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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咪。”
“怎么会……我没用力的。”
叶上初诧异看向自己的手,难不成是他之前胡乱念的咒语,觉醒了神力?
就在他产生自我怀疑的时候,乌漆嘛黑的草丛内,再次传来了猫叫。
与这只小猫不同的,一声比一声中气十足。
为了挽回刚才失去的脸面,叶上初打算自己过去看看,季凌却敏锐察觉到了危险,拦住了他。
他眉头紧皱,“别过去。”
话音刚落,那猫叫声便变得凄厉了起来。
叶上初眼皮一跳,下意识后退,往季凌身后躲。
二人站在草丛不远处,声声叫唤无人理会,那声音终于失去了耐心,暴露了原本可怖嘶吼。
“什么东西!”
叶上初心提到了嗓子眼,归砚和景念怎么干的活,竟还有遗落之物。
“不妙……”
草丛晃动越发激烈,季凌神情凝重,照这情况,是人是鬼二人心底已经清楚了。
但季凌杀人在行,杀鬼……
池郁身边有梵音宫的护卫相随,他可没有。
他回头看了一眼小吉祥物,就这炸毛的模样,铁定也是个二半吊子了。
诡异而嘶哑的声音划过夜空,一只指甲尖长,肤色惨白的手猛地探出草丛,随即是半张腐烂人脸,粘稠液体滴滴答答砸落在地上。
水鬼脑袋僵硬动了动,精确找到了躲藏在人身后的叶上初。
叶上初身上有灵气,有时令鬼惧怕,有时却会成为招惹危险的存在。
水鬼四肢扭曲,张开腥臭巨口直扑少年过去,后者惊叫一声躲开。
那阵腥臭袭来时,季凌习惯性拔剑劈下,然而鬼魂没有实体,无论自己的剑有多锋利,都不能伤及分毫。
季凌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那一剑非但没能解决了水鬼,反倒将自己成为了攻击目标。
叶上初捂着胸口,慌张将吊坠扒拉出来,腰上忽然一烫。
是茗远。
他将小匕拿出来,茗远半透明的魂体漂浮上方,“上初,这鬼我能对付,你只管上前,我定不会叫他伤你。”
那边季凌情势危急,叶上初将信将疑点点头,刚磨蹭迈出一步,手腕便不受控制般,被茗远带着刺向了水鬼。
凄厉的惨叫充斥耳膜。
这水鬼没多少修为,正因弱才成了漏网之鱼,只敢在夜深阴气最重时出现。
茗远作为一只灵,解决这等小鬼不在话下。
杂乱的动静吵醒了客栈中安睡的人,某个房间燃起烛火,窗户亮了起来。
水鬼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仰面躺在地上,季凌刚松了口气,却见那东西化成黑烟消失了。
叶上初顿时瞪大了眸子,亮晶晶的,“茗远,你直接把它魂魄打散了!”
茗远浅笑,自谦道:“多亏了你的功劳。”
是叶上初的灵气滋养他和小匕。
他们的主人小吉祥物中看不中,关键时候武器也能派上点儿用场。
叶上初将玉坠塞回衣襟内,拍了拍,这次没劳烦归砚,可够他吹嘘好一阵了。
季凌见他和一把匕首讲话,并未表现得很诧异,含笑打趣道:“看不出小仙长还是有些本事的。”
叶上初一时得意忘形,“你这三脚猫功夫,还是和以前一样。”
“是吗……”
季凌缓缓勾起唇角,“这么说,小仙长以前是见过我了?”
叶上初后知后觉说漏了嘴,慌忙摆手,“没!没见过……”
“季凌。”
那温厚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叶上初身形一僵,下意识回眸,正撞入池郁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
第49章
“发生何事?”池郁提着一盏灯笼缓步走来,对季凌问道。
季凌三言两语交待了经过,尤其夸赞叶上初的身手。
季凌拍了拍叶上初的肩膀,朗声笑道:“多亏小仙长相救。”
叶上初一扭胳膊,只觉这夸奖未免太过敷衍。
池郁目光掠过叶上初淡薄的衣衫,“我听你师尊说,你叫小初对吗。”
“啊……嗯……”
叶上初使劲垂着脑袋,一只手放在脸上虚掩着,也不知池郁有没有认出自己。
池郁将灯笼递给季凌,解下外衫,反手披在了叶上初肩头。
“多谢小初,但夜寒露重,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快回你师尊身边罢。”
叶上初抓着肩头的衣裳,紧抿着唇瓣,扭头轻哼了一声。
季凌在一旁抱臂看戏,自打池郁现身,这小孩便沉默了不少,全然没了嚣张气焰,简直判若两人。
叶上初沉默片刻,终是抬眼迎上了池郁的目光,恍惚间竟从对方眼底捕捉到一抹转瞬即逝的温柔。
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叶上初忍下将他的衣裳扔在地上的冲动,扭头便走。
刚走出没几步去,池郁忽然唤住了他。
“等等,小……小初。”
“这猫儿恐怕是没多少时间了,留给我们也是束手无策,不若带回去,仙君法力高强,或可救他一二。”
叶上初没接那脏兮兮的小猫,最后是池郁硬生生塞进怀里的。
回到竹林,幽暗中燃起了一抹光亮。
安歌的大小竹屋错落有致,围城了一方院落,他们暂歇那间紧挨着中央最大的竹屋。
此刻安歌已经歇息了,只有他们的房间还亮着灯。
可叶上初记得,分明走之前是灭了灯的。
待靠近了些,他看清了站立门前的那一抹雪色身影。
归砚在等他。
刹那间,心头的委屈不受控制上涌,就好似在外面受了欺负的孩子,摸黑回到了家,见有人还在等这自己,为自己留一盏灯。
归砚远远便察觉出不对来了,小孩披着陌生的外衫,怀里抱着一只脏兮兮的猫儿,眼眶红彤彤的。
最重要的是,那委屈劲儿远远压过了大半夜偷溜被抓包的心虚。
叶上初慢吞吞挪步过来,一言不发,一头闷进归砚怀里。
归砚未曾质问他,只心疼轻柔着柔软发顶,“谁惹到小初了?”
叶上初摇了摇头,也不起来,摸索着将肩头的衣衫拽下来扔到地上。
动作间满是赌气的意味。
片刻后,带着委屈的哭腔响了起来。
“我快冻死的时候他也没递一件衣裳给我,现在谁稀罕……!”
猫儿挤在二人中间,似是感觉到了温暖,眯着眼睛惬意,无意识喵了一声。
归砚抱着叶上初回到屋内,先将那浑身缠满鬼气的猫儿放到先前小兔子初用过的软枕上,而后搂着那委屈的小孩,任由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掌心一下下轻拍着背。
有委屈还是要发泄出来的。
待叶上初哭够了,两只眼睛红彤彤的肿成核桃,蜷缩在归砚怀里一边揉眼一边抽噎。
归砚抬手覆上他的眼睛,丝丝清凉沁入,那红肿很快便消了。
他温柔在叶上初额间落下一吻,“师尊在,无人再敢欺负小初了。”
叶上初憋着嘴嘟囔,“你也没少欺负我的……”
无理取闹。
归砚也不敢反驳,顺着他来,无奈失笑,“是师尊错了还不成?”
“哼。”
叶上初翻过身,累了一晚,睡意泛起,却又注意到桌上那只奄奄一息的猫儿。
至少今晚并不是一无所获的,他还带回一只拖油瓶。
“归砚……”
叶上初扯了扯归砚的衣袖,声音有些心虚,“我去了岭天窟那边……遇上了池郁,还有这猫……”
“你救救它行不行。”
即便他不说,归砚也能从那被弃地的衣裳猜出个大概。
除了池郁,这里也没有旁人胆敢惹哭他的小初。
叶上初爬起来钻进他怀里,归砚顺势搂紧,将他软软的小手攥入掌心。
“小初长大了,懂得生出善心了。”
归砚先温声赞许,猫虽是池郁硬塞的,但若依着他从前那恶劣心性,大可半路丢弃,何必一边委屈着,一边小心翼翼抱回来。
他而后轻声叹息道:“但是……凡尘生灵各有命数,我们若强加干涉,未必是善。”
叶上初生出了善念是好事,归砚接下来要教他的,便是何为愚善。
归砚知晓他将自己当作了依靠,但若不把道理讲明白,那件事才是最让人放心不下的。
“小初,你今日觉得这猫儿可怜,我尚且能救,可若日后又对那遭战乱流离失所的一城百姓心生怜悯,你要为师如何救?”
归砚脱下叶上初穿得歪七扭八的外衣,动作不急不缓,为他换上柔软整洁的睡袍。
在那绵白睡袍的包裹下,少年与兔形时的可爱模样别无二致。
叶上初睁着迷茫的圆眼睛,归砚替他打理好衣襟,坐在他身旁。
“天道创造了人族生灵,给予了他们繁衍轮回的能力,命数规律应运而生,即便是天道自己都无法强行插手,我们又何德何能?”
“所以只要在凡间,不论是天灾人祸,战乱疾苦,都有他们的命数,倘若违背天意,不单我们自己有损,对被救那些生灵来说,也未必是一件好事。”
归砚一番话,将叶上初给说愣了。
倒不是理解了这其中道理,而是他一个字也没听懂。
他眸子还蒙着一层水汽,大眼睛眨呀眨,当归砚低头与他的眸子对视上以后,便也意识到了自己完全是白费口舌。
归砚轻轻叹息,“罢了,日后时间还长,我会慢慢教你。”
叶上初沮丧垂下脑袋,伸手揽住了他的胳膊,“归砚,小猫是被水鬼害的,你救救他。”
归砚沉默着饮了口茶,只当是祭奠他百余年来说话最多的一次。
饮罢,他挥袖拂过气息微弱的小猫,驱散了纠缠在它身上的鬼气。
叶上初终于露出了笑容。
小猫虚弱地睁开眼睛,朝着叶上初咪咪叫了几声,后者一高兴,难得大方地从乾坤袋中拿出一小块糯米糕喂它。
归砚在一旁看着,心里不是滋味。
这些糕点自打买来,小初从未主动分给自己一块,如今一只猫的待遇都比他好。
叶上初不但分给了小猫爱吃的点心,还将归砚辛辛苦苦做的兔子窝都送了出去。
当然,他这么大方也是有原因的。
“你多吃些快快长大,然后我把你藏起来,哄骗池郁说你被他害死了,接着晚上你再到他床边吓死他。”
归砚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这报复方法既窝囊又幼稚,他可不信人族帝王会因害死了一只猫而担惊受怕。
小猫吃饱后又喝了点水,受惊后安置在温暖的环境中,很快便产生了困意,蜷缩着熟睡了。
叶上初也困了,打了个哈欠爬上床,连枕头底下压着的话本都没心思翻看。
他刚闭上眼睛,感觉到身旁的床榻微微陷了下去,归砚替他盖好被子。
好像……是该对他的靠山表示些什么了。
先前归砚说好要他的灵气作为代价,可细细数来,他们双修了也不过才寥寥几次。
光他占人家的便宜,照这样下去,万一归砚觉得他这个小废物最后一点价值也没了,怕不是要把自己赶走。
不行!
叶上初下定了决心,突然坐了起来,他晃了晃归砚,“归砚,我们双.修吧。”
归砚这一觉睡得七零八落,眼前阵阵发黑。
他转过身来,面对着他,很是不解,“为何突然提起这个?”
叶上初对了对手指,哼唧半天,“因为……你救了小猫,这是我给你的报酬。”
报酬。
这两个字讲出来轻飘飘的,却如同一根尖锐的刺扎在了归砚心头。
他无奈随着叶上初坐起身,透过窗户看见了天边将将泛起的鱼肚白。
他将思绪跳脱的少年揽进怀中,有气无力道:“小初,我先前之所以强迫你,不过是对你恶毒心性的惩罚,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可是你的修炼……”
“不重要。”归砚摇头,“那些都不重要。”
他犹豫再三,充满希冀,又有些胆怯的,将那直白的话语说出口。
“小初,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已经喜欢上你了。”
“我之所以不再与你双.修,是不想违背了我心上人的意愿,我希望下一次,是你能够真心实意接受我,而不是因为所谓的交易。”
“我对你所有的好,都是一厢情愿,你大可安心受着,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即便是……你并不喜欢我。”
他的怀抱收紧了些,叶上初清晰感受着对方的体温,但看不到归砚的脸,所以并不知道那个总说他娇气胆小的归砚,此刻眉眼间也流露出一丝害怕的神色。
他害怕叶上初拒绝。
扪心自问,这场来源莫名其妙的感情,其实是叶上初挑起的。
是他见到归砚第一眼,见色起意,拽着人家就要以身相许。
叶上初已经习惯于旁人倾倒于自己的容貌,献上讨好真心,所以对情之一字,并没有任何感触。
对归砚也是如此。
归砚虽美,可放在日日看着,倒也觉不出有多么特别。
非要说唯一特别的,那大概就是地位,权势,力量。
可事实真的如此吗?
叶上初心里也很纠结。
原来是喜欢啊,他还以为从前对归砚那种莫名的依赖感,是自己得了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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