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初上回吃了您的点心,这回赔给您!”
天上不会掉馅饼,自然也不会有无缘无故示好的叶上初。
无名之虽与他仅有两面之缘,曾被他天真无害的外表所吸引,但他看人极准,深知这是个无利不起早的小东西。
他受了叶上初的茶点,浅笑道:“小公子与仙君想从在下这里得到的,似乎并非一物?”
归砚慢条斯理品着茶,代为答道:“他想要续命丹。”
无名之颔首,脸侧的面具落着微光,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原来如此,小公子心善,是想从鬼界夺人了。”
叶上初听他的意思,担心不给,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归砚。
这时无名之才道:“小公子莫急,续命丹乃梵音宫珍宝,已随贺礼一并奉上。”
“不过……”他声音一顿,意味深长道:“小公子若还想要更多,在下这里也有,此事无关归砚仙君,只看……你的意思。”
无名之是什么意思,归砚一听便知。
若换成旁人,这般当着他的面对叶上初示好,他早就将人请出去了。
但谁叫眼下梵音宫与宁居利益相关,好在无名之不算太过分。
“暂且不必。”归砚代叶上初回绝,揉了揉他的发顶,“贺礼都已收入库房,你自己去寻吧。”
第41章
叶上初没去过库房,在其印象中,合该是堆放杂物,灰尘满天的模样。
但推开那扇门的瞬间,他才意识到归砚的库房与常人不同。
金银珠宝装成箱,一箱箱摞着,堆成小山似的。
最外面这一座小山,便是这回仙门送来的部分贺礼了。
叶上初随手打开箱子,险些被里面的金元宝闪瞎了眼。
随即,他意识到了不对劲。
贺礼给了这么多钱,为何前两回归砚说将全部贺礼都给了他了,却只能堪堪装满小荷包?
软绵绵的小拳头带着怒气砸在箱子上,“可恶!老狐狸又骗我!”
此时库房门被推开,归砚与无名之谈妥结盟一事后赶了过来。
叶上初扑过去一把攥住雪白的衣襟,提高音量质问,“你说呀,我的贺礼都到哪里去了?!”
归砚稳稳接住扑入怀中的人儿,双臂一托,将人抱小孩似的揽住。
他扫了一眼库房里打开的宝箱,心下了然,却也没什么辩解的,微妙扬起唇角,“被为夫贪了。”
叶小初气得在他怀里直蹬腿,却够不着地。
好你个老狐狸,现在装都不装啦!
叶上初跟归砚秋后算账,找到续命丹,先他一步跑回小院。
“逸清哥,我来救你了!”
他莽撞推开房门,却与榻前那正在勾魂的鬼使魅撞个正着,瞬间傻了眼。
叶上初双膝一软,扑通跪在地上,眼泪大把大把往下掉。
他哭着磨蹭到鬼使魅跟前,“呜呜呜求你了,别勾逸清的魂……也别勾我的……”
“要勾……就找我师尊去!他可厉害了,下到鬼界肯定比我们这些废物有用呜呜……”
归砚刚踏入院子,便听见这小没良心的转眼就把他卖了。
他拎着叶上初的后领将人提溜起来,指着榻上气息奄奄的残躯,对鬼使魅道:“这个人,本君保了。”
对方淡然颔首,朝他伸出手来,“老规矩。”
叶上初以为他又要金银,匆忙低头解腰间的荷包。
此时,北阙抱着一大筐香和纸钱走了进来。
他眼前一亮,“归砚!我正想去找你呢,支逸清的寿数到了,阿念来勾魂。”
归砚亲手燃了香,烧了纸钱,丝丝缕缕灵气,混着功德,进入了鬼使魅的身体。
北阙笑道:“他见这次勾魂的地方在宁居,知道肯定与你有关,便抢在其他鬼使之前赶来了。”
此事是景念帮了他们一把,归砚多烧了纸钱,权当是辛苦费,“多谢。”
叶上初抿着嘴,鬼差都是这么唯利是图吗?给点好处就通融了。
他脑袋里在想些什么,归砚闭着眼睛都能猜到,轻轻拍了下他的脑袋。
景念似是也看穿了他内心的想法,摇摇头,声音很轻,“无碍。”
归砚却对叶上初解释,“景念只承我的情。”
“嗯?为什么呀?”叶上初捂着脑袋,面露疑惑。
两位当事者皆沉默不语。
倒是北阙笑呵呵揭了老底,“因为景念把小时候的归砚尾巴撸秃了一小块,归砚当时哭了好久呢!”
一根毛算一个人情,景念回去数了数,还有十之八九的毛没还完。
小毛球生得可爱,没人能忍得住。
叶上初睁大了水汪汪的眸子,望向归砚满是期待,“师尊,我也想撸毛毛~”
归砚干咳一声,面上有些霞红,“昨夜不是抱着睡的?”
“不一样。”叶上初郁闷就地画圈圈,“那是大狐狸,师尊什么时候能变个小狐狸给我看,揣怀里的那种。”
大狐狸他打不过,揉搓几下,归砚若不舒服便会抽回尾巴,还要捏捏他的手作为补偿。
但毫无反抗之力的小狐狸可就不同了。
归砚给他做梦的权利,但没给他实现梦想的机会。
支逸清服下了续命丹,气息是平稳了,但也昏迷了一些日子。
他于数日后悠悠转醒,恍惚忆起自己已经在奈何桥上走过一圈了。
鬼门关前,曾有声音问他可否悔过,他思忖片刻,以这仅可在黑暗泥泞中挣扎的残命,换叶上初一生安然,倒是不悔。
他一睁眼,撞入一双漆黑明亮的眸子里。
北阙喜出望外,“你终于醒了,小初守了你好几天呢!”
支逸清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这才发现,榻边趴着一个小小的身影,白皙软糯的小手攥着一块栗子糕,腮帮子压出一坨肉来,微微张着的嘴角可见一滴晶莹口水。
似是累极了,糕点未吃完便沉沉睡去。
支逸清闻见了淡淡的奶香,从叶上初身上发出来的。
他一直知道叶上初爱吃甜食,但他们杀人多,总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气,有时叶上初吃完糕点也有这种味道,两种截然不同的气味交织,并不好闻。
幸而现在不同了。
支逸清莫名心酸,艰难抬起手,去触碰叶上初搁在被子边上的拳头。
结果,雕花木窗砰一声被人从外面打开。
冷风吹进来,冻得睡梦中的叶上初一激灵,无意识将手缩进了怀里。
北阙一愣,眨了眨眼,“……归砚?你方才不是说要去找无名之议事么?”
归砚一时冲动,尚未想好借口,顿了顿才道:“……落了东西。”
“什么东西?”
“……”
他编不下去,索性扭过头,“记错了,不在此处。”
北阙嘴角一抽。
“呜……吵死了……”叶上初嘟囔着,一头埋进被子里,满脸不耐。
但归砚未关窗,吹来的冷风终究将他从梦里拉了回来。
少年嘤咛一声,认命睁眼,上天却给了个他一个惊喜。
“逸清哥!你终于醒了!”
他说着,便欲往支逸清身上扑,归砚呼吸一窒,险些背过气去。
好在叶上初尚有分寸,支逸清身上的伤口都未愈合,象征性蹭了蹭后便乖乖停住。
“逸清哥,你醒了,我就能少下一次油锅了。”叶上初激动,哭哭啼啼擦眼泪。
支逸清一脸茫然,“什么油锅?”
“没什么。”叶上初连忙摇头,他们都是刀尖舔过血的人,有些事现在说出来平白吓到他也不好。
门外,归砚一脸阴沉。
“归砚,要不……你还是进来吧。”北阙擦擦汗,侧身打开门。
即便隔着一道门,他也感受到了自归砚身上弥漫开的寒意。
叶上初已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手脚并用爬上床,挤占了病号位置,顺手扯过支逸清的衣袖,擦了擦自己沾着糕点碎屑的手指。
“逸清哥,你是怎么被边代沁发现的啊?”
按理说,山下那座镇子地处偏远,浮生在那并无据点,那日只有他与支逸清两人在场,至于那个跟随他的低级杀手,断然没胆子出卖他。
支逸清眸光沉了沉,撑着他勉强坐起身,长叹一口气,“上初,你身边……或许出了奸细。”
话音刚落,叶上初眼皮一跳,下意识去看北阙和归砚二人。
他住在宁居,除了这只妖怪,身边还有什么其他人。
后者递了一个冷冽的眼神过来,“出卖你有什么好处,你以为自己很值钱吗?”
“归砚你……!”
话虽如此,就他追杀令上那点赏金,还不够归砚一件衣裳值钱,随即打消了疑虑。
只听支逸清继续道:“边代沁找到你那日,大家本是安顿在浮生待命的,可他忽然出了门,不知是去见了什么人,回来后,便叫人将我押到了他面前。”
后面的事情已然很清楚了,叶上初在皇城的行踪泄露,边代沁带着浮生一众杀手,不费吹灰之力便找到了他。
叶上初暗暗攥紧了拳头,内心已然有了怀疑对象。
“是青侪,一定是他!青侪的儿子青染枫与边代沁交好,我在皇城时只去过丞相府。”
归砚废了青侪的腿,青染枫得知定然心有不甘,便向浮生出卖了他的行踪!
“还有岑含景。”归砚泛着酸意的声音飘了过来。
“你害我含景都不会害我!”
归砚冷哼一声,别开脸,没再接话。
叶上初脸蛋气成了红色,支逸清此时伸手过来,想拨开他的后衣领查看,却莫名感到一股寒意袭来。
他凭着直觉转头,只见归砚看似浑不在意倚着门框,可那双凤眸正悄无声息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支逸清悻悻收回了手,举起来示意。
不碰了就是。
他本意只是想看叶上初后肩的旧疤,“上初,你是池淮一事,恐怕已公之于众了。”
“什么——?!”这消息比身边出了奸细更让叶上初震惊。
连支逸清都知道了,是哪个混蛋泄的密?该不会又是边代沁吧!
“你先别急,这些也是我从边代沁与人密谈时偷听来的。”支逸清按住他,“还有一事,或许对你更为重要。”
支逸清顿了顿,下意识张望,而后意识到这里是仙界,皇家的言论可畅谈。
“长公主并没有死,我听边代沁所言,她似是带领旧部隐匿了行踪,静待时机……”
举兵造反,谋权篡位。
“真的?皇姑姑还活着!”这对叶上初来说是个好消息。
“真假我不确定,但边代沁那边的消息,应当没有假。”
叶上初并无继承大统的心思与能耐,他只想寻个靠得住的亲人,有权有势能护他周全,让他逍遥自在度过此生。
也省得待在归砚这里寄人篱下,日日看人脸色。
第42章
此次道侣大典目的就是将梵音宫请来,于是待大典一结束,归砚收了仙门各家的贺礼,便客客气气将人请走了。
无名之与归砚约定,只要宁居助他夺得梵音宫宫主之位,日后梵音宫必鼎力相助。
梵音宫扶持皇室,与其交好利大于弊,无名之来走这一趟,双方皆各取所需。
宁居喧闹过后,迎来了一场大雪。
此地山高,要比下面的小镇寒冷许多,幸而有归砚的结界护着,寒风虽然没有那么冷了,可这满院子的白雪却不在少数。
北阙打开门,一片白皑皑的景象,他眼前一亮,倏然变换作了一只小黑煤球扑进去打滚。
他特地缩小了些,煤球只有巴掌大小,毛茸茸的小尾巴摇得欢,在雪地里滚来滚去,黑乎乎的毛上沾了大片雪花。
旁人还没起,院子里只有他一只小狗在自娱自乐,然而滚着滚着,他撞到了什么东西,被迫停了下来。
“……小狗?”支逸清新奇俯身道:“上初什么时候养狗了?”
他养了些日子的伤,叶上初天天偷归砚的药给他吃,惹得二人隔三差五闹一场,却也大多归砚沉默以对,由着叶上初发脾气。
北阙不好意思摇摇尾巴,想到支逸清只认识归砚,还不知道他是只狗呢。
小煤球摇着尾巴奶声奶气道:“是我……北阙。”
支逸清微微一怔,“原来你也是妖。”
他没忍住内心冲动,在小煤球软乎乎的绒毛上撸了一把。
不远处归砚房里,传来了叶上初的吵闹声。
“……快点!你快点呀!”
“不等你了我先走了。”
“——记得来付钱!”
嗖的一声,少年的身影蹿了出来,忙不迭跑下山路。
后面紧接着,是归砚跟不上速度的交代,“小心些,山路滑……”
叶上初这个时辰起床,实属罕见。
一般北阙醒的最早,归砚次之,他往往问过归砚后回去准备早饭,再等到叶上初睡到日上三竿起来准备午饭。
“归砚,他今日怎的起那么早?”
归砚已收拾妥当正要出门,闻声又将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转身回去取钱袋。
他眉宇间带着显而易见的疲倦,“岂止是起得早,他一夜就没睡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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