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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文站在原地迟疑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这才登上这片山坡。
浅草上安静伫立着一个小小的洁白大理石墓碑，眺望着不远处的浮空岛群。
明世玉没说话，向前方行了一个动作轻柔的悼念里，像是担心惊扰到身边这个颤抖的灵魂。
欧文的视线总是忍不住被他吸引。
“你应该见过老斯图，他很喜欢联盟人，隔三岔五就去一次华夏联盟。”
“小岛都是他监工的，他没父亲架子，我们经常一起玩在那个滑板小岛上玩。”
明世玉记得那个红头发的亲切长辈，听说在前几年最激烈的精神力不公正抗议游行里意外受伤，因为送医不及时辞世了。
“我本来不打算带你来这里的，太扫兴了，但你说要把精神力切实惠及到平民的时候，我忍不住想让你陪我见见他。”
欧文是打算带他看看，自己在父亲去世、孤立无援的情况下，是怎么驯服斯图家这个错综复杂的资源巨兽的。
梅森说得没错，臭男人一旦干出点实绩来，就迫不及待想炫耀给心上人看。
当年除了因为梅森的戏弄害他故意在明世玉面前丢人外，欧文家里的变故也是阻止他追求明世玉的重要原因。
明世玉轻声说：“很抱歉，这件事没能早点做。”
欧文不想在他面前哽咽，掌心轻拍他的后背：“也许让我自己待着丢一会儿人比较好。”
明世玉也拍拍他，自己往山坡另一边走。
欧文看着他安全下坡，才低下头看那小方碑。有水珠落下隐没在浅草里。
其实他在明世玉婚后第一次见他时，就想要潸然泪下了。
不仅仅因为失去一见钟情的人，明世玉几乎能代表他那段无忧无虑的岁月。
欧文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成熟的合格家主，但明世玉还是记忆中清冷、柔和的样子，让他有种黄粱一梦，回到两年前的错觉。
很难不喜欢他。
明世玉自己下了小山坡，那里有茶话会造景，他找了个雕花椅子坐下。
他面无表情，姿态美丽、神情茫然地坐在那里，像一尊被精雕细琢而成却没有灵魂的神像。
身后传来脚步声，明世玉刚微微回头，就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拥抱里。
！！！
他艰难地在手臂间隙里看见那人金色的发丝。
作者有话说:
谢谢支持，喜欢你们！
第26章 庭审
“梅森, 放开，嗯……”明世玉手撑着他的胸膛想把人推开，却被人反手把脑袋往怀里按。
明世玉的声音陷在梅森的怀里, 听起来闷闷的。
梅森揉乱他的头发, 沉厚的笑声从他头顶传来：“我都说了, 我的手也能伸到圣普希思星系。”
明世玉：“……我以为你说的至少是势力范围这种高端概念。”
原来是真的手吗。
梅森没想到他会说这个, 笑得明世玉都能感觉到他的胸腔微颤。
明世玉被梅森强制抱着，眼前黑漆漆一片，像小猫钻进纸箱子里, 在露天的茶话会小庭院里突然拥有一个密闭空间。
明世玉挣扎了一会儿就安静下来, 刚才从欧文身边离开时的情绪又翻涌上来，静静地任由梅森抱着他。
梅森也没说话, 耐心地等他。
明世玉终于迟疑着开口, 说：“欧文看起来很伤心, 可能因为老斯图先生确实是个好父亲。”
他很聪明，马上察觉到欧文反常的安静是因为, 他们刚刚在浮空岛上做过的事，都和他父亲有关。
欧文确实和明世玉第一次时不一样了，青春恣意的学生一下子转变到成熟绅士，没想到成长的原因如此惨烈。
明世玉突然想起两年前欧文再次见到他的样子。
当时精神力学院大楼的电梯突然检修, 明世玉是在楼道里偶遇欧文的，欧文身边还跟着一个朋友。
明世玉老老实实在学生人群里爬楼梯，直到欧文的朋友一个不经意的回头, 看到明世玉的脸后眼睛都瞪大了, 这不是欧文回去之后日思夜想的那个美人学弟吗。
他强装若无其事地把脑袋拧回去, 手背拍了拍欧文。
欧文疑惑转头。
两个人四目相对，像校园偶像剧里的经典场景。
不过, 只有欧文沉浸在这个暧昧的氛围里，他满眼惊喜，就像中大奖了一样，完全把来精神力学院的目的抛在脑后。
那个漂亮学弟是精神力学院的吗？他身上的书卷气更浓了，欧文给身边朋友递了个眼色：打探来的明世玉的课不重要了，今天非要跟着学弟，至少把他的联系方式拿到手。
明世玉提前知道了欧文的抵触情绪，他应该是为了彻底和传说中的明世玉撇清关系，特意在挑选在他上第一节课时来个下马威。
当时明世玉冷着脸皱眉，心里不大高兴。
现在想来这一幕青春气息实在太浓了，几乎可以收录在电影唯美剪辑合集里。
虽然后续就不太唯美了，欧文两人尾随明世玉进教室之后，眼睁睁看着他施施然上了讲台，脸色开始难看。
……不是吧？
欧文还在目不转睛盯着明世玉不肯接受现实，他朋友连上教室的服务网反复确认门牌，撞了下欧文的肩膀，指着光屏上的“任课教授：明世玉”冲欧文无声尖叫。
没想到现在时过境迁，那个坐在座位上满脸通红的男生，都已经接过庞大家族的重任了，甚至成为上位者，对他曾经的教授虎视眈眈。
梅森出人意料地，没有和平时一样计较明世玉在他面前想其他男人的事。
他闭上眼睛叹了口气，世玉果然还是伤心了，孩子第一次见正常的亲子相处模式，人都傻了。
“小少爷落难确实挺让人唏嘘的。”
梅森顺了顺明世玉被自己揉乱的发顶：“欧文的父亲疼他，除了幼年失去母亲，哪怕是模范父亲也做不到这种程度。在首都星里也很少见，看来他们的金手指也点在了这一方面上。”
甚至连他的堂弟朱利安也是，大法官看上去是个爱管教他的严父，实则和他夫人一样，连朱利安念叨着喜欢明世玉这件事都知道。
梅森循循善诱问他：“那浮空岛上有什么？”
明世玉没想到，老斯图先生这样一个日理万机的矿业大亨，连每个场景的装饰照片墙都是亲手布置的。
亲子模式的影院，儿童书房里的办公桌，一大一小双人滑雪道，数不清的痕迹……几乎能看见老斯图没有缺席欧文成长的任何一个瞬间。
明世玉说到一半就不愿意说了，脸上发烫。他发现梅森似乎认为他在闹情绪。
他除了共情欧文失去至亲的伤痛之外，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就像是……
“怎么不说了，不要害羞，我是你丈夫，什么都可以告诉我的。”
梅森诱哄他敞开心扉，费这么大劲儿进来圣普希思星系，就是为了开导他来的。
“说实话，是挺羡慕的。”明世玉破罐子破摔说，他觉得自己眼眶有点湿润。
明世玉控制不住地颤抖，万一梅森要笑他就尽管笑好了，他的生活里怎么会从来没有一个毫无保留地爱他的人？
他恍惚间回到了寂寞的少年时期，自己身形单薄地站在原地，看不清楚表情。
他看着明家夫妻虚情假意地扮演模范父母，在他学会走路后就相继回到科研岗位，他们的面目在记忆中逐渐模糊；照顾他的佣人聚在一起议论他早慧得吓人，被偶尔回家的明珠揪住开除；但明珠要忙于事业，他身边只剩下不适用的成人型管家机器人；就连梅森也……
有人神情癫狂地对他诉说爱慕，想扑上来抓他；有人远远地偷看他……他们来了又走，只有明世玉自己站在原地，影子被渐渐拉长，却一无所有。
梅森轻笑一声，低头在他额发上亲了一下。
“世玉，这些东西你也有的。很抱歉当时不能告诉你。”
“小管是我在学生时期自修精神力学和智能智能机器人造出来的，程序是为你量身打造的。那时候我脑子里全是你，忍不住把小管设计得呆呆傻傻，恨不得冲你摇尾巴。”
“这两年我不能见你，经常遥控小管的监护功能，你的生日、那些熬夜加班和生病的夜晚我都在。”
“还有，你真的以为喜欢的摆件、饮品室里的白茶和各种工具书都是自己在仓库里长出来的吗？”
梅森一边说着，一边满意地发现明世玉的手不由自主地攀到他腰上，低着头把自己送进他怀里。
真可爱，心里都乐开花了吧。
世玉真的很好懂。
这么漂亮，这么缺爱，如果没有自己，换成任何一个坏心眼的男人都会把他骗走。哪怕把他吃干抹净后抛弃，他也会死心塌地地傻等人家回心转意。
别以为梅森不知道，那天如果不是被明珠打岔了，世玉可能当晚就要问他有什么苦衷，要上赶着原谅他了。
真可爱。
这怎么能行呢？梅森还没开始重新追求他呢。
“不过……”
他笑着把话风一转，得了便宜还卖乖地说：
“我提前声明一下，这也不能怪我。但是你真的是彻底的机器人去人格派，洗澡换衣服的时候不爱关门，还喜欢把小管叫进去，我说就算再漂亮也不应该……”
“嘶——”明世玉愤愤地张嘴就往他身上啃。
明世玉沉默了半晌，问他：“你做这些是因为喜欢我？”
梅森无奈说：“你觉得呢？”
“可是我还没……”
梅森温柔地打断他说：“还没爱上我？我知道，还得追你呢。不过我想避免从你嘴里听到这个事实，对我的心脏不友好。”
你能怪他吗？梅森自己理亏在先，更何况，甚至没有人坦率、坚定地爱过他，又怎么能要求他马上学会爱上别人呢？
突然，明世玉察觉到周围欧文的精神力波动，下意识应激似的猛一推梅森，但对面的人纹丝不动。
“你放开，欧文要过来了。话说你是怎么进来生普希斯的？”
用脚趾头想也该知道圣普希思星系的安保应该严密得连苍蝇都飞不进来。
梅森根本不向他解释，他才不管欧文的死活，有恃无恐继续调戏明世玉：
“他回来了？别紧张，我今天特意没有喷香水，不会让他闻到你身上有陌生男人的味道的。”
明世玉：？
明世玉被他这荤素不忌的话堵得哑口无言：
“我们没有在……说真的，梅森，你一定要在口头上占我便宜吗？”
梅森如他所愿把他放开了，满意地看他满脸通红的样子。
“你是说，我们没有在偷情？但确实很像嘛，世玉，不要自欺欺人了。”
梅森挠了挠他的下巴，心想那群野男人不知道在心里排练过多少次，和寡夫提他那死鬼老公的调情戏码，作为亡夫本人他本人亲自玩玩怎么了。
梅森想着又气急败坏地捧起明世玉的脸，在他唇上印下一个亲吻。
真想当面挑衅欧文，如果不是看在他这么惨的份上。
“我倒想不止在口头上占你便宜，只是给你亲狠了让欧文看见，那我不如死了算了。”
明世玉：……
梅森腕间的显示屏发出一声短促的警报，这下欧文是真的要来了，而且再不走就错过离开圣普希思的绝佳时机了。
他不忘踩欧文一脚：
“秘书长是老熟人了，不是一般的难缠。我得走了，乖乖。我就知道欧文那个一拍脑袋想出来的约会安排不靠谱，把你惹伤心了还要我帮他哄。”
明世玉正在后悔，自己在他面前也太听话了点，“你赶紧走吧。”
梅森还没演够，他单膝跪地，目光灼灼牵起明世玉的手：“夫人，我要离开这个地方了，您愿意抛弃一切跟我私奔吗？我发誓永生永世绝不辜负您。”
明世玉冷着脸居高临下看着他：“免了，先生，鉴于您现在穷困潦倒，我认为还是大城堡比较适合我。”
这下梅森终于舍得走了。
他身形利落在小岛的监控死角往下一跳，一艘轻巧的银白色飞行器驶过，在他落下的一瞬间打开舱门准确接住了他。
一个漂亮的甩尾过后，银白色飞行器追上前方正要离港的大型私人星舰，完美嵌入舰身预留的停机坪，搭便车离开了圣普希思的检查闸口。
等欧文终于甩掉纠缠不休的朱利安，这小子简直是魔怔了，他觉得这状态相当不对劲。
秘书长说朱利安名下的星舰已经离开了，问题是这小子人还在这儿呢，他被灌了什么迷魂汤了。
他回到明世玉后，发现他的状态和刚才果然和刚才不一样。
首都星最繁华的街道大屏上正紧锣密鼓播报一则贵族权力纠纷案的开庭，这并不算十分重要的议题，往年只有关于精神力、远征和王室相关的内容才会被大肆宣传。
“据悉，卡文迪许家族是在帝国的母星——蓝星时代就兴起的重要势力，在三百年间逐渐失去传承和后代，伯爵爵位和相关的代理监督权力已被封存。”
“近日，临时议会长提出重启卡文迪许家族的意见，作为起源蓝星的历史渊远的家族，在帝国法律中占据了不可或缺的监督权拼图。为了确保帝国法律的完整性，应当在现有首都星贵族分支中，选择一支重启卡文迪许家族。”
“有议会高管表示，这项纠纷案的结果将可能直接导致贵族权力法案新规的建成，意义重大。”
“以下是该纠纷案在帝国法院开庭的详细报道，直播将在今天的首都星时九点开始，届时……”
庄严肃穆的帝国法庭。
呈阶梯环绕结构的法庭内部由巨大的柱体和天枰元素组成，金石色泽带来冷硬、庄重的气息，无论台下还是对峙的支持、反对方都正襟危坐。
斯图大法官高居审判席之上，法槌一声声清脆落下，台阶下的对立的两方议会、内阁成员相继陈述自己的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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