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哦?”步明刃眼底掠过极淡的锐光,“那怎么还没抓到?”
太簇被他问得一噎,面色微沉:“一介妖孽,自然狡兔三窟!”
“呵——”步明刃冷笑一声,扬长而去。
身后,太簇脸色阴沉,猛地捏紧了剑,心里狠狠一啐。
步明刃看着满城搜捕的阵仗,又料定玉含章重伤在身,绝难逃出这天罗地网。
既然玉含章插翅难飞,他只需静待时机——等抓人的仙门弟子将玉含章找出,他再行截胡。
正好,也让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倒霉蛋吃些苦头,令他彻底明白:离了他步明刃,寸步难行。
拿定了主意,步明刃便不再心急找人。
反倒是另一桩事,猛地窜上心头:自遇见玉含章,他这幅新塑的仙身便总不争气,屡屡产生原始欲望,屡屡朝气蓬勃。
偏偏对着个重伤之人,他只能衣不解带地伺候。这甚至逼得他悟出了一套清心咒。
此刻,步明刃身形一转,往灯火最为靡丽之处而去。
暮色渐合,玉含章将周身气息敛至最低,混在出城的人群中,眼看就要离开这是非之地。
“玉含章!他在那儿!”
一声厉喝自身后传来,几名眼尖的仙门弟子认出了他的背影。
玉含章心头一沉,他强提一口灵气,折身遁入一旁曲折的暗巷。
毕竟重伤未愈,他的经脉传来一阵抽痛。
七拐八绕之下,玉含章鼻尖忽然闻见一股浓烈得刺鼻的甜香,耳边渐渐传来丝竹管弦,里面夹杂了点儿男女调笑的靡靡之音。
他抬头,只见一座灯火辉煌的楼阁,匾额上写着“百花楼”三个烫金大字。
玉含章面色白了白,他自幼清修,何曾踏足过这等场所?然而,追兵的脚步声与呼喝已近在咫尺,由不得他犹豫。
玉含章咬咬牙,趁着这阵混乱,闪身从后门掠入。
楼内香气更浓,熏得玉含章头晕目眩。
玉含章正欲寻个法子藏身,却见一个鸨母模样的妇人,领着几个垂首敛目的清秀男子走过。
妇人口中催促:“快些快些,今儿新来的都机灵点,别冲撞了贵客!”
电光石火间,玉含章将心一横,混入其中。他身形清瘦,面容虽苍白却难掩昳丽,在这昏暗的光线下,竟无人察觉这是个冒牌货。
鸨母只当他是哪个不听话的,掉了队,瞪了他一眼,却也没多说什么,径直将这行人引至二楼一间极为雅致的包房。
“步爷,您行行好,再挑挑啊。”鸨母的声音带着讨好,“咱们百花楼的姑娘您不满意,清倌儿、头牌男倌您也看不上,这儿还有今天刚来的,都是干净孩子,您瞅一眼?”
房内传来一个玉含章绝不可能听错的嗓音,带着十足的不耐与烦躁:“算了算了,都带出去。我没兴致了。”
是步明刃!
玉含章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将头垂得更低,只想趁乱快些溜走。
然而,门外走廊已传来仙门弟子盘问的声响。他此刻出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进退维谷间,玉含章倏地抬起头,越过前方之人的肩膀,望向房内那个眉头紧锁、满脸写着欲求不满的男人:“不然,你再看一眼。”
步明刃正烦躁得几乎要炸开。
他来这里,本是为了解决那自遇见玉含章后便屡屡失控的、该死的欲望。
可方才莺莺燕燕、环肥燕瘦在眼前过了个遍,他却发现自己对着那些精心打扮的面孔,无论男女,竟提不起半分兴致。
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那张苍白清绝、带着易碎风姿的脸;是那个他衣不解带照顾了许久,连碰一下都觉得是了他亵渎的倒霉蛋——玉含章!
他正怀疑自己这仙体是不是出了什么岔子,却冷不丁听见一个声音。
步明刃猛地抬头。
然后,他的表情凝固了。
只见在那群穿着统一、脂粉气浓厚的男子中,一人正抬眸望来。
那张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唇瓣因干涸而微裂,几缕乌发散落在颊边,更衬得那双眼睛清透如寒潭。
那件步明刃当了三天牛马,才为他换来的水色衣袍破损染尘,混杂在这靡丽之地,像是无意间坠入泥淖的冰雪,格格不入,却偏偏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正是他方才在脑中百转千回,害得他对满楼春色都索然无味的人——玉含章!
步明刃的表情变得极其古怪,像是见了鬼,又像是饿极的人突然看到一盘珍馐摆在眼前,惊愕、难以置信。
步明刃的声音因莫名心虚而有些发紧:“你怎么会……”
就在这时,门外走廊传来了清晰的盘查声,打断了他的话:“仙门缉拿要犯,闲人回避!”
“见过画影图像上这人没有?一个重伤的万剑星宫弟子,极可能藏匿于此!”
“每间房都要查,不可搪塞!”
步明刃全都明白了。
他抬手,指向玉含章,对鸨母道:“就他了。”
鸨母眼见这难伺候的大爷终于点了头,喜笑颜开,忙不迭地将玉含章往前一推:“好好好!快,好好伺候这位爷!我这儿还有些合欢宗的修炼秘籍,给爷放这儿了。”
说罢,她搁下几张纸,便带着其余人迅速退了出去,还贴心地为两人带上了房门。
房门合拢,室内一时间只剩下玉含章与步明刃两人。
步明刃看着近在咫尺的玉含章,想起自己身处何地,为何而来,前所未有的心虚。
步明刃急切地想要解释:“玉含章,你听我说,我来这里其实是因为……”
“掩护我一下,可以么?”
玉含章抬起眼,直接打断了他。
那双眸子清透,没有步明刃预想中的质问、鄙夷、愤怒……
一丝都没有。
只有亟待摆脱追兵的恳求。
莫名的怒火“噌”地窜了上来,压过了心虚。
步明刃往前逼近一步,几乎是咬着牙问:“你就不想知道,我来这里是为了干什么吗?你不在乎?”
玉含章似乎被步明刃突如其来的怒气弄得有些茫然,摇了摇头,恳切请求:“我就耽误你一点时间,步明刃。你能掩护我一下么?一会儿就行。我不能被他们抓到。”
“一会儿,我就走,给你让出地方。”
步明刃越听,火越大。
他深吸一口气,盯着玉含章的眼睛,沉声道:“行,那你得听我的。”
“好。”玉含章没有丝毫犹豫,轻声应下。
几乎就在玉含章话音落下的瞬间,敲门声“咚咚”响起,伴随着门外不耐的催促:“里面的人,开门!仙门盘查!”
第5章 向人微露丁香颗
步明刃眸色一沉,猛地伸手,攥住玉含章的手腕,将玉含章狠狠拽向房门。
在玉含章惊愕的目光中,步明刃一手扣住他的后颈,将他按在门板上,随即俯身,吻了下来。
“唔……!”玉含章浑身剧震,瞳孔骤然收缩,大脑一片空白。
步明刃警告道:“不想被发现,就配合点。”
步明刃的气息拂过耳畔,无比灼热,玉含章刹那偏了头。但他的意识却无比清醒——是了,还有什么比这种纠缠,更能完美掩护行踪?
玉含章瞬间明了道理,可身体却诚实反映着他的无措。
玉含章从未与人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更遑论是唇齿交缠。他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凭借本能反应,微仰着脸,微张着唇,任由步明刃予取予求,肆意探索。
一瞬间,所有的感知都汇聚在了唇上,过于清晰的触感带来一阵阵战栗,沿着脊椎向下蔓延。
几乎眩晕的混乱中,玉含章的长睫微颤,在脸颊上投下抖动的阴影。
这幅姿态,狠狠撞进步明刃心底——他只觉得一股灼热的火猛地从下腹窜起,瞬间烧遍四肢百骸,几乎要将他苦苦维持的理智焚烧殆尽。
步明刃猛地闭上了眼,不敢再看,生怕多看一眼,便会彻底失控,做出更逾越的事情来。
可他又不想放开,只得一边狠狠吻着眼前人,一边默念着自创的清心咒。
门外,几名年轻的仙门弟子面面相觑。
他们自然也听见了里面不寻常的响动,门板上那两道紧密交叠、难分难解的影子更是说明了一切。
为首的弟子脸上发烫,清了清嗓子,低声对同僚道:“……咳,非礼勿视。但师门严令,缉拿要犯,不得遗漏任何角落……这、这也是我们课业考核的一部分!”
想到完不成任务的惩罚,几人的心瞬间一横。
“砰——!”
房门被猛地撞开。
房门大开的刹那,步明刃反应快得惊人。
他搂着玉含章的腰,迅疾一转,用自己的背部挡住门口投来的视线,顺势将怀中之人带着,两人一起,跌撞着倒向几步之外的床榻。
他将玉含章严严实实地压在身下,散落的帐幔巧妙地遮掩了大部分景象,只留给破门而入的弟子一个极其暧昧的背影。
冲进来的几名仙门弟子猛地刹住脚步。
为首的弟子脸上掠过一丝尴尬,迅速扫视一圈,未发现其他异状,当即抱拳:“抱歉,打扰了!”
说罢,便带着人迅速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将房门关上。
脚步声渐行渐远。
喧嚣散去,房间里只剩下步明刃与玉含章交错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步明刃几乎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以及血液奔腾流动的声音。
身下之人温顺地被他禁锢着,微启的、泛着水光的唇近在咫尺。
亲吻的触感还烙印在他的唇上,柔软得不可思议,这令步明刃的理智摇摇欲坠,某种更原始、更炽热的冲动叫嚣着想要继续深入,攻城略地。
然而,就在步明刃几乎要顺从本能俯身下去时,他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从玉含章身上弹开,动作快得甚至带起一阵风。
步明刃几乎是狼狈地背过身去,手指飞速掐诀,心中默念那套自创的、近来使用频率高得离谱的清心咒,试图压下身体里那簇愈烧愈旺的邪火。
玉含章也终于得以喘息,撑着身体坐起。
方才两人紧密相贴时,某处不容忽视的灼热,以及唇上残留的触感,让他后知后觉,感到了尴尬。
玉含章垂下眼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声音不稳,音量很低:“……多谢。”
步明刃闻声,下意识睁眼,瞥了玉含章一眼。
只这一眼,便差点让他前功尽弃。
玉含章原本苍白的脸颊因方才的缺氧和紧张染上了一层薄红,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水汽氤氲,而最要命的是那两片被他蹂躏过的唇瓣,此刻红肿不堪,泛着诱人的水光,像雨后初绽的、饱含汁液的花瓣!
没被满足的欲望再次凶猛地叫嚣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步明刃猛地闭上眼,心中警铃大作,更加卖力地默念清心咒,几乎要在心里吼出来:在人间当将军的时候,也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啊?我到底是飞升成神了,还是堕落成畜生了?!怎么对着这么个伤重在身的倒霉蛋,脑子里净是些不堪入目的念头?!还是说……这倒霉蛋其实是哪个隐世宗门出来的,专修媚术,不动声色就把我的魂给勾走了?!
步明刃强行进入物我两忘的状态,试图屏蔽外界一切干扰,尤其是身边那个巨大的、名为玉含章的诱惑。
玉含章见步明刃双目紧闭,眉宇紧蹙,周身灵气内敛,直接入定神游太虚去了,一时也有些无措。
他默默运转所剩无几的灵力,勉强将自身狼狈的仪容整理妥当,衣袍恢复了原貌。
玉含章看向步明刃,心中思忖:此人虽然行事孟浪了些,但确确实实又一次救了自己。自己身无长物,仇家遍地,似乎也没什么能回报他的。眼下唯一能做的,大概就是不再牵连他,独自离开吧。
想到这里,玉含章不再犹豫。
他轻手轻脚地站起身,看了一眼仍在专心念咒的步明刃。
犹豫了一下,玉含章顺走了步明刃的钱袋,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
站在走廊上,玉含章天人交战一番,转身,找到了正忙着招呼客人的鸨母,低声嘱咐了几句,将步明刃的钱袋给了她,才放心离去。
……
不知过了多久,步明刃终于勉强将躁动的气血平复下去。
他长长吁出一口气,睁开了眼。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愣住——人呢?!
房间没有玉含章的身影!
取而代之的,是环肥燕瘦、莺莺燕燕挤了满屋!
有抱着琵琶,含羞带怯的;有手持酒壶,巧笑倩兮的;甚至还有几个清秀少年正对他暗送秋波……
所有人都堆着热情得过分的笑容,齐刷刷地看着他。
步明刃额角青筋跳了跳,满脸黑线:“……怎么回事?”
一个抱着琵琶的女子娇声笑道:“回公子的话,方才一位顶俊俏的小哥儿吩咐的,给了许多灵石,说您……咳咳,需要人好生伺候,特意叫了咱们姐妹兄弟,务必让您尽兴。”
步明刃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胸口堵得发闷。
“他人呢?”
“走了啊!”女子的回答十分清脆,“公子,那小哥嘱咐了,说您可能不会合欢宗的修炼法术。刚巧,我们几个都会些合欢宗的修炼法术,您看看——要不学一下?”
女子从怀里拿出一摞纸,往步明刃怀里塞。
步明刃看了一眼,心头火更旺:好啊,玉含章,你真是好样的!前脚利用完我当挡箭牌,后脚就给我塞满一屋子的莺莺燕燕,自己溜之大吉?!
“他往哪儿走了?”
步明刃猛地站起身,周身散发出骇人的低气压,吓得满屋子男女噤若寒蝉。
“我问你们话啊,他人去哪儿了?”步明刃咬着牙又问了一遍,耐心告罄。
3/51 首页 上一页 1 2 3 4 5 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