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极,是极,夫郎本就是要靠抢的!
这并非因为他不甘心只做别人姻缘中,那个只会错过、谦让的配角,而是因为……
因为……
——他心悦唐书玉。
非是成亲后的按部就班、相敬如宾,亦非因着夫夫关系的日久生情,而是见之既欢,思之既悦。
此念一出,心头滚烫。
宋瑾瑜再也忍不住,转身出门,追寻而去。
冬青只见一道影子自眼前掠过,片刻后,方才惊觉那竟是方才还在做木头桩子的宋瑾瑜。
“三郎!晚膳?”
“不吃了!”宋瑾瑜的声音遥遥传来。
什么晚膳,自然是夫郎更要紧!再不去追,就真追不回来了!
冬青愣了一下,忽而露出个了然自得的笑容,他就说吧,三郎今晚用不了晚膳了。
……
将军府
徐远舟有护驾平叛两重功劳,皇帝赏赐毫不吝啬,金银财货,府邸下人,那是应有尽有。
原本这座宅子应当挂伯府的匾额,但徐远舟还是更喜欢将军府,那匾额上写的,便是将军府了。
唐书玉到来时,已经有下人开始点灯,见到他来,当即笑着将人迎进去。
他们是没见过唐书玉,可他们知道马车上挂的是谁家族徽。
唐书玉被人领到后院,远远便听到刀剑破空声,走近了看,恰好见到徐远舟收刀归鞘。
他笑着夸赞:“许久不见,徐哥哥武艺愈发精湛了。”
徐远舟将刀丢给下属,几步走到他面前,笑着轻叩他额头,“分明什么也没看到,竟也张口就夸,我瞧着分明是许久不见,某人更会甜言蜜语了。”
下人送上食水点心,便十分守规矩地退了下去,在一个听不见谈话声,又能在主子需要时及时赶来的位置远远候着。
徐远舟坐了下来,唐书玉紧随其后。
他理直气壮道:“便是没见到,我也知道徐哥哥比以前更厉害,放在话本里,便是境界突破了。”
徐远舟煞有介事地点头,“是啊,境界突破,便能解决更多难题,说罢,今日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要我解决?”
怎么来找他便是有事要他帮忙呢?唐书玉正有些不满,随即又想到上回在猎场里多亏徐远舟那一刀,才免了后面诸多麻烦,心中那些反驳的话,便又不好意思说出来了。
他双颊微红,却又挺起胸膛,理直气壮质问道:“徐哥哥还说我,你可知先前你让人带回给我阿爹阿父的那些话,给我带来多少麻烦,如今我阿爹阿父都催着我和离嫁你呢。”
徐远舟手中漫不经心地轻晃着方才浅尝过的茶杯,“为何就是麻烦?”
他微微侧头,面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丝丝疑惑:“我对心仪之人表几句衷心,如何就成了麻烦?”
唐书玉没料到徐远舟会这么直接,双手在袖中绞着手帕,有些无措道:“可是,我都已经成亲了。”
徐远舟笑着点头,“是了,你成亲了。”
“我不过是出个任务,出了意外,消失数月,回来后,却发现原本情投意合的未婚夫郎已经另嫁他人。”
“我不在乎他成过亲,不在乎世人攻讦,只想找回自己的心上人,与他再续前缘。”
“……我错了吗?”
他问这一句时,目光直直盯着唐书玉,便是询问,也是温和有礼,循循善诱,并无半分咄咄逼人。
可越是如此,越让唐书玉不敢面对,他眼神闪躲,下意识避开。
“抱歉,徐哥哥,是我对不住你。”
徐远舟态度依旧,他笑了笑道:“此事我本就有意料,我让人告诉你的,只要你愿意,只要你欢喜,无论你是否嫁与他人,我都祝愿你,也是真的。”
唐书玉神色一顿,他记得当初阿爹与他说的分明是徐哥哥同意他再嫁,转念之间,唐书玉便想明白了其中缘由,一时间哭笑不得,不愧是阿爹,明明是一件事,仅仅换了种说法,便成了另一种意思。
正想着,耳边继续传来徐远舟的声音。
“你嫁与他人,是我同意的,你并未对不住我,那么,阿玉又是在为何道歉呢?”
徐远舟眸光盈盈地望着他,面带一抹清浅的笑意。
他望着唐书玉,目光温柔:“到底是什么,让阿玉对我心虚愧疚,满怀歉意呢?”
“阿玉可否告知于我?”
“我、我……”唐书玉心慌意乱,嗫嚅难言,他双颊发烫,不敢抬头与徐远舟对视,然羞愧与歉疚却已经快要溢出来,无处躲藏。
他越是慌张,便越是难言,说不出口的,既是对徐远舟的歉意,还有对自己的羞耻。
是的,羞耻。
羞耻自己在将军与纨绔间,竟然更倾向于纨绔,羞耻自己在徐远舟与宋瑾瑜之间,竟更偏向宋瑾瑜。
天呐……
天呐……
简直难以想象。
是的,难以想象,难以置信,今日之前,唐书玉自己都从未想过,自己竟会心悦一个不学无术,一事无成的纨绔,甚至曾经最喜欢的徐将军,都不能敌。
唐书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光,他觉得自己若是将此事说出去,旁人都要觉得他坏了眼睛,或者被人下蛊。
可是怎么办呢……
他似乎、仿佛、好像真的喜欢那个纨绔。
是鱼水相逢,云雨相依。
是相见则喜,念念则欢。
唐书玉越是想,面上的温度便愈演愈烈,羞恼不已。
忽而,一只大手抚上他的头顶,轻轻拍了拍。
唐书玉抬头,便见徐远舟笑看着自己,顿时更羞愧了。
徐远舟却仿佛并未在意他此时心绪,他抬手为唐书玉整了整簪钗,又理了理额间鬓发,言笑间,温柔又包容。
“不必有顾虑,不必觉得羞愧,更不必怀疑。”
“阿玉是世上最可爱,最美好的孩子,能被你青睐的,必定也是世上一等一好的。”
“阿玉那么聪明,一定不会选错,对吗?”
鼓励的语气安抚了唐书玉的心,催动了被他压在羞恼之下的勇气,唐书玉终于璀然一笑,笑容坚定。
他抬起头,直视徐远舟,眼中尽是欢喜与感激,“多谢徐哥哥,我知道怎么做了!”
原是他自己的事,如今却还要徐将军从旁点拨,他本就欠对方良多,如今更是无从还起。
唐书玉想了想,从腰间锦囊摸出一块平安符,上面的猫爪痕已经被尽数修补,基本瞧不出什么痕迹。
“这是得知你出事后,我亲自上浮空寺求的平安符,如今你平安回来,正是与它有缘,我今日便将它送与你,希望它将来继续护你余生平安顺遂。”
唐书玉将平安符给徐远舟挂上,中间虽有波折,如今却也算是物归其主。
唐书玉望着垂挂于徐远舟腰间的平安符,笑着道:“初见将军时,便觉将军是世间英豪,书玉与将军有缘无分,是书玉缘浅福薄。”
他抬头望着徐远舟,神色认真道:“徐将军,您一直是书玉心中的大英雄,从前是,如今是,将来也是。”
只是徐将军是英雄,他却并非与之相配的美人。
人生不必如话本,美人也不必配英雄,他啊……就瞧着那个纨绔正正好。
道过别后,唐书玉便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他想去找宋瑾瑜,他想说他明白为何阿爹阿父要劝他和离,他想告诉他,这一次,他不想选将军,他选纨绔。
他想选他。
望着唐书玉匆匆离去的背影,徐远舟眸光如水,荡漾出了温柔波光,轻轻笑了。
……
街上不能纵马,宋瑾瑜坐在马车上,直接掀开帘子,不时便催促车夫,让他赶快点儿,免得耽搁久了,夫郎就追不回来了。
为了自家郎君的追夫大业,车夫几乎使出了浑身解数,发挥出了自己毕生本领,将马车赶得又快又稳,没撞到一个路人。
终于,他们在唐府外停下。
马车还没停稳,宋瑾瑜便从车上跳下去,他快步跑到门口,想要进去,却被人拦了下来。
“姑爷,这么晚了,您怎么上这儿来了?”看门小厮讨笑着问。
宋瑾瑜不愿多说,只道:“我来寻夫郎,要接他回家。”
小厮愣了一下,笑着道:“那您来的不巧,公子他今儿过了午时便离开了啊,怎么,没回宋家吗?”
宋瑾瑜涨红着一张脸,嗫嚅半晌,到底没好意思把自己跟唐书玉吵架,把人气跑了这事说出来,但跟小厮说话的声音都不如方才大了。
“他是回去了,可后来又走了,我这不是来亲自接他了吗。”
“走了?”小厮微愣,心中似是明白了什么,面上笑容客气了几分,“那抱歉了,姑爷,公子下午并未回府,您不如去别的地儿找找?”
“没回来?”宋瑾瑜愣住了,随后目光锐利地看着小厮,“你没骗我?”
小厮讪笑道:“姑爷您说哪儿的,小的哪里敢欺瞒您,公子是真没回来,您便是问别人,也是一样的。”
宋瑾瑜呆愣片刻,忽而坚定道:“不可能!”
“定是你们将人藏起来了,不想让我找到是不是?”
小厮:“……”
宋瑾瑜神色哀求,“我实话说了,今日是我惹他生气了,如今正是来寻他道歉的,你别拦着我,快放我进去,若耽误了你们公子的姻缘,便是几百个你们卖了都赔不起!”
说着,他便要往里面闯。
小厮无奈,只能小心赔笑着拦着他,语气万分无奈:“姑爷,公子真没回来……”
“我不信!除非你们放我进去!”宋瑾瑜执拗道。
小厮解释道:“并非是小的不放公子,而是老爷和夫郎先前吩咐了,不让您进门。”
宋瑾瑜闻言,心中惊惶不安又难过,岳父这是什么意思?这就不想认自己这个儿婿了?还是唐书玉回来后当真要与他和离,断绝关系,因而岳父也不让他登门了?
宋瑾瑜不知道,宋瑾瑜心很慌。
他迫切想要见到唐书玉,想知道对方是否真的不要自己了,他想跟对方道歉,想跟他说,自己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他,不想与他和离,即便对上徐远舟,他也想争一争。
便是当真争不过,他就……他就……
不行,他忍不了。
想到唐书玉会跟别人在一起的画面,宋瑾瑜便揪心不已,他红着眼眶,朝着门内大喊:“唐书玉——!”
“阿玉——!”
一声一声,声音凄切,一听便知是为情所困的小郎君,听得人无不同情痛心。
唐父皱了皱眉,头疼道:“快让他停下,别喊了,旁人听见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棒打鸳鸯,把阿玉藏起来,要拆散这对小夫夫呢。”
唐夫郎也额角抽搐,他也想赶人走啊,然而这人又哪里是好赶的,真磕着碰着了,心疼的还不是自家哥儿?
无奈之下,他只能让人拦着劝着,不许人伤了宋瑾瑜。
宋瑾瑜喊到声嘶力竭,声音都哑了,房门依旧没有要打开的迹象。
他正想着要在檐下坐下,打持久战,却见一个眼熟的下人走了过来,宋瑾瑜看了两眼,记起之前自己来时,对方曾在正院侍候主子用膳。
“姑爷先回吧,今儿下午公子当真没回来,您与其在这儿僵着,不如去其他地方找找,说不定,公子与您闹着玩儿,又回去了呢。”
宋瑾瑜心下一沉,对方这么说,唐书玉多半当真没在这儿,那他还能去哪儿呢?
……
唐书玉自然是回了宋家。
他原是想回唐家,等宋瑾瑜来求他回来的,然而转念一想,宋瑾瑜笨死了,要等他反应过来去求他回去,这得等多久?
唐书玉心中情切,不愿再等,便回来了。
心中却想着,不是不还,时候未到,这次先记账,下次他定要让宋瑾瑜连本带利还回来。
他竟敢写和离书!他完了!
唐书玉这么想着,然而回来一瞧,却没瞧见宋瑾瑜人影,一问之下,才得知对方去找他了。
唐书玉:“……”
唐书玉一边遗憾,一边高兴,心中哼哼两声,想着给他罪减一等,又溜溜哒哒出府了。
这一回,是笑着的。
唐书玉向唐府而去,宋瑾瑜自唐家离开。
一个兴高采烈,一个失魂落魄。
沿街风景,落在唐书玉耳中,尽是欢声笑语。
周遭嘈杂喧嚣,尽数被宋瑾瑜隔绝,分明自耳旁过,却半点没听进去。
分明是同一条街,同样的风景,却有些截然不同的心情。
唐书玉沿途瞧见一个小摊上有个桃仙面具,实在喜欢得紧,给了银钱,连价都没还。
宋瑾瑜走路出神,不小心撞到一个江湖术士,“对不住。”
江湖术士刚想找茬,宋瑾瑜便丢了块银子过去,算是赔礼。
他脸上想找茬的气势汹汹,顷刻间便成了恭维笑意。
“郎君这是入了迷障,解铃还须系铃人。”
宋瑾瑜仿佛没听到般,径直就要擦身离去。
江湖术士不想放过这个肥羊,快步追上,还不忘大声推销:“郎君当真不想破除迷障?很简单的,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
也不知是否是那江湖术士的声音太大,别的宋瑾瑜都没听见,唯独最后这句落在了他脑子里。
他下意识无声念念了一句: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下一刻,仿佛福至心灵,又好似冥冥之中自有感应,他转身侧头,远远望去……
41/44 首页 上一页 39 40 41 42 43 4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