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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雁识猛地抬头,就见薛犹倚着门框笑得开怀,观他情态,似是来了好一会儿了,萧雁识低头,萧云淇嘿嘿捂嘴,“小叔叔那时跟着我过来哒,只是他不肯与我一起进来,怕扰了二叔你……”
“他怕扰我,你就不怕啊?”萧雁识捏了一把萧云淇的腮帮子,抱着鬼精鬼精的小屁孩往里边进了,好似方才那些话他不曾说过。
萧云淇趴在萧雁识肩头,对上薛犹的视线,笑得眼睛都要眯起来了。
*
萧雁识将小屁孩搁到桌旁,自去换了一身衣裳,回来就见一大一小乖乖坐着,萧云淇仰着头,又被萧雁识捏了下脸,“跟着祖父他们出去跑了一天,还不累吗?”
“累呀,”萧云淇揉揉脸,“可是我一天没有见二叔了……”这小屁孩惯会撒娇卖痴,眼睛眨巴眨巴盯着萧雁识,“看来只有我念着二叔,二叔却一点都不想我……”
不过打个喷嚏的工夫,小屁孩已经一脸委屈样儿,只是那眉眼仍往上飞着,不知情的人早就被他哄骗过去了。
“行了行了,二叔最想你了,这不……衣裳都换了,带你去吃好吃的,怎么样?”
“吃好吃的?!”萧云淇眼睛登时亮了,他揪住自家二叔的衣裳,晃啊晃,“要去!要去!”
“那就……”
“咳咳!”萧雁识弯腰正准备抱起萧云淇,岂料旁边薛犹使劲咳了两声,他有些莫名,“嗓子不适?”
但薛犹“理都不理他”,眼睛直勾勾盯着萧云淇。
萧雁识未曾注意到,萧云淇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恍然大悟,捂住嘴巴,一脸心虚。
完了,怎么把正事给忘啦!
萧雁识尚有些摸不着头脑,这边萧云淇又倒戈了,“二叔,我忽然又不想吃好吃的啦!”嘴上这么说,表情却很是“悲痛”。
萧雁识:“……”改性子了?
他一脸狐疑,捏捏小屁孩的脸蛋子,“之前和同僚约好今夜要去吃肉饮酒,恰巧对方府里有一子侄,与你年纪相仿,也要一同去,索性将你带上一块去玩……不想与二叔一起去吗?”
萧云淇到底是小屁孩,一听不仅能吃好吃的,还能结交新朋友,登时耐不住诱惑,“想……”
“咳!”薛犹又清嗓子咳嗽了一声。
“不想!”萧云淇理智拉回来一些,看了眼薛犹一哆嗦,抱住萧雁识的腿就开始嚎,“二叔我们改日再饮肉吃酒好不好,改日再结交新朋友好不好……”
萧雁识将小屁孩抱起来,眼神却是落到薛犹身上。
“你们瞒着我作甚么了?”
薛犹没想到萧雁识这么直白,一愣,而后便结结巴巴问,“……就今晚,先不去……好不好?”
没有解释,也不编个谎话先稳住他。
萧雁识忽而有些想笑,薛犹今晚这一系列表现,堪称笨拙,但就是这笨拙的薛犹,让他很难不问缘由的离开,甚至这会儿还平添出几分好奇。
“我早先便约好了同僚,临到赴约时爽约,着实有失礼貌,你只不想让我出去,却没有给我一个合适的理由……”萧雁识摇摇头,往门外走去。
他走得很慢,薛犹张了张嘴。
萧云淇虽小,却也敏锐的感觉到他们二人之间氛围“不太寻常”。
到门口不过几步的距离,萧雁识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打开门……门外站着两个下人,擎等着吩咐。
“我若说……”薛犹咽了口唾沫,“不为什么缘由,就是我不想你今晚出去……”
萧雁识脚步一顿,弯腰放下萧云淇,“你们二人带着小少爷先去主院。”
“是,世子。”
萧云淇也聪明的不再闹腾,跟着两个下人往外走,几步一回头,看上去有些担心。
没有旁人,廊下格外的安静。夜里亮起的灯笼轻轻随着风儿摇,烛火氤氲着温暖,萧雁识回头,眉目俊明舒朗,“你是我的妻,自是说什么我都会听的……”
他唇边终究是漾起笑意,“只要你不骗我,哪怕你胡搅蛮缠如萧云淇那个小屁孩,我也会纵着的……谁叫,你是我拜过堂行过礼的人呢。”
不过两句话,薛犹自觉如从地狱返回人间,他猛地站起来,几步走到萧雁识面前,狠狠将人拥住,“景蕴……”
他还要道歉,还想叙说自己如何惶恐,但萧雁识已经不允他再说半句废话,一把扣住他后颈,狠狠吻上去。
再冷硬的青年将军,嘴唇亦是软的,薛犹被压着吻,后颈被萧景蕴攥得生疼,但唇齿间那人又温软又勾人,碾着唇舌,和着水液,将他裹进无际的欲海……
“唔……”
*
萧云淇可不知道自己走后,两位叔叔干了什么“坏事”。
他回到主院,灯火通明,祖父和父母他们都在,便绘声绘色地讲自己和小叔叔如何“配合默契”、“眉来眼去”,但二叔又是如何“聪明难骗”,最后甚至将自己赶出去,在屋里将小叔叔关起来“一通斥责”、“一通胖揍”。
萧鸣权和萧雁致自是不信这小屁孩的话儿,但云苓和萧雁寻二人却有些担心,说着说着便责备地看向萧云淇,
“你这孩子,非要揪着你小叔叔做这一出,万一惹得你二叔与你小叔叔闹了不快,那该如何是好。
萧云淇没想到战火会烧到自己这儿,摸了摸鼻子,小心翼翼藏到萧鸣权身边,软软道,“我就是想给二叔一个惊喜嘛……”
正在撒娇时,萧雁识和薛犹相携而来。
萧云淇眼睛一亮,二叔他们来啦!
萧雁识遥遥看着周遭灯火通明,两侧廊下、枝头俱悬挂着吉祥话儿。
“旦逢良辰,顺颂时宜。”
“岁岁年年,万喜万般宜。”
“……”
他顷刻间就反应了过来,看向身旁的薛犹。
薛犹恰时展颜,“生辰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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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旦逢良辰,顺颂时宜。”
“岁岁年年,万喜万般宜。”
————摘自《诗经》等古代文学
宝贝们,跨年快乐!2025身体康健,诸事顺遂![红心][彩虹屁]
第49章 鬼精
自去了北疆,萧雁识从未过过生辰。
一开始是没人给他过,只有萧雁寻赶在他生辰快要结束的时候为他做一碗长寿面。后来是连他自己都忘了,每年还有一天是属于自己的生辰日。
等到北狄战事焦灼,萧雁寻大半年见不到弟弟一次,萧雁识更是无人惦记着了。
生辰礼好像从踏上北疆粗粝的沙土时便消弭尽了。
活着已是不易了。
“景蕴,这碗长寿面味道怎么样?”萧雁寻笑着看萧雁识。
“有点淡,不过胜在清新爽口。”萧雁识喝了口汤,“阿姐是不是许久没有下厨了,盐都……”
他倏忽顿住,侧头看向身旁的薛犹。
果然,薛犹挟给他一筷子酱丝,笑得温润,“盐淡了些,那我下次再稍加一些。”
见萧雁识怔愣,薛犹心中又软又怜,我的景蕴这是受了多少委屈,不过一碗寡淡的长寿面,便叫他成这样无措。
“宴闻准备好几日了,这些日子一直跟着我和厨娘做面条,别看里边没有加多少东西,这面全是他一人揉的,汤都是炖煮了一整个下午的……”
“可是下人说,你们都去清谈会了……”萧雁识下意识道,他只记得那会儿醒来之后的寂寥,全然不知道,就在这府里,有一个人正在为他的生辰熬煮汤面。
薛犹心尖更软,不动声色在桌下握住萧雁识的手,轻轻捏了捏。
萧雁识抬眸,掩去眼底的那些复杂情绪。
*
用过晚膳,薛犹带着萧雁识出了府。
临近除夕,宵禁的时间往后推迟了一个半时辰,萧雁识二人走在街上并不醒目。两侧俱是红幡、红灯笼,节日的氛围已然浓厚,热气腾腾的吃食勾得路人纷纷驻足。
萧雁识难得这么走走,目光落到一处小摊子上便停住了。
“喜欢它?”薛犹精准地拿起一把匕首,递到萧雁识面前,恰恰是他看中的那一把。
匕首通身漆黑,只有一圈浅浅的纹路,但是刃端锐利,萧雁识接过后随手挥了下,便有一股刃锋淬辣骇人。
是一把好匕首!
“买了罢。”萧雁识说话的工夫,已经往外掏钱了,两张三十两的银票递到摊主面前,“够吗?”
摊主是个年轻小子,从看到萧雁识二人便知道他们非富即贵,只是尚未来得及奉承推销,萧雁识已经选好了匕首,两张银票就递了过来。
他还在发愣,下意识道,“这把不值这个价……”
“那就是够。”萧雁识将银票递到对方手里,而后随手将匕首塞给薛犹,“这里没有配得上这把匕首的刀鞘,改日我再为你寻一寻。”
这下连薛犹也愣住了,他怎么都没想到,萧雁识买这把匕首是要送给他的。
“景蕴……”薛犹心潮起伏,刚想感动两句,孰料萧雁识打断他的话,“要吃抄手么?”
薛犹:“……”
萧雁识先一步往不远处的摊子走,下一刻却被人勾住手,薛犹那厮仗着有大氅遮,一脸的理所应当,“吃,难得出来一趟,定要玩个尽兴。”
萧雁识挣不脱,索性随他去了。
天上又慢慢开始飘雪,不大,未能扰了诸人的兴致,偶有几对带着孩子的夫妻,见天色越晚,便催促着嬉戏玩闹的孩子归家。
除去显贵那些私学,江陵各处的私塾已然休了学,给孩子们玩闹过节。有嬉嬉闹闹的声儿,影影绰绰的灯火,江陵的夜里比起白日更添了一份舒适的和暖氛围。
抄手摊主是两个须发皆白的老翁老妪,裹着打了补丁的灰蓝色袄子,双手粗粝,动作却熟练,不过片刻,便给萧雁识二人端上香气氤氲的抄手。
“两位公子慢用。”老翁搁下自去继续包馅儿。
“尝尝,”萧雁识嗅到香味儿便觉口齿生津,“幼时尚未去北疆,我与谢开霁一众同窗下了学就往这儿来,每人一碗还能添口汤,之后就顺着巷子去城西玩闹。”
“那时宵禁的都尉是谢开霁的表叔,他喜欢逗弄我们,但我们归家都是他遣人在后边跟着护着,时日久了,府里的长辈也就由着我们去了……见天的溜猫逗狗、打架,整个江陵的百姓都快烦死了……”
萧雁识露出一抹怅惘。
不知为何,看着这样的萧雁识,薛犹便有些不是滋味儿,有意扯开话题,“谢公子的表叔?我记着现下各军中未有谢家的哪位将军,他是……”
“死了。”萧雁识迎上薛犹的目光,“我离开江陵的第二年,谢叔的尸体被发现在城西的枯井里。”
薛犹脸色微变,“凶手……”
“至今还是大理寺一桩悬案。”萧雁识瞳色漆黑,“其实查不查都不重要了……”
“为何?”薛犹不明白,难道幕后黑手是哪个不能动的勋贵?
“凶手我已手刃。”萧雁识淡淡道。
“所以那年你离开江陵其实……”薛犹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神色难辨。
萧雁识那时应当是知道了凶手是谁,而且明白通过大理寺是不可能按照正规程序让凶手伏法的,于是先一步手刃了凶手。
只是不过一个小小少年,即便再聪明,也不可能不东窗事发,萧雁识被问责是肯定的。
现在想想,他离开江陵,远赴北疆,看来当年侯府是当真用了大力气,他才免于被处置。或许还有一部分原因,那时候的萧雁识已然深知:北狄之乱非萧家不可,连皇帝也不能随便斩了自己……这等胆气,可真真是叫人心惊!
只是,那时候萧雁识才多大啊!
薛犹心疼地看着萧雁识,不顾周遭环境,握住他的手,“景蕴,受苦了……”
萧雁识却是一脸莫名:“受苦?我受什么苦?”
薛犹:“……”
“噗嗤!”看薛犹不知道说什么的模样,萧雁识没忍住笑出声,他抽出自己的手反握回去,“已经过去了。”
其实现在来看当年之事,自己确实有些肆意妄为了,不顾侯府在其间为他转圜多少次,不顾谢开霁是如何胆战心惊,更不顾父兄为他日夜忧思。
如非贤王从中襄助,又有谢家拼着爵位不要屡屡陈情,自己最后又如何能全身而退。
只是要说后悔,那也是没有的。
萧雁识唯一愧疚的是,当年的事情做得不够精明,叫人抓住了把柄,惹得诸人为自己烦忧。
二人吃完抄手,沿着街巷往回走,似乎是因为方才那一点推心置腹,那些隔阂也消弭了似的。
薛犹仍旧黏人地握紧萧雁识,唯恐人丢了似的。
萧雁识也纵着他,只是会说一些在北疆的旧事,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忽然旁边巷道出现一串细碎的脚步声,伴随着还有不大的喘息声。二人才顿住,眼前就撞上一个堪堪到腰际高矮的孩子。
在那孩子扑到萧雁识小腹前,薛犹一把将人拎起来,“作甚么的?”
“救命!”小孩儿跟个泥鳅似的缠住薛犹的手臂,眼睛几乎挂在他身上似的,“大爷,救救我,有拍花子的要抓了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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