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话音刚落,巷道那边跑出来两个人,穿着简单,顶着一个几乎遮住眼睛的帽子,看着真不像是个好人。
萧雁识往前走了一步,对方先开了口,“你们是何人,最好不要掺和我哥俩的事,把这孩子交给我们!”
“行。”萧雁识伸手就从薛犹手里要孩子。
这一动作,在场的几人都惊了。
连薛犹都讶然,“当真要把这孩子给他们?”
萧雁识点头,“对啊,我二人不会武功,又非大善人,对方凶神恶煞,身高体壮,一看就不好对付,所以还是识相些,把孩子给他们罢!”
他说这话的时候,对方都瞪大了眼,明明萧雁识薛犹二人更高,器宇轩昂,看着就像达官显贵,还是有本事的那种。反观他们自己,身材瘦小,遮着脸,哪里就是凶神恶煞了。
“你们明明是平北侯府的世子,能打北狄,锄奸臣,一身武艺高强,怎么就不会武功了!”
萧雁识不按常理出牌,对方急了,结果一开口就露了馅。
薛犹看向萧雁识,“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如果是从巷道里逃出来的,脚步声该是一连串的,这小孩儿分明就是蹲守在巷道口,一见我二人出现,便冒出来了……对不对呢,小孩儿?”萧雁识捏了把小孩儿的脸,一脸兴味。
从那两个假扮坏人的说漏嘴后,小孩儿就已经心里凉凉了。
他计划这一切费了好大工夫,还用了攒了小半年的银子雇了俩混混,为的就是“合理地”接近萧世子。
只是万万没想到,一开始就露了馅。
他戳戳薛犹的手臂,“让我下去罢。”
却不料萧雁识凉凉的声音从旁边响起,“故意接近我们,目的没达到就准备溜了?”
小孩儿身子一僵,完了,惹上事儿了!
略一犹豫,小孩儿转向萧雁识,瞬间眼泪吧嗒吧嗒地掉,“萧世子,你是神勇无匹的威武大将军,这一次就饶过我吧……我自小就没了亲人,乞讨至今,经常饿肚子,还遭人欺负……你就看在我这么惨的份上饶过我吧!”
不可谓演技不厉害,不知内情的恐还以为是萧雁识两个成年人欺负一个身世凄惨的小孩儿。
可萧雁识是什么人,他偏偏不吃这一套。
“小乞丐是吧,简单,”萧雁识往周遭看了眼,“明日这个时候,还是这个地方,我来找你,倘若那时你在,我便带你回侯府。”
小孩儿一愣,“为什么?”
第50章 后奏
萧雁识最终也没有说为什么,小孩儿一步三回头,遥遥看着怪可怜的。
天色已晚,二人往回走,路上薛犹忍不住,“你当真要将那孩子接回府?”
“嗯?”萧雁识难得诧异,“你居然看出来了……”
薛犹一怔,“你不会轻易许诺。”
“你说得对,我不会轻易许诺,但是你怎么就那么笃定那孩子明天会应约而来?”萧雁识挑眉,“我不过是他耍耍脑筋忽悠的很多人中的一个,今日没能让我上套,他日还有别人,总归一个小骗子,不是么?”
在江陵,这段时日有关萧雁识的谣言多了,即便他露面甚少,但为他量身定做,设下一个漏洞百出的局也并不算难,尤其那孩子鬼精鬼精的。
萧雁识可不觉得这小骗子就单单只瞧上他了。
“你对这孩子,不厌恶,甚至还很喜欢。”薛犹这话分外笃定,萧雁识侧头,“很明显?”
“嗯。”薛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声音渐小,“你从来不知道,你冷漠甚至厌恶时,叫人……心悸。”
二人先前闹了不快,萧雁识曾两次露出厌恶的表情,时至今日,薛犹想起,仍然觉得心头像是被人拿了刀子反复刺入。
“心悸?”萧雁识失笑,“你不过是情绪作祟,横加了自己的揣度,我是不快,但对你……那时顶多厌烦,到不了厌恶的地步。”
他话音未落,薛犹倏忽扯住他往旁边一拉,那里是一座屋舍的拐角,头顶月色澹澹,落下阴影堪堪可挡住二人身形。
“你作甚……嗯哼!”
萧雁识陡然被堵住嘴,腰际大手紧紧揽着,冬夜里直往颈项钻携的寒风,被薛犹浑浑裹挟来的热气冲散个干净,犹似要将他生吞了似的……
*
等萧雁致知道府里多了个人时,萧雁识已经将人安顿到自己院子了。
薛犹去温泉庄子了,萧雁致携云苓,二人一道坐在屋子里,云苓还好些,只是欲言又止,但萧雁致难掩气怒,“萧景蕴,你是一点都不把父亲放在眼里是吧?!”
“哥……”萧雁识无奈,“没有你说的这么严重……”
萧雁致一拍桌子,“你才多少岁!火急火燎就带进来一个孩子要作嫡子养育!”
萧雁识眼皮子一跳,盯着萧雁致的手看了又看,他哥这细皮嫩肉的,就这么一拍,手心都红了,看着怪疼的。
可怜一个温柔公子,为自己亲弟弟的事情几次气怒。
这一趟江陵,别的没干,萧雁识觉得,自家大哥被自己气了一次又一次,眼瞅着身子骨都好起来了。
只是,该服软还是得服软,尤其自己这次确实是打着先斩后奏的主意,他声音一软,“哥,这事我确实欠考虑,没有提前先给父亲和你们说一声。”
意料之中的据理力争没有,萧雁致还没反应过来,结果话在后边等着呢,他脸色一黑,“我问的是你先斩后奏的事情吗?!”
萧雁识一脸顺从,“嗯。”
萧雁致险些气晕,云苓拍拍他手臂,“你好好和景蕴说,乱发脾气作甚么。”
萧雁致最是敬重云苓,原本气得俊眉紧蹙,那么一轻轻安抚,几息就平顺了不少,他吸了口气,盯着萧雁识,一字一句道,“你是不是答应了宴闻不纳妾?”
“纳妾?”萧雁识眨眨眼,“我为什么要纳妾?”
“你不要告诉我,你们从来不曾说过这事,”萧雁致一脸不信,“宴闻与你尚未成亲时,我们就和父亲说过你子息继承的事情,那时忖着,等到你去北疆时再张罗,也不会让宴闻太过难堪。”
“但后来看清宴闻的为人,我们便想着,不若寻一小户贫女,为你们二人各生一子,毋管男儿女儿,都有血缘亲情,以后你们二人也都膝下有子息……他们与淇儿同为侯府公子小姐,不分嫡庶。”
萧雁致说的认真,萧雁识心中更暖,他当真没有想过这么多。
“哥,再是小户贫女,那亦是孩子的母亲,将其养在庄子上,又或者远远驱使开,总归不是万全之法,若是两个孩子长大了,某日再重逢,薛犹他又如何自处,孩子们又要如何为难?”
萧雁识何尝不知道父兄哥嫂在担忧什么,又是如何千般考虑,但要残忍剥夺一个无辜女子作为母亲的权利,牵涉到未来可能出生的孩子,甚至还会影响薛犹……萧雁识便不敢再随意敷衍。
萧雁识和云苓相视一眼,沉默。
“未来侯府的世子只有一个,便是云淇。”萧雁识忽然道。
萧雁致和云苓一惊,下意识道,“淇儿他不合适……”
萧雁识是侯府世子,下一任世子只会是他的嫡子。
他们兄弟二人虽未曾一起长大,萧雁识虽为侯府嫡次子,但却替承担重任,远赴北疆,日日在疆场厮杀。
无论如何,萧雁致也不可能与萧雁识生出龃龉。
萧云淇可以做萧家的嫡长孙,但下一任世子不会是他。
萧雁致政治敏锐性不高,但他能隐隐窥见,北疆之祸在萧雁识这一辈必定会平定。多年之后,平北侯府或许会鸟尽弓藏,但依着平北侯的威望,应当不至落个败落下场。
那时,萧雁识的子息承袭荫庇,荣华不知几何,也不必再浴血疆场。
而今萧雁识叫萧云淇承袭,那岂不是自己这一脉占了天大的便宜。
即便萧雁识不在意,自己作为兄长的也不能这般恬不知耻。
“没有其他孩子,淇儿最合适。”萧雁识笃定道。
萧雁致脸色骤变,“那个你带回府里的孩子……”
“也不单单是因为薛犹,”萧雁识打断兄长的话,“不知为何,我对那孩子有眼缘,便做主将他带回来了,薛犹也已经查过,那孩子没问题,就是被遗弃的乞儿。”
“以后的事情尚不好说,不定哪日我与薛犹和离了……”萧雁识笑了下,“那孩子的事情我与父亲说,现在便这样吧,找个合适的时候入宗祠。”
萧雁致和云苓还要开口,萧雁识摆摆手,“待会儿我去军营一趟,就麻烦哥和嫂嫂给那孩子弄一身衣裳,薛犹出去估摸着还未回来呢。”
三人各怀心思,无人知道门口闪过一片衣角。
萧雁识未换衣裳,先回了院子一趟,孰料一进门就看见薛犹坐在桌案旁,他有些讶异,“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说晚上才……”
“事情顺利,便早了不少,”薛犹手边搁着一盏凉透了的茶,旁边还有一包五珍糕。
“给我的?”萧雁识嘴角微勾,上次只是经过偶然提了一嘴,没想到薛犹还记得。
“嗯。”薛犹点头,他看着萧雁识,眸底尽是掠夺的欲,望。
他以为萧雁识是原谅他了,二人近来又仿佛是回到了之前的亲昵,不曾想,萧雁识心中早就做好了打算,和离不过时间问题。
“怎么了?”萧雁识看薛犹目光沉凝,有些担心。
薛犹回神,摇头,“无碍,只是……有些累。”
萧雁识不疑有他,催促他去里间休憩,自己则随意找了一件衣裳换上,“你先睡会儿,我得先去趟军营。”
薛犹没有躺下,他心中乱如麻,胸口隐隐有郁气上涌,但二人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关系,他不想再闹出不快,于是折中道,“晚些时候你回来吗?我与你一道吧,在城西找家酒楼先等着你。”
“萧跃说很快,估摸着不用天黑就能回,”萧雁识抬头看了眼外边,这会儿又起了风,隐隐能见飞雪横飘,索性驳了薛犹,“待会儿下雪冷,看你疲惫,一出一进又要费神,还是先睡上一觉……天黑前我就回了。”
薛犹顿了顿,“也好。”
他本来是想今晚与萧雁识在酒楼坐坐,二人小酌几杯,再认真聊聊,说不定萧雁识口中的“和离”就是随口一说,毕竟这几日他们二人和谐得很,好似先前那些欺瞒和道歉不曾有过。
不过,萧雁识叫他休憩,府里喝一些酒也是一样的。
萧雁识先一步去了军营,临走还带上了那包五珍糕。
他笑得眉眼都透着和暖,笑着说,“那会儿没吃饱,亏得你买的糕点,让我垫吧垫吧。”
薛犹心尖一软,自觉可能是误会了,萧雁识素来做不出表面一套心里一套的事情。
不知哪里忽然催生一股子力量,薛犹起身,连衣裳都未换,就匆匆往外去了。
萧雁识回来的那条必经之路近来新开了一家酒楼,听说菜品新鲜,不若就那儿等着他吧。
*
萧雁识快马加鞭赶到军营,仔细却不见萧跃踪影,便招人来问,孰料进来的是严闻。
“你怎么还没走?”萧雁识没别的意思,那群禁军灰溜溜走了不少,严闻好歹是个武卫将军,竟然还留在这里,时日久了再回去岂不是遭人排斥。
“先前受世子指点颇多,下官有个不情之请,还望世子成全。”严闻目光灼灼。
“但说无妨。”萧雁识对严闻没什么恶感,对方礼貌知进退,而且又是个可造之材。
“城西新开了一座惠丰楼,听闻菜色不错,能否请世子小酌几杯?”严闻往前一步,一脸热忱,甚至怕萧雁识拒绝,又道,“实在是想向世子道谢,又不知如何才合适……”
“道谢不必了,我为陛下臣,给你喂招、指点都属分内之事。”萧雁识没想到会是这事,他还惦记着府里的薛犹,所以立刻拒绝了。
“既然如此,下官还有一愿求……”
第51章 醉酒
等走到半路,萧雁识忽而意识到这严闻着实是难缠,但如今人已经架到这儿了,便走罢。
左右不过吃一顿饭。
距离惠丰楼不过一个转街的距离,萧雁识眼利,见了萧跃在路边与人戏言,他手里的马鞭扔出去,萧跃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似的,飞快地扭头接住,“哪个不长眼……世子?”
萧跃骂骂咧咧的嘴一顿,尴尬的挠头,“世子你怎么在这儿?”
而且又和严闻在一块儿,瞧着闲庭信步的。
“应严大人之约,去前边吃顿饭,你什么时候回去,路过侯府给宴闻带句话,就说我约莫多半个时辰就回去了。”萧雁识取过萧跃递来的马鞭,目光在他身边的人上停了一停。
那人全然没有方才与萧跃戏闹的自如,怯弱地往萧跃身后藏了藏。
萧跃知道萧雁识从不插手旁人的事情,便没有再多做掩饰,果然萧雁识也只是看了一眼,而后便往前边去了。
严闻错后半匹马的距离,朝萧跃一拱手,便也头都不回的去了。
“这严闻怎么老在世子身边晃悠……”萧跃已经想不起这是多少次在萧雁识身边看到这人了,而且好端端的,请吃什么饭。
“严闻表面温润好亲近,实则冷漠至极,平日里只有他瞧不上什么人,少见他黏着谁,看这情形……他是对你家世子有不可明说的意思。”乔瑛带这些调笑的意味,惹得萧跃瞪他,“胡说什么!我家世子府里已经有薛公子了。”
36/46 首页 上一页 34 35 36 37 38 3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