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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在情浓时分,暖榻缠绵之际,见过类似的光点从自己体内溢出飘向归砚,但那皆是意乱情迷时的自愿给予。
一股寒意瞬间窜上脊背。
他不敢想象,若这男人抓住了自己,也这般强行吸取,他岂不是要变成兔干。
男人吸干了那处玉石中的灵气,却并未立刻离去。
叶上初在碎石下憋闷,却大气不敢喘。
寂静中,另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
不多时,透过缝隙一个身着艳红色衣袍的女子身影映入叶上初眼帘。
“如何了?”那女子开口。
男人不屑瞥了一眼仍在刨坑的兔子,“还剩这些没有引子的玉矿,短时间内恐怕难以吸净。”
“归砚阴险狡诈,在谈寄身上下了追踪咒,已经查到此地,我们今日必须撤离,莫要因小失大。”
男人似乎心有不甘,“可是……!”
“若非你因那封请帖招惹了归砚,何来这许多麻烦?”
女子语气愈发不耐,艳红的唇瓣在昏暗中开合,显出一分厉色,“还有上次你带来的那个女人,她见过我,找时机处理干净。”
男人气息一窒,气势弱了几分,嘴上却仍辩解,“……请帖明明是谈寄师姐要走的,染染她只是性子执拗了些,若能利用得当,于我们亦有益处。”
听闻“请帖”二字,叶上初瞬间瞪圆了眼睛,大概也猜到了男人的身份。
这不是那个泄露请帖把他害惨的封正璞吗!
当初亭崖宗前往宁居谢罪之时,归砚便怀疑过封正璞自尽有诈,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见了他。
女人的容貌在昏暗的光线中十分模糊,那涂满艳红胭脂的唇瓣开合,带着不容质疑的命令。
“既然你们请我过来,想得到所求之物,那一切便需听我指令。”
封正璞攥紧了拳头,片刻后垂下头,“……是,长老。”
“把这里炸了,清理干净,别留下任何痕迹。”女子冷声道。
大兔埋头奋力挖掘,小兔们也跟着帮忙,那女子淡漠扫了一眼,她面前的石壁竟如同水波般荡漾透明起来,她抬脚径直走入,身影瞬间消失其中。
封正璞阴鸷盯着兔子们又挖了片刻,许是觉得无趣,亦用同样诡异的方式,身形没入石壁,不见了踪影。
几乎人前脚刚走,叶上初后脚就甩开碎石堆爬了出来。
他整只兔急得像是无头苍蝇乱转,也顾不得怕黑了,“怎么办呀,他炸了这里,归砚这个老东西根本没指望,我得赶紧逃出去!”
叶上初蹦蹦跶跶,瞅准了来时爬过的那道缝隙,撅起毛茸茸的屁股就使劲往外钻。
然而,身后一股大力突然袭来,把他猛拽了回去。
叶上初:“耶……?”
他一屁股墩坐在地上,懵然回头,是那只大兔干的,它不挖坑了,跑来祸害自己。
“你干什么呀,我不要陪着你们一起死。”叶上初愤愤叉腰。
大兔却转身,将那四只小兔崽一只接一只叼到叶上初面前,整齐放下,然后自己跑回去,严严实实堵住了他刚才想钻的缝隙出口。
叶上初一歪头,“你不会想让我把你的孩子一起带走吧,不行不行,我还是个拖油瓶呢带不动它们!”
他连连摆首,然而大兔堵洞口的模样越发用力了,一副不带走就谁也别想走的架势。
为了自己的小命,叶上初皱巴着小脸,选择了妥协。
它唉声叹气打开乾坤袋,示意小兔子们钻进去。
目送最后一只小兔进入了乾坤袋,大兔这才放心挪开身子,转头又跑都玉石那边挖洞去了。
叶上初准备逃离的脚步猛地顿住,心中一股莫名酸涩泛了起来。
它的耳朵软软地耷拉在两侧,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突然冲过去,拿起乾坤袋不由分说将那只大兔也一股脑罩了进去,然后迅速收紧袋口,用毛爪子拍了拍。
他小声自言自语,“不准偷吃里面的糯米糕啊,那是我的。”
三瓣嘴忍不住微微上扬,带着点做了好事的愉快。
他撒开爪子,刚准备把那道缝隙再挖大些好钻出去,身后却蓦地传来一个阴恻恻的声音。
——“呦,这还有一只小兔崽子呢。”
这声音把叶上初惊出了一身冷汗,他僵硬回过头,只见早已离去的封正璞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叽——!!”
他撒丫子跑路,然而封正璞只是手指微动,那道唯一的缝隙出口便被一层无形的结界牢牢封住。
叶上初收势不及,一头撞在结界上,撞得眼冒金星,结界却纹丝不动。
他抱着晕乎乎的脑袋,胡乱蹬着腿另寻出路,可由于光照太暗,不是撞到了这处石壁就是撞到那处石壁。
转着圈儿的丢人。
封正璞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折腾够了,才伸出两指将它拎了起来,“啧,又蠢又笨,养得倒挺肥嫩,这身皮毛不错,回头剥了正好能做个小玩意儿。”
叶上初知道自己笨,但烦别人说他笨,转头朝着手指头嗷呜一口,“你放开我——!”
“嘶——!”
十指连心,要比咬虎口疼多了。
趁封正璞吃痛,叶上初双腿一蹬逃到了石壁凸起的小平台上面,堪堪站稳,归砚的呼唤声传了过来。
与此同时,他胸前被厚厚绒毛遮盖的地方,忽然透出微微的光。
叶上初低头一惊,从厚实的毛发底部将玉坠扒拉出来,他还以为这玉坠是被归砚拿走了,没想到一只戴在他身上,只不过毛太厚,连他自己都忘了。
封正璞也听到了归砚的声音,察觉到那迅速逼近的强大气息,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惊慌。
叶上初牢记归砚的教导,心绪不稳时,法力最易出现破绽,趁封正璞走神一头用力撞开了结界,手脚并用从缝隙中钻了出去。
他看见那道雪白的身影,眼前一亮,“归砚——!”
归砚站在对面有些距离,中间隔着一条漆黑的沟壑。
叶上初顾不上那么多,用尽全身力气大喊一声,后腿蹬地,飞身便朝着那道身影扑过去。
归砚狭长的凤眸中,清晰映出了扑来的小小身影。
然而,随之一起映入眼中的,还有自叶上初身旁浮现的一张狰狞鬼面。
归砚瞳孔骤然紧缩,失声大喊,“小心——!”
第47章
叶上初满心满眼都扑在归砚身上,直到那张腐烂可怖的鬼面伸到眼前,才惊觉脚下所谓的沟壑里竟挤满了冤死的水鬼。
水鬼张大着嘴,泛黄的尖牙闪着寒光,离得近了还能闻到从中散发出的腥臭气息。
叶上初浑身发抖,两只小爪和耳朵不约而同捂住眼睛,呼吸都屏住了。
电光火石间,一只苍白的手倏然伸出,握住那丁点儿大的小兔,另一只手同时甩出数根缚魂链。
缚魂链的力量灼烧魂魄,水鬼哀嚎一声,顿时软下去没了声息。
景念轻盈越过沟壑,将受惊的小兔安然交还到归砚手中。
“呜......呜哇哇!”
叶上初抖着耳朵,终于没忍住眼泪,趴在归砚肩头放声大哭。
边打哭嗝还不忘指着对面告状,“呜......嗝!归砚别让他跑了,封正璞在那里!”
“好。”
归砚将瑟瑟发抖的小家伙仔细塞回怀中,墨霜剑应声而出,一剑便将那石壁劈得粉碎。
男人黑色的身影在碎石间一闪而过。
“你处理水鬼,我去追。”
景念微微颔首,手腕甩出缚魂链,在沟壑上方架起一道桥梁,畏惧这股力量的水鬼纷纷缩回黑暗中不敢探头。
叶上初扒着归砚的衣领爬上肩头,小爪紧攥住他鬓边的发丝,方才的恐惧一扫而空,又恢复了那副兔假狐威的神气模样。
“别跑呀!刚才不是还要扒我的皮吗!有本事出来打!”
归砚踏着缚魂链飞身追了上去,叶上初光顾着得意,脚下一个不稳险些翻了跟头,慌忙抓紧了他肩头的衣料才稳住身子。
未开采的玉石壁层层叠叠,宛如一座迷宫,封正璞借着熟悉地形的优势,几息间便将归砚甩在身后。
后者停下脚步,长剑在黑暗中泛着冷光。
叶上初急得直跳脚,“归砚,快点抓住他呀!”
归砚抬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然后挥剑斩向那些玉石矿。
剑光所过之处,玉石顷刻化为齑粉。
“咳咳......!”小兔子捂着鼻子连声咳嗽。
封正璞无处遁形的身影与归砚撞个正着。
归砚眯起眸子,虽看得不甚清楚,但对方那僵硬的五官,与上次在漠洲将青染染推下楼时所见如出一辙。
叶上初搓着被尘土迷住的眼睛,忽然感觉体内一阵异样,下意识爬到了归砚头顶,“归砚......归砚......我好像,唔......!”
要变回去了。
来不及把话说完,他提前从对方头顶跃下。
只听砰一声,一个玉雪可爱的少年凭空出现在归砚眼前。
归砚赶忙伸手将人接个满怀,这才没摔着。
叶上初腼腆一笑,“归砚,我变回来啦。”
“......嗯。”归砚默默将他放下,再抬头时哪还有封正璞的身影。
“人也跑了。”
少年调皮地吐了吐舌头,“略。”
归砚上前查探残留的法术气息,内心已然有了猜测,却未对叶上初说出口。
叶上初跟在他身旁,絮絮叨叨讲着方才的惊险遭遇。
另一边,景念用缚魂链将水鬼尽数捆住后走了过来。
归砚问道:“你熟悉地狱情形,亭崖宗的司空诗遥,当真因捉拿凶兽入了地狱?”
景念思索片刻,声音很轻,“不清楚,但记录上近百年并未有生魂入过地狱,倒是有个生魂误闯被拦下,也未闹出什么动静。”
“误闯......”归砚沉吟片刻,“小初,你说的那个红衣女人,很可能就是司空诗遥。”
叶上初瘪了瘪嘴。
玉佩是甄灵留给芽芽的,芽芽又送给了他,若司空诗遥真是甄灵,那她岂不是芽芽的娘亲?
可芽芽那么可爱,他实在无法将那个恐怖的女人与芽芽联系在一起。
叶上初脑袋拱了拱归砚,埋头撒娇,“这里好黑呀,我们赶紧出去吧。”
归砚摸着他脑袋,“依你。”
离开岭天窟,归砚在此设下结界,传呼巫偶前来,窟内的玉石都是摄灵术出现的证据。
景念捉完水鬼本该回去向鬼君复命,却迟迟未动,一双阴柔的桃花眸一眨不眨盯着叶上初。
少年对这个随时能勾走人命的鬼差并无好感,嗖一声躲到归砚身后一个劲儿摇头,“我还年轻,不要带我走......”
景念面无表情沉默片刻,“我刚才听你说,捡到了兔子。”
归砚一眼看穿他的心思,言简意赅,“他想养。”
景念在鬼界当了数千年鬼使,一身阴气,却怀着一颗热爱毛茸茸的心。
许是天命所定,毛茸茸们都不太亲近他,先前几次连养的机会都没有,唯一一只肯给他撸的,还因撸秃了尾巴毛,至今仍在偿还人情。
“早说啊。”叶上初抹了把冷汗,倒也大方将乾坤袋内的兔子都倒了出来。
“给你,都给你,这群兔子吃了我的糕点,我才不想......啊我的糯米糕!!”
他倒着倒着,袋子终于空了,随着最后一只大兔出来的,还有些糯米糕的残渣。
大大小小五只兔子,除了瘦弱以外并无缺点。
景念将它们尽数拢在怀中,它们竟也不反抗,于是心满意足抱着离开了。
剩下叶上初对着空袋嚎啕大哭。
“归砚,糯米糕没了......没了......坏兔子偷吃我的点心呜呜呜......”
“往前走两步就是客栈,我再给你买。”归砚牵着他的手往客栈走去。
叶上初边走边擦眼泪,谁知最不愿看见的人,正站在客栈大门前。
归砚不动声色地将他护在身后,递上一块面纱,“别怕,有我在。”
叶上初蒙上面纱,拽着他的衣角亦步亦趋跟着。
果不其然,池郁是冲着归砚来的。
“这位公子......”对方的视线在叶上初身上停留片刻,眸中闪过一瞬错愕。
“何事?”归砚淡漠。
池郁敛去眼底的波澜,温声笑道:“公子养的那只小兔,与在下颇有些缘分,可否让在下再看上一眼?”
“不可。”
池郁一怔,似未料到他拒绝得如此干脆,却仍维持着笑意,“不强求。”
随后他将话题转向叶上初,“不知这位小公子尊姓大名,我们是否在哪里见过?”
叶上初倒抽一口凉气,但归砚温热的掌心给了他一些底气,有归砚在他怕什么。
“......没见过!我自幼跟着师尊在山上修行,今日第一次下山,你怕是认错人了。”
池郁打量着他的眼睛,显然不信这番说辞。
叶上初满眼心虚,归砚牵着他的手绕过池郁进了客栈,“若无其他事,先行告辞。”
客栈刚出一整锅热气腾腾的糯米糕,却早已被人定下。
叶上初吃不到,气恼指责与他抢糕点的季凌,“你这么大个人了,吃什么糕点!就算吃犯不着一整锅都买走吧!”
季凌挑眉,对叶上初此人颇有兴致,戏谑道:“你这小东西管我呢?买回去留着,给我那小未婚妻吃。”
你哪来的未婚妻!!
叶上初现在若还是兔子,定要扑上去咬他一口。
季凌是将军府独子,打小跟着池郁厮混,季老将军早战死于战场,府中也没个主事的,全凭着他一人操持。而季凌又常年出征在外,哪家好姑娘能看上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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