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念及鹤北府的百姓,他懒得与皇帝打太极,便直接道,“鹤北府距离姚将军治下的印北府甚近,陛下可否给臣一道令,让臣借兵一万,驰援鹤北!”
“景蕴你尚在新婚,若是……”皇帝居然踌躇起来,“不若让你父亲……”
他还未说完,萧雁识便打断他,“陛下,臣父旧伤复发,鹤北之地地形气候复杂,臣实在不忍他再带伤征伐。”
萧雁识已然说得这样明显,皇帝顿了顿,问,“那薛宴闻呢?”
“儿女情爱比不得万千百姓安危。”萧雁识虽是武将,却也懂文臣的那一套,他知道皇帝想听什么话。
却不知,他说的这几个字,叫不知情的薛犹寒了心。
皇帝很快给了他一道敕令,萧雁识拿着离开。
待皇帝挥退左右,薛犹自后边走出来,面无表情,“你就是想让我听这些吗?”
他冷着脸,“姚骊为人,整个朝堂谁人不知,他距兵一方,只等着北疆军死个干净……连带着平北侯府也死绝,你却逼着他去和姚骊借兵,再去收拾北边那一方烂摊子。”
薛犹再无掩饰,更无先前的“恭顺”,声音极寒,“你就是逼他死!”
“萧雁识一死,萧鸣权重伤上阵,只有一死,再看看侯府那几个人,萧雁致身子弱,上不得战场,他能活到哪一日都难说,幼子无人庇佑……平北侯府谁还能撑起北疆军?!”薛犹眸子赤红。
“你能。”皇帝突然开口。
薛犹的暴怒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怔。
“你当我为什么允了你们二人的赐婚?”皇帝慢慢坐直,面上的萎靡虽还在,但眸底的狠厉叫人心惊,“你现在是萧鸣权的儿婿,萧雁识一死,你接了他的权虽然毫无前例,但名义上谁能说什么,谁敢说什么?”
“平北侯府只余老弱病残,不仰仗你还能仰仗谁呢?”
薛犹如遭重击,霎时涌起一股悔意。
自己先前是想着借平北侯府的势,可从未想过是以这种方式,更不曾想过因此害死谁。
但皇帝从一开始就打算好了,他想用整个平北侯府替自己铺路。
怪不得皇帝允准了,怪不得这段时日他由着自己和平北侯府愈发亲近。
他就是想让平北侯府彻底接纳自己。
待萧雁识一死,他便是他们的指望,便是……北疆军的指望。
薛犹扭头就往外走,他要去拦着萧雁识,他还要告诉萧鸣权皇帝的所有险恶用心。
“你一踏出这个门,死的就不止是一个萧雁识了。”皇帝的声音在空旷的宫殿里像极了诡谲阴邪的鬼魅。
薛犹顿住。
兜头像是被泼了一桶凉水。
皇帝这话绝不仅是威胁。
*
萧雁识离开后并未马上出宫,他避开宫侍左拐右拐,自假山后穿入一座破败的宫室。
有人已经在等着他了。
“世子,薛公子自进宫之后并未受到长公主府诸人刁难。二殿下薛韶本匆匆面圣,却被训斥了一顿,连皇帝的面儿都未见过,薛公子确在皇帝身边无疑,只是我等位卑,实难接近半步。”
萧雁识一愣。
所以如无意外,方才薛犹亦在殿中?
禀报的人觑着萧雁识神色,有些摸不准他是什么意思,于是谨慎地又道,“世子安心,薛公子应是不会受到什么磋磨。”
“为何?”
“陛下对薛公子甚好,先前几次将他召进宫,又是赏赐又是陪膳,几次留公子住在宫中,在陛下身边伺候的公公也说,薛公子很受陛下宠幸。”说话的人原意是想安慰萧雁识薛犹不会出什么事。
但萧雁识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他蹙起眉头,忍不住道,“宫中是否有侍君?”
“啊?”对方被他问的一懵,“没有吧……”
萧雁识眉头更紧。
那人后知后觉恍然道,“陛下不好龙阳!”说完大概是怕萧雁识觉得自己如此大反应,惹得萧雁识不快,于是又飞快地补了一句,“陛下不知其中雅事,一向只爱红颜。”。
雅事?
萧雁识无奈,雅不雅自己不清楚,但薛犹屡屡被召进宫,还有今日不能露面的事情,怎么看怎么怪异。
脑中忽然浮现之前萧跃给他说的那事。
萧雁识有些不敢想下去了。
“替我想办法给薛犹送封信。”
*
皇帝像是真忧心鹤北府的百姓,派了七八个人催着萧雁识出发,以至于萧雁识都没来得及回趟侯府便带着萧跃走了。
他遣人往侯府也送了封信。
薛犹回到侯府的时候正碰到送信的人,于是接了信看完。
萧雁识走得很急,所以只有寥寥几句,但让他心凉的是,信中未有提及自己只言片语。
他不知道,萧雁识给自己特别留了封信。
萧雁识也不知道,薛犹根本没收到那封信。
-----------------------
作者有话说:误会梗,错过梗虽然老土,但香啊[奶茶]
第53章 敌营
萧雁识只用了一天半就赶到鹤北府。
随行的都是生面孔,多半是从犄角旮旯被推出来跟着自己送命的,一个个板着脸,路上连句多余的话都不说。
眼看着就要赶到府城,萧雁识瞅着自己身边这些人,不管能不能忠心,目前来看,也只能将就着用。
“不用一副送死的样儿,鹤北府是姚骊的地界,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萧雁识甩了把马鞭,寻了一处高地,他脚下这座山紧挨着鹤北府,几乎能一览府城的全貌。
“世子,姚骊会给我们借兵吗?”他们走到一半的时候,萧雁识就派了一个人拿着皇帝的敕令去找姚骊,但他们一直没有等到借兵顺利的消息。
“有皇帝的敕令一般有两种情况。”萧雁识老神在在。
“借或者不借?”开口的人面色凝重。
虽然知道援兵鹤北府是死路一条,但也没想到能死的那么惨。
“好的情况是姚骊借一万散兵,不好的情况……他只借一半,甚至更少。”萧雁识看着不甚在意,身边的人只听过他骁勇善战,但……再能打仗,也做不到以一敌万吧!
“你们三人去接应方旋他们,借来的兵不管有多少先给我带到这山上,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下山一步。”萧雁识调转马头,“剩下的人跟着我走。”
“世子!”方才开口名唤方撰,是方旋的弟弟,“北狄蛮子现在来势汹汹,一日攻下一城,我们躲在山上算怎么回事!”
他年纪才十九,却可见一身血性,萧雁识心中赞叹,面上不露分毫,“拿出舆图看看,再看鹤北府四周情况……这次北狄是急战,他们抢的是鹤北府驻兵毫无防备的时间,连攻数日,就是畜生也该疲了,这两日他们已经强弩之末,今日开始多半会休整一半日。”
“而且……急行军多半辎重在后,我们当务之急是先断了他们的粮,缴了他们的兵器。”
萧雁识嘴角上弯,“我最爱关门打狗的戏码,以前没机会,现在嘛……我要他们有来无回,一个都别想活着回去。”
他明明嘴角含笑,眸底却尽然是嗜血。
方撰这才恍然惊觉,萧世子一直记着北狄蛮子屠城的暴行,他要彻底绞杀这一群蛮子!
*
此次攻打鹤北府的是北狄三王子,名唤耶木侪,另有两勇士峯杵、斡咙随侍左右。
北狄的汗王七年前被萧鸣权挑至马下而死,尸体被蛮子抢走。也是那一战,北狄元气大伤,北狄大王子耶律文携族人溃逃至关外休养生息。
北疆军亦是在关内休养了几年。
直到两年前,耶律文卷土重来,历经七战在关外盘踞,虎视眈眈,以不要命的打法染红了城墙之外的土地。
也是最后那一战,萧鸣权重伤,亏是萧雁识及时援救,才免于被乱刀砍杀。
此后每战,萧雁识都与耶律文对上,他们成为旗鼓相当的死敌,各自咬着脚下的土地,分毫不让。
萧雁识蹲在金棘草丛,不多时寻摸过来一人,正是他派出去的萧跃。他们挑了一条人迹罕至的小径,自北狄驻扎的大营后摸过来。
“世子,里边没有耶律文。”萧跃懂北狄话,他在北疆一直跟着萧雁识,清楚的知道耶律文的容貌、身形、武器、随侍、甚至走路的姿势。
“斡咙和峯杵之前跟过耶律文几年,年前确实消失了一段时间,莫非是被耶律文派到耶木侪身边了?”萧雁识咂摸了下,“这二人说是耶律文的肱骨也不为过,就那么派给耶木侪,到底是辅助还是监视?”
萧跃慢慢压弯眼前的金棘草,凑到萧雁识身边小声说,“我听过一些谣言……”
萧雁识挑眉,这萧跃别的不好,就好喜欢听八卦。
“耶律文母亲早亡,汗王便寻了一名女子养育他,岂知后来这女子得了汗王的垂幸,甚至还育有一子,便是那位最得宠的耶木侪。”
“耶木侪父亲是汗王,母亲是宠妃,自然是受尽宠爱,而且因着母亲对耶律文有教养之恩,连他这异母哥哥也格外疼他,平日里好吃的好玩的一概先送给他,说是千娇百宠也不为过。”
“这就是你说的‘谣言’?”萧雁识对什么宠爱的小王子没兴趣。
萧跃摇摇头,“重点在后边……”
萧雁识兴趣寥寥,反观方撰悄摸探过头来,萧跃嘿嘿一笑,压低声音,“传言那耶木侪根本不是什么北狄三王子,他其实是……耶律文和那宠妃的儿子。”
萧雁识眉头微挑,这倒是有点意外。
方撰则是倒吸一口凉气,“这不是□□么?”
“嘿,你小点声,”萧跃在方撰头顶敲了一下,“少见多怪!别说北狄那些蛮子,就是江陵也不少这等污糟事。”
“汗王一死,耶律文大权在握,如今他更是不会轻易做这等冒险的事情,”萧雁识想的却是另外的事情,“待会儿你们去处理粮草,记着,毋管能烧多少,先保证自己全身而退。”
“那世子你?”萧跃看他往相反的方向去。
“我去会会那个三王子。”
“砰!”桌案被踹翻。
军帐外的斡咙和峯杵对视一眼,摇头。
这位祖宗这两日是越来越难伺候了。
只怕待会儿又要殃及池鱼,二人给军帐外的守卫交代道,“三王子问起来就说我二人去巡逻了。”
守卫胆战心惊,既怕里边那个,又怕眼前这俩,畏缩着点头。
“……我要回去!”耶木侪才十四,却不似北狄又高又壮的身形,他俊秀高挑,身量却单薄,脸颊也圆白,猛地一看倒像是关内的小公子。
“殿下,你先前不是答应了大殿下,要等他来吗?”一旁小侍看着耶木侪将军帐里边摔了个底朝天,等他情绪平稳些才怯怯道。
孰料耶木侪狠狠剜了他一眼,“蠢笨!”
“哥哥他根本就不会来!”耶木侪怨念道,“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哥哥以后是要做汗王的人,他怎么可能以身犯险。”
说着说着他便委屈了,“你们天天说哥哥对我好,其实他一点都不好!”耶木侪竟然抹起眼泪,小侍吓得不敢再言语。
耶木侪心气不顺的时候看谁都不顺眼,将小侍两脚踹出去,自己坐到角落生闷气。
“为什么非要打仗……”耶木侪从有记忆的时候,父王便待他极好,亲自教他骑射功夫,还找了关内的夫子教书讲故事。
直到有一日哥哥回来了,父王原本很高兴,但不知为何,自己喜欢的父兄却吵了狠狠一架。
甚至母妃也无端被牵连,挨了一巴掌。
那之后,父王便不喜欢他了。
夫子被投入虎腹,母妃整日待在宫中,哥哥倒是常常来看自己,但不知为何,他却不能像之前那样亲近了。
再之后,战争频起。
父王惨死。
耶木侪抹着眼泪,“哥哥……”
肩头被拍了一巴掌,耶木侪又惊又怒,还以为是折返的小侍,他转头就要骂,不料还未来得及看清就被人捂住嘴巴。
“别动。”男人陌生的气息席卷,耶木侪吓得僵住。
军帐里烧了熏笼,格外暖和,耶木侪穿得便少,腰际似乎还被抵上了一把匕首,死亡的恐惧瞬间迸发。
他惊惧不已,身体忍不住发抖,“……呜呜”你是谁?
萧雁识将人绑到柱子上,又蒙上他的眼睛,而后便以北狄话阴狠道,“汗王待你们那么好,你们居然合起伙来害死他!”
耶木侪第一反应是驳斥,但一张口只能呜呜两声,我们没有害父王啊!
好似明白他心中所想,萧雁识掐住他的脖子,“汗王何等尊贵,缘何上了战场,你不知道也就罢了,耶律文怎会不知道?!”
骤然听到耶律文的名字,耶木侪一愣,而后便陷入沉默。
萧雁识坐在旁边,丝毫不在意他心中想了多少,北狄这些年内乱也一直存在,耶木侪虽然年纪尚小,但想借着他的身份搅弄风云的人太多了。
正打算从耶木侪的这儿套些话,军帐外响起一阵脚步声,萧雁识眸色一凛,一把揪起耶木侪的衣襟,将人提起来。
耶木侪险些被勒晕,咳也咳不了,憋得脸通红。
军帐外。
“三王子消停了?”斡咙虽瞧不上娇生惯养的小王子,但耶律文有命,自己若是稍有不慎,开罪了这位,怕是免不了一顿斥责,所以思量再三,还是过来再瞧瞧。
小侍不敢离太远,自然知晓里头的动静,恭恭敬敬俯身,“三王子这会儿不闹了,兴许是累了……”
38/46 首页 上一页 36 37 38 39 40 4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