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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知道……那位小哥儿只说好好伺候您,付了灵石就走了……”有人弱弱地回了一句,声音发颤。
步明刃心头火起,懒得再跟这群人多费唇舌,拂袖便往门口走去。
他一把拉开房门,却险些与门外一个正快步走来的青年撞个满怀。
那青年看起来极为年轻,约莫十七八岁的模样,身穿与方才那些仙门弟子同源的仙门服饰,却更显精致。
他眉眼生得俊朗,看人时自带点儿傲气,此刻却紧紧蹙着,嘴角下撇,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焦躁与愤懑。
步明刃觉得此人隐隐有些眼熟,但他满心都是逮住那个溜走的倒霉蛋,一时也没细想。
太簇正因搜寻玉含章无果而心浮气躁,忽觉空气中掠过一丝熟悉的灵力波动。他猛地抬头,视线尽头,是一个令他怎么看、都怎么碍眼的身影——先前那个搭话的人!
太簇身影一闪,毫不客气,拦在那人面前,语气冲得很:“你身上有他的气息!把他交出来!”
步明刃刚被玉含章甩下,心头正窝着一团无名火,此刻被这么一拦一喝,更是烦躁。他没好气地反问:“什么莫名其妙的。谁?”
“还能有谁!”太簇几乎是吼出来的,“玉含章那个妖孽!”
“妖孽?这话倒是没说错。”步明刃顿生共鸣——玉含章可不就是个专门蛊惑人心、搅得他不得安宁的妖孽么!
步明刃扯了扯嘴角,嘲讽回道:“巧了,我也正找这妖孽呢。”
他这态度却更激怒了太簇。
太簇眼神锐利如刀:“白天你搭话时,我问过你,你还口口声声说不认识他!现在,你又说你也在找他?你果然有问题!快说,你把他藏哪儿了?!”
步明刃懒得跟这青年纠缠。
他现在只想立刻、马上把玉含章抓回来。
他侧身欲走,只冷冷丢下一句:“别碍事。”
第6章 乱绳千结绊人深·一
“把他交出来!”太簇眼中寒光一闪,长剑已然出鞘,剑气直逼步明刃面门。
“……”
步明刃无意与太簇缠斗,侧身避开剑光,意图抽身离去。
然而,他眼神恰好瞥见太簇微微掀开的衣袍下摆——一条系于其腰间的绳索,流光溢彩,一看便知是源自九重天的神物,绝非凡品。
步明刃心念微动,原本欲退的身形陡然一顿,向前直逼而去。他掠过太簇腰际,手腕轻巧一翻。
太簇只觉腰间骤然一轻,那条珍贵的师门宝物——锁仙绳,已然脱身。
下一刻,它便出现在了步明刃的手中。
“你!还给我!”太簇又惊又怒,脸上瞬间血色尽褪,挺剑再刺。
“我拿走了。”步明刃将绳索纳入袖中,转身,便朝楼外飞去。
太簇快步急追。
然而,他刚追出楼的刹那,天际传来一阵巨大的骚动,只见一名弟子御剑而来,神色仓皇,远远高喊:“太簇——太簇——找到了!他在城门口现身了,与太一仙宗和百草阁的人交上手了!”
太簇脸色骤然一变,只得狠狠瞪了步明刃的背影一眼,却已无暇再顾,发狠道:“万剑星宫的东西,当心拿着烫手。”
随机,太簇立即对周围闻声聚拢过来的同门喝道:“所有人,随我来!”
话音未落,他已率先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城门口的方向疾驰而去。
步明刃眸光一闪,立刻反身跟了上去。
待步明刃赶到城门口时,只见满地狼藉,数十名仙门弟子倒在地上,横七竖八,哀嚎不止。令人意外的是,竟无一人丧命,只是个个带伤,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一名受伤较轻的弟子挣扎着汇报:“太簇师弟,城中的十二道关卡,全被玉含章破了!我们根本拦不住……”
“为什么不用捆仙绳?”
“我们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步明刃冷眼瞧着,缓缓弯了弯唇:这么多人布下天罗地网,竟连一个身负重伤的玉含章都拿不下。真不知是这些仙门弟子太过无能,还是那个柔弱的倒霉蛋,远比他想象中更强。
步明刃的目光落在地上几处尚未干涸的血迹上——那上面气息虽然微弱,却带着玉含章独有的灵力气息,还有几分他再熟悉不过的、属于他自己的神力残留。
步明刃理了理衣袖,不紧不慢,朝着北城门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荒山野径,四下无人。
玉含章寻了处隐蔽的岩石后方,勉力盘膝坐下,试图调息。
体内灵力枯竭,经脉如同干涸的河床,每一次灵力流转都伴随着针扎般的痛。
他清楚自己已是强弩之末,但,他必须往北而去。
玉含章起了一个结界,闭上眼,试图凝聚心神。
还未入定,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便响起:“还想往哪儿跑?”
玉含章倏然睁眼,结界已破,而他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
不知何时,步明刃靠在不远处的树干上,姿态闲适。
“我离开是因为……”玉含章唇瓣微动,想解释缘由。
却见步明刃手腕一抖,一道金光乍现,如灵蛇般激射而出,瞬间缠上了他的腰身,骤然收紧。
“捆仙绳?”玉含章瞳孔骤缩。
绳索紧紧缠着他的腰,锁住了他仅存的灵力。
“你要做什么?”玉含章声音不安。
“做什么?”步明刃慢悠悠地走过来,俯视着玉含章,眼神漫不经心,却透着一股凉意,“把你卖了,换灵石啊。仙门对你下了重金悬赏,数目可观。”
玉含章仰脸看着步明刃,仔细审视着步明刃的神情——冷淡的唇线、眼底的薄怒,都在证明步明刃所言非虚。
这个认知令玉含章心中一颤,脸上少见地流露出一丝近乎脆弱的神色。
他摇了摇头,恳求道:“能不能……不要这么做?”
“嗯?不要?”步明刃蹲下身,平视玉含章,“那你倒是说说,你打算怎么还我的救命之恩?空口白话可不行。”
两人距离很近,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玉含章偏了偏眼睛,说:“我……”
他拿不出什么像样的报酬,而步明刃也没有义务帮他。
他的报酬,只能等来日。
“等我……”
“别给我画饼。”步明刃打断玉含章,“说那些虚无缥缈的没用。我就要眼下,实实在在的报答。”
玉含章沉默了片刻,最终,垂下了眼睛:“我身无长物,没什么能给你的了。实在不行……你把我交出去吧……”
“交出去?!”步明刃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故作的冰冷瞬间瓦解,怒气一下子窜了上来,“你觉得我辛辛苦苦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治伤喂药,又协助你逃跑,是为了那几块破灵石?我会为了几块破灵石就把你卖了?!”
“你刚刚……是这么说的。”玉含章抬眼,平静地指出。
步明刃被噎得一哽,没好气地道:“行!假如我真把你交出去,你打算怎么办?”
玉含章沉默了一下,轻描淡写:“再想办法逃。”
“呵——从他们手里逃出来,很容易么?”步明刃追问。
玉含章未答,只道:“你把我交出去,我不反抗。你会得到一笔很丰厚的报酬。我想,我们之间,你对我的救命之恩,便可以勾销了。”
“想都别想!”步明刃几乎是咬牙切齿。
玉含章眼中带着真实的茫然:“你不要灵石,那你究竟想要什么?”
步明刃被玉含章问得一怔,竟一时语塞。
半响,步明刃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语气故作不耐:“我……我人好,心地善良,喜欢做好事,不行吗?我是个落难的神,看你一身冤屈,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顺道积攒功德,这个理由够不够?”
“……谢谢。”一声极轻的道谢飘入步明刃的耳中。
“什么?”步明刃怀疑自己听错了。
玉含章微微抬眸,唇边泛起极淡的笑意:“这段日子,你是第一个……说我有冤屈的……神。”
玉含章顿了顿,想到了什么,笑意淡了很多:“你是神仙,神仙能看透万物本质,自然知晓事情经过,知道我没有做那些事。天理犹存……正义,总会到的。”
“什么天理不天理的!你到底做了什么?”步明刃被玉含章这番话绕得一头雾水。
玉含章反而有些不解,迷茫地问:“神仙……不是应该什么都知道吗?”
一提这个,步明刃更是头疼欲裂,烦躁地揉了揉额角:“我哪里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别说你干了什么,我连我自己在干什么,我都不知道!甚至,我连我是谁都快搞不清楚了!”
“那你……为什么相信我?”玉含章仰脸,看向步明刃,轻声反问。
他的目光清冽,直直望进步明刃心底。
步明刃被玉含章看得心头火起,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脱口而出:“老子被美色所惑!行了吧?!”
“好了好了,这些有的没的一会儿再说!你的药,我还带着,喝了!”
步明刃像是急着掩盖什么,粗暴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带着体温的药瓶,动作霸道,直接将药瓶怼到玉含章唇边。
玉含章呛住,轻咳了一声。
步明刃手下意识往回缩了缩,嘴上却嫌弃:“真麻烦!”
然而,他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在玉含章身上。
玉含章微微偏头,就着他的手,小口啜饮着药汁。
浓黑的药液与他苍白的唇色形成鲜明对比,喉结随着吞咽轻轻滚动,长睫低垂,在眼下投下一小片脆弱的阴影。
他喝得很慢,眉尖因药的苦涩而微微蹙起,却依旧安静地、顺从地将药汁一点点咽下。
药汁浸润后,他的唇色有了些许的光泽,但比不上……
比不上那日被他吻过后的绮丽。
步明刃看着看着,只觉得心头那股无名火非但没消,反而烧得他更加燥热难安。
他见玉含章喝完,快速抽回药瓶,塞好塞子,几乎是有些狼狈地站起身,四下张望了一下,丢下一句:“你老实待着!我……我去冲个澡!”
话音未落,人已放下捆仙绳,几个起落,消失在不远处的树林深处,仿佛身后有什么在追赶他一般。
玉含章望着步明刃仓促离去的背影,忍不住一声轻笑。
可这笑意转瞬即逝。
他低头看向腰间——那捆仙绳虽还捆在身上,但步明刃没有拿走。
他行动无碍,且不必担忧步明刃事后追来。
玉含章毫不犹豫,迅速起身,转身欲走。
刚迈出一步,腰间的捆仙绳倏地收紧了一分,带着警告意味。
是意外吧?
玉含章脚步微顿,抿紧唇线,继续向前。
第二步迈出的瞬间,那条金绳如活物般游走,灵巧地缠上他的左手腕,松松绕了一圈。
玉含章拧眉,不信邪地又迈出第三步。
果然,右手腕立刻也被缠住。
当他试图迈出第四步时,脚踝处传来熟悉的束缚感。这令他身形一晃,险些站立不稳。
“……”
玉含章凝神静气,却没有发现这条捆仙绳的法术痕迹。
他索性运转周身灵力,意欲强行御剑升空,冲破束缚。
然而,心念刚起,锁仙绳骤然收紧!
瞬息之间,他被捆了个结结实实,连指尖都动弹不得。
第7章 乱绳千结绊人深·二
待步明刃带着一身水汽回来时,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玉含章被金光闪烁的绳索缠绕着手腕、腰身和脚踝,半倚在岩石边。
锁仙绳的束缚并不紧迫,却巧妙地将玉含章的身形勾勒出几分平日里绝不可能见到的姿态。
步明刃只觉得方才冷水澡压下去的火气又噌地冒了上来。
他连忙在心中默念清心咒——当然,以杀证道的他压根不会什么清心咒。这套自创的清心咒,是胡乱想象着酣畅淋漓的战斗场面,转移注意力。
“……”
玉含章耳根泛红,他此生从未陷入过如此窘境。
“能不能……能不能帮我解开?”
“给你解开?”
“让你再跑?”
“想得美。”
步明刃嘴上说着狠话,却挑眉上前,指尖在玉含章腕间一点。捆仙绳的一端,瞬间缠上步明刃的手腕。
“看见了么?”步明刃晃了晃,故意令玉含章看清。“我们现在绑在一起——一根绳上的蚂蚱。”
玉含章别开了眼,不愿再看。其余部位的绳索消失,可腰间的绳索忽得收紧,令他发出一声闷哼。
步明刃笑了一声:“感觉到了么?以后,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找得到。”
腰间绳索瞬间没入玉含章的体内,消失不见。
玉含章只觉得耳根发烫,心中羞窘难当,根本不敢抬头与步明刃对视。他垂下眼,只顾低头整理着衣襟,抿着唇,一言不发。
“知道了么?”步明刃不依不饶地追问。
“……”
“我问你话呢!”步明刃的声音抬高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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