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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瑾瑜这么说,心中却在骂着浮空寺里那群不知变通的秃驴,自己亲自上山求平安符,那和尚竟说他与他们寺里的平安符无缘,任凭他好说歹说求了好半天,也不愿意送他一枚与唐书玉先前那枚一样的。
无奈之下,宋瑾瑜才只好寻了匠人,学着自己做了一枚。
虽是玉符,而非寺里那个木的,但他可以保证,自己做的这个比寺里那个更贵。
做好之后,他还借着拿去开光的机会,跟那拒绝他的和尚炫耀了一番,却听那和尚笑着说了句:“贫僧并未送施主平安符,施主也有了,这不正好说明施主与本寺平安符无缘?”
宋瑾瑜差点没被气死!
他有就是他们不给送的理由?!
气得宋瑾瑜当场发誓,日后再也不来了,休想得到他的香火钱!
那和尚却只是笑而不语。
宋瑾瑜并未将其中波折告诉唐书玉,但唐书玉仅仅是摸着那被认真雕刻,又被仔细打磨抛光后的玉符,便知其中必定废了不少心思。
嘴角不自觉上扬,“虽款式简单了些,可我瞧着还不错,这个颜色正好搭我今日这身白玉兰衣裙。”
“那就有劳夫君,亲自为我戴上了。”
唐书玉好整以暇望着他。
宋瑾瑜被夸的面上红晕还未下去,他热着脸接过玉符,亲自挂在唐书玉腰间,完了后并未退开,反而进一步抱住唐书玉的腰:“有了我的玉符,日后可不许再惦记之前的香符了。”
宋瑾瑜的怀抱难得强势,唐书玉推又推不开,只好红着脸道:“既送了人,便是别人的,早不惦记了。”
宋瑾瑜闻言,却仍未松手,反而寸寸收紧。
感受着腰上大手逐渐向后蔓延,唐书玉心跳也不自觉加快,只觉得面颊越来越烫,分明是无香的玉符,却好似染了惑人香气,将二人笼罩、浸染……
他们吻在了一起……
先是轻轻浅浅,逐渐深邃迷离。
从书案桌前,到红香软帐,一路跌跌撞撞,磕磕绊绊,直到双双倒入帐中,方才稍作消停,然而片刻过后,又有了另一种开始。
那枚刚被挂在主人腰间的平安玉符,最终还是随着腰带一起,埋在了那堆软锦衣物中。
鸳鸯帐中影影绰绰,轻吟浅浅,尽是缠绵……
翌日,那棵挂了许多祈福红绸的大榕树上,终于多了宋瑾瑜的姓名。
它被人小心仔细地挂在树中心,与写着唐书玉的那条一起,由树上枝叶庇护,遮挡着风雨。
两根红绸相依相偎,相互交缠,任凭风吹雨打,岁月流转,都不分离。
又过半月,城门外。
宁贞仪下了马车,对身后的宋瑾瑜与唐书玉道:“好了,送到这里就好。”
“你们回去吧。”
宋瑾瑜皱眉,不放心道:“路上危险重重,表姐还是多带一些护卫才好。”
宁贞仪解释道:“我此次是随着商队出行,一路都有人照应,不会有事的。”
唐书玉举着扇子遮阳,“表姐何不等到入秋,那时南下才更合适,眼下这个时日,到了南方,还不知要多热呢。”
宁贞仪笑了笑说:“秋日有秋日的美,夏日也有夏日的好,只要想去,那无论何时去,都是合适的。”
唐书玉怀疑这些人读那么多书,就是为了无论说什么话,都能让人信服。
——哪怕他并不赞同。
宁贞仪要南下出游一事,家中亲友早已知晓,有人赞同,有人担忧,无奈担忧的那些人没有立场和理由反对,而能够反对的人,却又因为别的原因,丧失了资格。
宁父在知道女儿要离开京城后,把自己关在书房许久,自从发生魏王那事后,他万分后悔,后悔自己不该行事狂悖,酒后胡言,若非如此,女儿也不会因他受到牵连,被魏王记恨。
然而说再多,再后悔,也无济于事,只是出了这事,他在宁贞仪面前大声说话都不敢。
今日宁贞仪离开,他更是把自己关在书房偷偷落泪,也没敢来送女儿一程。
来送她,还是宋瑾瑜二人。
宁贞仪望着宋瑾瑜,忽而开口道:“今日我就要走了,有些话,也只有此时有最后与你说的机会。”
她笑问唐书玉:“阿玉可愿将表弟借我半刻?”
唐书玉一愣,随后下意识看了宋瑾瑜一眼,才道:“表姐有什么话,与他说便是,哪有什么借不借的。”
宋瑾瑜又不是物件。
说着,他独自回到马车里,将地方留给这姐弟二人。
宋瑾瑜一头雾水地看着宁贞仪,不明白对方要单独与他说什么。
他看着宁贞仪,目光询问,谁知下一刻,却听宁贞仪毫无预料地开口道:“瑾瑜,若是我说,我想要与你再续前缘……”
宋瑾瑜双眸蓦然睁大,一副你在说什么鬼话的模样,差点让宁贞仪破功。
“……表姐,要不还是晚两日再走?咱们先请大夫来把个脉?”宋瑾瑜小心试探道。
不会是病糊涂了吧?
宁贞仪:“……”
她抿了抿唇,抬眸定定看着这个很久之前便比自己高大的弟弟,轻声开口,吐字清晰:“若我说……我是认真的呢?”
大约是宁贞仪的神色太过认真,让宋瑾瑜心头都不禁一突,下意识想后退,却在刚挪动脚后跟时,被他忍住了。
宋瑾瑜看着宁贞仪,仔仔细细,似想要从宁贞仪脸上看出说笑的端倪。
然而看了许久,宋瑾瑜仍是什么也没看出来。
无奈之下,他终是低头垂眸,对宁贞仪躬身一礼。
“恕瑾瑜不愿意。”
“我与表姐虽自幼定亲,有十数年婚约,可自小以来,都只有姐弟之情。”
若无其他意外,或许他们顺利成婚后,也能培养出夫妻情谊,即便做不成神仙眷侣,也能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可凡事没有如果。
在有了唐书玉后,宋瑾瑜几乎想象不出,自己若是与宁贞仪成婚,又会是什么模样。
或者说,他已经无法接受,夫郎不是唐书玉的这种可能。
宋瑾瑜没有后退,宁贞仪却上前一步,离他更近,步步紧逼:“若我以这份姐弟之情,胁迫你呢?”
宋瑾瑜已经不想后退了,他望着宁贞仪,毫不避让,眼中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与坚定,“那就请恕瑾瑜只能愧对这份情谊了。”
宁贞仪看着他许久,忽而,方才莞尔一笑,后退一步,周遭紧绷的气势散开,重新变得宁静温和。
“很好,看来有这一遭,你到底成长了些。”
她笑着道:“你且记得今日,记得你今日所说的话。”
“日后便是有再多磕绊,你就想想,他是你宁愿放弃与我的姐弟情谊,背离亲缘,也要求来的。”
宋瑾瑜神色一松,可算明白宁贞仪弄这一出的用意,也跟着笑道:“表姐都这么说了,我可不敢不珍惜。”
宁贞仪点头,打趣道:“难得有人迷了心智,宁愿不要徐远舟也要你,错过可就再没有了。”
宋瑾瑜:“……”
他没好气道:“表姐还是管好自己吧,到了南边可要擦亮眼睛,别再找个我这样的。”
他没提魏王那个晦气玩意儿。
宁贞仪抬眸扫他一眼,忽而笑道:“你这样的不好吗?”
宋瑾瑜翻了个白眼,张口想说什么,却又听宁贞仪道:“便是你这样的,也是我自己选的。”
宋瑾瑜一怔。
宁贞仪望着他,认真道:“瑾瑜,你很好。”
宋瑾瑜没说话。
宁贞仪的声音还在耳边:“当初那番几近羞辱的话,不过是我恨极迁怒之下的无心之言。”
说着,她又轻笑摇头,“既说出口,也不能算无心。”
“不过,那时为了将你赶走,说得过分了些,是事实。”
“今日留你,便是想与你说声抱歉,当日并非有意伤你。”
自那日后,宋瑾瑜就记得宁贞仪对他的冷嘲热讽了,哪里见过宁贞仪这般与自己道歉的模样,还……还怪不适的。
他觉得有些别扭,又有些莫名的辛酸,好似苦尽甘来,“小事而已,都过去了,表姐不必放在心上。”
宁贞仪仰头望他,目光深邃,隐隐带着些许笑意,好似陷入了某些温暖的回忆中,“你可能不记得了,但幼年时长辈与你我定下婚事,是问过我们意见的。”
有吗?宋瑾瑜全然忘了。
宁贞仪点头,有的,那时的宋瑾瑜,只当未婚妻是陪他玩的玩伴,自是欢快答应了。
可宁贞仪却已经知道,成亲,便是要两个人过一辈子了。
她那时想着表弟傻乎乎的,一定很好骗,而且很爱玩,很容易被唬住,就答应了。
宋瑾瑜:“……”
再长大些,宁贞仪逐渐知道,嫁给一个人,对她日后的生活而言意味着什么。
她认真斟酌过,最后还是选了宋瑾瑜。
她知道宋瑾瑜或许没有高官厚禄,嫁给对方,或许只能在家族庇佑下平淡且按部就班地过完一生。
可那样也没什么不好。
没有责任,也意味着没有约束,他们可以赏春花秋月,夏雨冬雪,可以去西北草原骑马,去江南烟雨游湖,可以写地方志,画天下景。
那也是宁贞仪喜欢的生活。
功名利禄没什么不好,可自由风光也是她心头好。
所以她选择了宋瑾瑜。
“没有进取之心并非你的错,我既选了你,就说明愿意接受你的一切,便是将来后悔,也应当怪自己决定错了,而非怪你没有达到我的要求。”
“瑾瑜,不必为了他人改变自己,更不必因为没能达到他人的期许而难过,你已经很好了,若是别人不满意,都是他们的问题。”
“所以,不必在意我从前说的那些话,都是唬你的。”
“很抱歉,那些话在过去一年里伤害了你,丢掉它们吧。”
宋瑾瑜想表现淡定,风轻云淡地说她想多了,其实自己根本没放在心上,然而宁贞仪根本没给他装的机会。
转身踏上马车,宁贞仪回头笑着对他说了句:“阿玉很好,你们很相配,能遇到彼此,是你们的幸运,我为你们高兴。”
“这句可以记住。”
眼睁睁看着马车渐渐远去,宋瑾瑜仍呆呆站在原地,久久没能回神,直到唐书玉下来,拍了他的后脑,“人都走远了,傻呆呆站着做甚?”
宋瑾瑜摸着后脑,一脸恍惚,仿佛做梦般对唐书玉道:“刚刚表姐跟我道歉了,还狠狠夸了我一番,说我很好很优秀呢……”傻孩子还没回过神呢。
唐书玉面露怀疑,“真的假的……”道歉什么的他信,可什么狠夸宋瑾瑜,说他很优秀……
呃……
见他这般表情,宋瑾瑜一下子不高兴了,“怎么,表姐还不能夸我?还是说你夫君不值得被夸?”
你夫君三个字一出,唐书玉便心虚一截,轻咳两声道:“我这不是替你谦虚嘛……”
宋瑾瑜闻言大手一挥,得意道:“用不着谦虚,表姐亲口说了,我很好,不用改,更不必在意别人的眼光,他们都是嫉妒我。”
唐书玉:“……”
宋瑾瑜不满跺脚,“你什么表情?我说的不对吗?”
唐书玉眼珠乱转,神神秘秘道:“那个,夫君啊,圣人君子最优秀的品质,你可知道是什么?”
宋瑾瑜好奇问:“什么?”
唐书玉忍笑:“人贵有自知之明。”说罢,转身就跑。
宋瑾瑜原地呆愣一瞬,迅速追上:“站住!不许跑!什么叫人贵有自知之明,唐书玉你给我说清楚!”
二人你追我逃,笑闹声传去老远,马车悠悠跟在二人身后,追随着他们回家去。
……
马车行驶上官道,渐行渐远,宁贞仪并未回头看那座供自己生长了十多年的城池,她的视线望着前方,那是属于她的未来。
曾经她与宋瑾瑜定亲,是为了自由,宋瑾瑜是想要玩伴,如今虽过程有所波折,方式也有所不同,可他们到底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这大约也算是一种殊途同归?
宁贞仪想着想着,眉眼又温和了几分。
她掀开车帘,望着赶车的青年,对方面白无须,气质比起从前,多了几分阴柔。
“你是我的人,并未受到魏王牵连,你身有残缺,我可以给你银钱,帮你置办一些小买卖,还你自由,或者给你在庄子上安排个管事,保你后半生。”总之,不必跟着她奔波。
她始终记得,他为了她挥刀自宫,为她跟着进了太子府,这份情,让她愿意护着他。
“娘子既说奴是您的人,那就莫要丢下奴,奴不想要自由,只想为娘子赶一辈子车。”
宁贞仪看着他,终是柔声道了句:“好。”
青年回过头,悄悄笑了。
他没有说,当初自宫,并非是为了随宁贞仪入太子府,或者说,当时他根本没想到这一点。
那时他得知宁贞仪被伤害,心中痛恨又恶心,不想要这种伤过宁贞仪的东西在身上而已。
希望娘子一直都不知道这个小秘密。
作者有话说:
说好年前完结,还是拖到了新年第一天,正文完结,新年快乐!
其实原本开文的时候,我还构思了成长线和事业线,但后来还是去掉了,感觉他们这样就很好,希望小可爱们都能跟书中的两只小可爱一样永远天真,永远幸福~
有番外,不过应该只有主角的,写完番外年后开新文,渣攻那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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