕,都在窃窃私语。
“天哪,谢老师也太敬业了吧?这才结婚几天啊,就跑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吃沙子?”
“就是啊,我要是有沈闻璟那么好看的老婆,我肯定天天窝在温柔乡里,打死都不出门。”
“这就叫专业!不过你们看没看微博?上次那个婚礼的热搜,那组红衣图,我现在还是屏保呢。”
“谁没看啊!我当时都看哭了!真的,就谢老师看沈老师那个眼神,简直了…以前觉得他高冷,谁能想到私底下这么宠?”
几个年轻的小场记凑在一起,一边整理道具一边八卦,时不时发出一阵压抑的土拨鼠尖叫。
谢寻星对此充耳不闻。
补拍完镜头,他终于得以回到保姆车上休息。
车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风沙和喧嚣。
谢寻星疲惫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任由化妆师帮他卸掉脸上那层厚重的特效妆。
“谢哥,刚才那条真的帅。”小王一边给他递温水一边说,“对了,刚才苏逸发了个朋友圈,好像是在您家画室拍的。”
听到特定的字,原本还在闭目养神的谢寻星猛地睁开了眼。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哪里还有刚才的狠戾,瞬间化作了一滩温柔的水。
“手机。”谢寻星伸手。
小王赶紧把手机递过去。
谢寻星点开微信,果然在朋友圈看到了苏逸发的动态。
配图是一张沈闻璟窝在懒人沙发里吃甜点的侧影,阳光洒在他身上,整个人看起来慵懒又美好。
文案是:【某人说,老公不在家的日子,空气都是甜的。且行且珍惜。@谢寻星】
看着那行字,谢寻星的气压瞬间低了几度。
“空气都是甜的?”他盯着屏幕,手指在那个“甜”字上摩挲了一下,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小王在旁边瑟瑟发抖,心想苏大设计师这简直是在拱火啊。
谢寻星点开那张大图,放大了看。
他注意到了沈闻璟领口露出的一点红痕,那是他临走前故意留下的“记号”。
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谢老师。”
车门被敲响,这部戏的女二号,一个刚出道不久的新人小花,拿着剧本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口,“那个…我有场戏的情绪不太拿得准,导演让我来请教一下您。您现在方便吗?”
小王刚想说谢哥在休息,就见谢寻星抬起了头。
他并没有表现出以往的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但也没有多热情。
他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那个新人,然后礼貌而疏离地开口:“抱歉,我现在要跟家里人通个电话。”
家里人。
这三个字,他说得极其自然,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炫耀。
新人小花愣了一下,随即看到了谢寻星手机屏幕上那张虽然模糊但依旧能看出绝世美貌的屏保。
那是全网都知道的,沈闻璟睡得脸颊红扑扑的照片。
“啊…好的好的!打扰了!”新人小花脸一红,赶紧鞠躬跑路。
开玩笑!谁敢在这个时候没眼力见地往上凑?那是自找死路。
谢寻星看着车门重新关上,这才拨通了那个置顶的号码。
“嘟——嘟——”
响了两声,那边接通了。
“喂?”
沈闻璟的声音传来,带着点电流的质感,听起来软绵绵的,“收工了?”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谢寻星感觉这一整天的疲惫都被一扫而空。
他把椅背放低,整个人放松下来,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嗯,刚收工。”谢寻星声音低沉,“在干什么?”
“在听苏逸讲你的坏话。”沈闻璟毫不留情地出卖好友。
电话那头传来苏逸的抗议声:“喂!沈闻璟你做个人吧!我那是夸他!”
谢寻星低笑出声,胸腔震动:“他说我什么?”
“他说…”沈闻璟故意拖长了调子,看了一眼旁边正在疯狂打手势让他闭嘴的苏逸,坏笑着说,“他说你不在家,我看起来气色红润,容光焕发,像是获得了新生。”
谢寻星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眼神幽深:“是吗?获得了新生?”
“可不是嘛。”沈闻璟懒洋洋地说,“没人半夜折腾我,没人逼我喝牛奶,还没人盯着我不让吃冰淇淋。这就是天堂啊谢老师。”
“沈闻璟。”
谢寻星忽然连名带姓地叫他。
沈闻璟心尖一颤,虽然隔着电话,但他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
“干嘛?”他小声嘟囔。
“还有十天。”谢寻星看着窗外漫天的黄沙,语气里带着某种势在必得的笃定,“这部戏我的戏份比较集中,我跟导演商量过了,压缩行程,十天后杀青。”
“哎?”沈闻璟愣住了,“这么快?不是说要二十天吗?”
“原本是。”谢寻星慢条斯理地说,“但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为什么?”
“因为某人获得了‘新生’。”谢寻星的声音低沉得像是大提琴的琴弦在耳边震动,“作为丈夫,我觉得我有义务回去,帮你重温一下…什么叫‘旧梦’。”
沈闻璟:“…”
他大概能猜到这个“旧梦”是什么意思。
腰突然更酸了。
“那个…其实也不用那么急。”沈闻璟试图挽救,“工作重要,真的。我不急。”
“我急。”谢寻星打断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思念,“我想你了。宝宝。”
最后那两个字,他说得极轻,却极重。
沈闻璟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
画室里很安静,只有苏逸在那边咔嚓咔嚓吃薯片的声音。
沈闻璟看着窗外渐渐西斜的太阳,心里的那点嘴硬忽然就维持不住了。
其实,他也挺不习惯的。
没人给他剥虾,没人抱着他睡觉,那么大的床,哪怕铺满了阳光,也显得有些空旷。
“嗯…”沈闻璟抿了抿唇,声音小得像蚊子哼,“那个…回来的时候,记得带两箱那边的甜瓜。听说挺甜的。”
谢寻星在那头笑了。
他听懂了。
这是沈闻璟别扭的撒娇,是“我也想你”的另一种表达方式。
“好。”谢寻星答应道,“还要什么?”
“还要…”沈闻璟想了想,“还要你别带一身沙子回来,脏死了。”
“遵命。”
挂了电话,谢寻星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界面,脸上的笑容久久没有散去。
车外,导演正在招呼大家收工吃饭。
“谢老师!今晚吃烤全羊!来不来?”
谢寻星推门下车,虽然还是一身风尘仆仆,但整个人仿佛都在发光。
“来。”他心情极好地应道。
周围的人都看呆了。
“我靠,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吗?”小场记捧着脸,“接个电话就像充了电一样?”
“羡慕这个词,我已经说倦了。”
而在H市的别墅里。
沈闻璟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到一边,把脸埋进抱枕里。
“啧啧啧。”苏逸拍了拍手上的薯片渣子,“脸红什么?刚才不是还嘴硬说巴不得他多走几天吗?怎么一听人家要提前回来,连甜瓜都安排上了?”
沈闻璟从抱枕里抬起头,眼神有些飘忽。
“我那是…那是为了吃瓜。”
“是是是,吃瓜。”苏逸看破不说破,“不过我可提醒你啊,他这提前回来,那是攒着劲儿呢。你这腰…这几天还是多贴两贴膏药吧。”
沈闻璟:“…”
他忽然觉得,这“种好日子,好像也没剩下几天了。
不过。
他看了一眼墙上那幅还没画完的画。
画布上,虽然只铺了一层底色,但隐约能看出是一个男人的轮廓。
站在漫天黄沙里,眼神却温柔得要命。
那是他上次在视频通话里偷截的图。
沈闻璟重新拿起画笔,沾了一点暖金色的颜料。
算了。
回来就回来吧。
反正这画室也确实有点太安静了,缺个给他洗笔的人。
第510章 番外 : 即使是雨天,也会有花开
沈家别墅的灯火,已经连续暗了半个月。
那种暗不是没有开灯,而是即便水晶吊灯开到最亮,屋子里也像是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透着一股散不去的凉意。
沈闻卿坐在哥哥原本的房间里,手里紧紧攥着那本《顶流的心动法则》。
书封已经被她摩挲得起了毛边,封面上两个纸片人帅哥依旧笑得暧昧张扬,可那个拿着书会对她无奈一笑的人,却再也不会回来了。
“闻卿。”
房门被轻轻推开,沈母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小馄饨走了进来。
短短半个月,这位原本保养得宜的贵妇人仿佛老了十岁,眼角的细纹里填满了疲惫,但她看着女儿的眼神,依旧温柔得让人心碎。
“吃点东西吧,你哥要是看见你这样…”沈母的声音哽了一下,随即迅速调整呼吸,强撑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他最疼你了,肯定会生气的。”
沈闻卿眼眶一酸,那股积压在胸口如同巨石般的酸涩感瞬间崩塌。
她猛地扑进母亲怀里,像小时候受了委屈那样,却不再是大声嚎啕,而是压抑着声音,发出小兽般破碎的呜咽。
“妈,我好想他…是我不好,我不该给他看那本破书,如果不是我…”
“傻孩子,这怎么能怪你。”沈父不知何时也站在了门口,这个家里顶梁柱般的男人,此刻背脊微微佝偻着。
他走过来,宽厚的手掌轻轻拍着女儿颤抖的脊背,声音沙哑却坚定。
“这是命。医生也说了,闻璟的心脏…能撑到二十多岁,本来就是他和老天爷抢来的时间。”沈父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书桌上那张黑白照片上。
“闻璟走的时候,很安详。”沈父似乎是在说服女儿,也像是在说服自己,“没有痛苦,医生说就像是睡着了一样。闻卿啊,你哥这辈子过得太苦了,每天都要吃药,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连大声笑都不敢。也许…这对他是种解脱。”
沈母擦了擦眼泪,柔声道:“是啊,闻卿。你哥那天走之前,是不是还在跟你开玩笑?他说这书好看,还要谢谢你给他解闷呢。他肯定不希望你为了他,把自己的日子过得这么糟。”
沈闻卿抬起头,红肿的眼睛看着父母。
是啊。
他那样向往自由的一个人,被困在那具破败的身体里二十年。
“如果你真的想为你哥做点什么,”沈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书桌上,“就替他去过他想过的生活吧。他以前不是总念叨,想去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养花画画吗?”
沈闻卿的目光落在那个冷冰冰的相框上,脑海里突然闪过哥哥曾经说过的话。
——“要是哪天我能出院了,我就去南方,找个海边的小镇。买个带院子的房子,院子里要种满绣球和月季,还要养条大金毛。不用见人,不用应酬,就在廊下听雨睡觉。”
那时候她还笑话哥哥是提前过上了退休老干部的生活。
现在想来,那是他在这充满消毒水味的人生里,唯一做过的一个色彩斑斓的梦。
沈闻卿擦干眼泪,眼神逐渐变得清明而坚定。
“爸,妈,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
云溪镇。
这是一座坐落在南方海边的古朴小镇,没有大城市的车水马龙,只有青石板路和带着咸味的海风。
在小镇的最西边,有一栋新修缮的小院子。
白墙黑瓦,院门口挂着一盏风铃,风一吹就叮当作响。
沈闻卿穿着一身沾了泥土的工装背带裤,正蹲在花坛边,小心翼翼地将一株无尽夏绣球移栽进土里。
虽然她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沈家大小姐,但这段时间以来,她硬是逼着自己学会了园艺。
从选土、施肥到修剪枝叶,每一个步骤她都亲力亲为。
“哥,你看,这株是你最喜欢的蓝色。”沈闻卿拍了拍手上的土,对着空气自言自语,“我还种了藤本月季,等明年春天,就能爬满这面墙了。”
院子的角落里,并没有养金毛,而是趴着一只捡来的流浪橘猫,正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沈闻卿站起身,捶了捶有些酸痛的腰。
267/294 首页 上一页 265 266 267 268 269 27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