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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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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雁识在侯府躲了几日懒便到了该上朝的日子。
萧跃一大早带来朝服,萧雁致也跟着过来了,二人盯着萧雁识穿好衣裳,临出门萧雁致又将人喊住。
“哥,怎么了?”萧雁识眼瞅着时间差不多了,心底倒没怎么着急。
上朝这种事情,去得早了还是站在外头吹冷风,况且前几日发生的事情还未消停,一见他,怕多是来他面前嚼舌根的。
萧雁识无意当人家的谈笑的对象,打算掐着时间去。
“你在北疆多年,素来不怕天不怕地,但这里是江陵,毋管那日发生了什么,今日你只当什么都不知道。”萧雁致拍了拍萧雁识的衣领,又塞给他三个大包子并一水袋的热茶。
刚出笼屉的肉包子还有些烫手,萧雁识笑了下,就手咬了一口,“兄长放心。”
萧雁致摆摆手,“去吧,别晚了又落人口实。”
“嗯。”
萧雁识御马而去。
冬日的街道空旷少人,萧雁识一路纵马至宫门,时候尚早,于是寻了一片避风处,老神在在地啃起包子。
“哎,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我们骁勇善战、无往不胜的平北侯世子啊!怎么,在花楼里喝了顿酒,如今萧大公子连早膳都不给吃了……”
三人踱到萧雁识面前,一人白面俊秀,只是眉梢间略带轻佻,开口时也阴阳怪气得很。
萧雁识咽下最后一口包子,抬眸瞥了眼,“不及冯世子,食残不化,一大清早就往外喷粪。”
“噗嗤……”旁边二人忍不住笑出声。
“你!”冯玉气得脸庞涨红,“谁与你一般出口成脏,满嘴屎尿屁,不愧是从北疆那短见少识的地方长大的!”
萧雁识轻嗤了声,“你看,屎尿屁这三个字可不是从我嘴里说出来的,倒是冯世子你……多大的人了,还尿裤子。”
“你胡说什么,我哪里尿裤子了,莫要胡乱……你你你!你作甚么?!”冯玉猝不及防被萧雁识泼了水,寒冬之际不过片刻那水迹便凝结成冰,格外招眼。
萧雁识将水袋放回马背上,无甚在意道,“现在回去换身衣裳来得及,或者我帮冯世子在陛下那个告个假,不必感激。”
“你!”冯玉双腿打颤,尽是冻得。
萧雁识还不忘再火上浇油,“尿了裤子是小事,万一冻坏了你那要紧的玩意儿,才是不值当,冯世子确定还要站在这里和我做无谓的争辩么?”
流氓有流氓的做派,萧雁识故意瞄了瞄冯玉的下三路,啧啧叹了声,“遂宁王府可就你这一根独苗苗了,若真冻坏了,怕是遂宁王府上下都得哭晕过去吧……”
“冯世子要不先回王府……”
“就是,这天气冷得很,可别伤了身子……”
旁边二人见势不对忙劝道,冯玉气得咬牙,但又冻得两腿战战,最后啐了一口什么,灰溜溜地钻进马车走了。
和他一起的二人经此一遭知道萧雁识不好惹,忙不迭地往一边溜了。
萧雁识靠着马儿,忽然开口道,“梁大人热闹也看完了,还不走?”
“萧世子说笑了,下官并非看热闹,只是来得晚了些,又不好打扰两位世子,便在旁边侯着。”一人自旁边走出来,长身玉立,眉目俊朗。
萧雁识认识他。
殿中侍御史梁言,正七品。
官职不大,但萧雁识正好认得他。
梁言其人,出身寒门,两年前进士出身,排十七名,在一众才子中不算打眼。但他的本事远不止此。
按照大晋科举之后授官的惯例,除前七甲以外的士子皆外放为官,三年后取其优秀者为京官,或地方往上拔擢一到三级。
但实际上,多为留任原籍,拔擢者甚少。
但梁言其人却不一样,他外放平凉郡半年即被召回,而后直接留任江陵,不过一年多的时间,如今供职于御史台殿院,为殿中侍御史。
七品官在满是达官贵人的江陵算不得什么,但萧雁识有所耳闻,梁言如今的七品,其中“水分”可大得很。
御史台多为迂腐恪守之人,但梁言不是。
他精于世故,如今虽然明面上只是个小小七品官,但实职早已远超侍御史,素日里连御史中丞都对他青眼有加。
萧雁识看着眼前的人,忽而笑了下,“梁大人找我有事?”
梁言一顿,没想到萧雁识这般直白,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俯身一揖,“不瞒世子,其实下官早就对世子崇敬许久,今日听闻世子亦来上朝,便贸然过来攀谈一二,望世子莫要责怪。”
“崇敬?”萧雁识几乎笑了,“崇敬我什么?我与梁大人以前见过吗?”
“北疆军驻守边陲,饮沙含雪,多年来不知杀了多少蛮夷,救了多少百姓,仅是这些,难道就不足以让下官崇敬么?”
萧雁识被他的话酸得倒牙,蹙着眉打断,“你这嘴皮子还是留着给陛下吧,上朝的时间到了,我先走一步。”
说完便飞快进了宫。
梁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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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雁识:有人拍我马屁!
第13章 赐婚
萧雁识才进殿门,便有不少人往他这儿看,一边还不忘窃窃私语说闲话。
他耳力不错,堪堪能听清大半。
“这萧世子也不知什么路数,旁人对那三公子避之不及,他自己反倒贴上去……”
“就是,都传平北侯府家教甚严,却不知这萧世子如何做得出来这等事情!”
“原以为他是纵横沙场的少年将军,未曾想到其实他与都城里那些纨绔子弟没什么分别……杀敌报国是一说,可也其风不正,难成大器!”
“住嘴!”薛韶一声厉斥,吓得诸人俱是俯首不敢言语。也不知薛韶何时进来的,听到了多少,一想到他与萧雁识的关系,方才嚼舌根的那些大臣都有些惊惶。
反观萧雁识,他站在柱子旁,神色散漫,好似诸人口中的萧世子并非是他。
“阿识。”薛韶方才声音极冷,这会儿对着萧雁识却是小心翼翼,“那日……”
“殿下,该上朝了。”萧雁识神色正常,好像什么都未发生过。
那日他抢了薛犹要喝的醒酒汤,虽是自作自受,但下药的人是薛韶。
萧雁识很难不迁怒。
薛韶看他不欲多说,四下也非适合说那些的时机,遂张了张嘴,终是没有再说。
“陛下来了。”
有人悄声道。
萧雁识往后退了两步,薛韶却不能跟着他一起,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到前头。
“陛下万岁!”呼拉拉跪倒一大片。
四个太监列在周旁,皇帝坐上龙椅,他今日未戴冠冕,神色倦怠,“诸位爱卿可有本奏?”
声音虚浮无力,萧雁识抬眸看了眼,这才几日未见,皇帝便这般没精神了。他心中才闪过一点心思,衣袖便被人拽了下。
他扭头去看。
是梁言。
萧雁识蹙眉,嘴唇动了动:你有事?
梁言笑:无事。但,萧世子真巧啊!
他一个七品官,不在后头缩着,反倒大剌剌与一众四五品的凑着。
萧雁识往旁边瞥了眼:梁大人,你似乎站错地方了。
梁言笑眯眯:无妨,他们不在意。
萧雁识挑眉,梁言一路走到这儿,的确无人开口,就连上头的皇帝也仿若未见。
萧雁识:梁大人,厉害!
然后转身,连个表情也欠奉。
梁言看着只留给他一个后背的人,扯唇笑了下。
有趣!
“陛下,今秋曲泾川堤溃,户部拨三万两白银、三千石米、一千九百匹布帛用以赈灾。月前,却有百姓负罪书状告曲泾川知府柳之儒贪墨赈灾银两,以新米充陈米,克扣甚重,致使无辜百姓饿死……此外,迫害三家七口八人,严刑拷打十数人,所害者皆为穷苦百姓,还请陛下严查!”
吏部侍郎郭攸跪在地上,他今岁五十又六,发须皆花白,一双手颤颤巍巍捧着罪书。
太监王豫将罪书呈到皇帝案上。
底下又有几人跟着跪下。
“柳之儒贪墨银两,罔顾人命,其罪罄竹难书,望陛下重惩!”
“曲泾川百姓何其无辜,不重惩难以平民怨!”
皇帝支起一边身子,才翻开一页,底下“扑通”又跪了一人。
“陛下,贪墨赈灾银,滥用刑罚,罔顾人命,这桩桩件件俱非柳之儒所为,此罪书实乃诬告,还请陛下明察!”
“苏大人的意思是,郭大人假呈民意,故意构陷柳之儒?还是说你要问郭大人一个欺君罔上的罪名?”
开口之人咄咄相逼,“苏大人”却不搭话,依旧直直跪在地上,“望陛下明察。”
地上跪了一大片人,萧雁识却只认识一两个。
却在这时,衣袖又被人扯了下。
不用问,还是那梁言。
萧雁识懒得搭理,却不料身后的人往前走了两步,凑近小声道,“这个苏大人名唤苏三试,乃前几日回来述职的前阳泉知县,是个七品小官。”
“你不也七品?”萧雁识侧头瞥了梁言一眼,“而且,这个苏大人也和我没什么关系,我并不在意他叫什么。”
“是呀,我也七品,也是个芝麻小官呐!”梁言毫不在意,眯着眼笑。
萧雁识扭过头,不动声色地往皇帝面上看了眼。
皇帝翻着罪书,好半晌才道,“王豫,柳之儒在曲泾川任几年了?”
王豫垂手回道,“回陛下,已经六年了。”
“六年,”皇帝阖上罪书,“六年也不短了……”
底下的人都摸不准皇帝的意思,郭侍郎本就年纪大了,跪得时间久了便有些不稳了,他眼前恍惚起来,身子不自觉往旁边倒去。
孰料下一刻一人将他稳稳扶住,“郭大人,小心呐。”
萧雁识微微挑眉,这梁言又想干什么?
不需他想,梁言掀衣就跪,“陛下,既然郭大人与苏大人各执一词,那么曲泾川赈灾一事想来还有内情,微臣大胆,自请去查此事,还望陛下允准。”
“梁言你……”
郭攸胡须颤了颤,看着梁言的表情有些难以揣测。
萧雁识抬眸看了眼四周诸人的神色,便见不少人又是惊疑又是意外。
自然而然的,萧雁识也有些好奇。
满朝数十朝臣,对梁言这么一个七品小官态度实在耐人寻味。
“既然爱卿毛遂自荐,那朕便允了。”皇帝手指蜷起,在案上叩了叩,像是斟酌了番。
“谢陛下!”梁言俯首又跪。
“不过,即为钦差,那爱卿这一身绿袍就该换换了……”皇帝好似随口一说,看向王豫,“那便红袍罢。”
身侧一阵倒抽气声。
萧雁识忍不住往梁言的身上看了眼,这人……有点意思!
之后就曲泾川的事情皇帝又派了三个人,萧雁识俱是不认识,不过瞧着品级,哪一个都越不过梁言去。
依着皇帝多疑的性格,总该有个监视的,可这事情安排下来,全然不见梁言之后会受什么掣肘。
萧雁识有些想不通,不过转念又一想,此人和我有什么干系,我管他作甚?
“诸卿可还有本奏?”皇帝本就倦怠,这会儿已然没什么耐心了。
王豫颇有眼见,慢慢抬手,就要喊“退朝”。
梁言不动声色就要往后退。
孰料背后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陛下,臣有本奏。”
萧雁识自人群中站出来,俯首,“臣有一事,想请陛下允准。”
因着曲泾川赈灾银一事,堂下诸人都快忘了萧雁识的存在,他这么陡然站出来,围绕着他的那流言再度冒出头来。
连皇帝都颇有些意外,“爱卿想要朕允准什么?”
“臣斗胆,请陛下赐婚。”
皇帝一愣,“赐婚?”
萧雁识抬头,一字一句道,“臣对薛三公子一见钟情,此生非他不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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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雁识:赐婚赐婚!
第14章 牺牲
皇帝,“你说谁?”
“长公主府薛三公子,薛犹。”萧雁识目光坦然,全然不顾四周多少道惊异的视线。
梁言甚至不顾龙椅上的皇帝,猛地转头看他。
“诸人只道臣冒犯了薛三公子,却不知,臣其实早就见过他了,芸芸众生不知多少人,偏偏唯有他入了臣的心。”
萧雁识书没读过多少,酸话这么说出来,心里呕得慌。
但他还是忍住了,面上一片痴意,“臣自知配不上他,但情之一字,实在难解,望陛下全了臣这一腔赤忱吧!”
萧雁识撩开衣摆跪下。
“疯了……”梁言小声呢喃,“怕是我疯了……”
“父皇,阿识他是胡言乱语,”薛韶突然开口,“料是这几日江陵流言蜚语甚嚣尘上,让他蒙了心……儿臣一贯了解他,他从小到大并不好龙阳,在北疆也未有什么意中人,大抵是那日事发突然,他又听了不少闲言碎语,所以今日这才说了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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