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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夷则,不要逞强。”玉含章眉头皱得更紧,语气沉凝。
夷则轻轻摇头,依旧拒绝:“玉含章,我是百草阁这一代的首席弟子。若论道心坚定,我不及你;可若论医术,我们之中,无人能出我之右。我自己的身体状况,我最清楚。”
玉含章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有没有什么应该告诉我的事,却故意没说?”
夷则的脸白了白:“没有。”
“好。”玉含章合了合眼,几欲强探夷则识海,终究忍住了,没在说什么。
步明刃早已收了长刀,双臂环抱,斜倚在一旁的山石上。
他瞅着玉含章那副全神贯注、紧张兮兮看着夷则的模样,心里头那股酸意又冒了上来,还夹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步明刃忍不住开口:“喂,我们可不是游山玩水,是要去登天梯。带着这么个……嗯……拖油瓶,怎么去?难不成你要背着她爬?
他的语调凉飕飕的。
第10章 君今在罗网
玉含章头也未回,声音平静:“等到一处安宁城镇或村落,将她妥善安置,我们再继续赶路。”
“不行!”
夷则猛地打断。
她上前一步,紧紧抓住玉含章的衣袖,指节发白。
“玉含章,你不能把我一个人留下,我要跟着你!”
“……”玉含章顿了顿,深深看着夷则,以眼神无声的问——为什么?
夷则紧紧抿唇,似乎想说些什么,手不住地颤抖起来。
步明刃盯着那只紧攥玉含章衣袖的手,又瞥见玉含章竟没有立即甩开,心头火起,语气带刺:“嗬,难舍难分啊。你们俩个什么关系?”
“我们……”玉含章刚要开口解释,一股阴冷疾风已扑面而来!
眼前的夷则脸色剧变。
玉含章瞳孔骤缩。
夷则清亮眼眸瞬间被浊黑淹没。姣好面容扭曲变形。五指成爪,指甲泛起幽光,直取他的咽喉。
“夷则——醒醒!”玉含章反应极快,疾退半步。
险之又险。
夷则的指风擦颈而过,留下火辣指风。
玉含章稳住身形,难以置信,望向完全魔化的故友。
“早说过不该留着这个麻烦!”步明刃眼神骤然冷冽,“看,魔气已侵入心神,彻底成了魔!留不得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欺近,右掌蓄力,朝着夷则直劈而去。
这一掌若是拍实,莫说是血肉之躯,便是金石也要当场碎裂。
“步明刃——住手!”
玉含章厉声喝止,唤剑往前。
步明刃心头莫名一滞,生生收住了掌力。
磅礴的劲风将夷则的头发吹得狂舞,震天动地的一劈即将落下。
“步明刃!”玉含章提剑往前。
步明刃咬牙,手腕极其精妙地一旋,化刚猛劈掌为迅疾点指,指尖凝聚起一道灵光,快若流星,点在夷则眉心。
“呃……”
夷则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翻涌的黑气迅速退去,狰狞的神情凝固在脸上。随即,她的眼神一空,整个人软软地向前倒去。
步明刃顺势,伸手扶住瘫软的夷则,动作算不上温柔,却也没让她摔着,随手将她安置在地面上。
他这才转向面色犹带惊悸的玉含章,语气依旧硬邦邦的:“慌什么,死不了。就是让她先昏睡一会儿,清静清静。”
“你刚才……是真想杀她?”玉含章收剑归于掌心,缓步走近。
步明刃抱起双臂,挑眉看他:“我杀得了吗?掌风还没挨着她头发丝,你的剑就先架我身后了。我又不傻。”
玉含章在步明刃身侧蹲下,指尖轻轻搭上夷则腕脉,声音低沉:“是不是所有被魔气侵染的人……都该被就地正法?”
步明刃觉得他语气有些异样,只当他是心软夷则,理所当然地点头:“自然。降妖除魔,匡扶正道。”
“嗯。”
“怎么?”
“只是觉得修行之人轮回往复,不教而诛……”玉含章有心与步明刃论上两句,却也察觉了不是好时机,急急收住了话锋,“算了,没什么。”
他垂眼,指尖灵光流转,小心探查夷则的灵台。
夷则呼吸平稳,只是昏迷,但灵台深处那股浓稠的魔气仍在隐隐翻涌。
步明刃站在一旁,凉凉开口:“看清楚了吧?这姑娘现在可是个货真价实的魔头了。你打算怎么办?”
玉含章眼神复杂:“我不相信夷则会自愿修魔。我更愿意相信,她体内的魔气是被人强行种下的。”
“你倒是信她。”步明刃挑眉,语气听不出喜怒,“你们很熟?”
“是挚友。”玉含章眉头紧锁,灵力在夷则经脉间游走,神色愈发凝重——夷则身上魔气深重,灵台亦被缠绕,可魔息极度阴冷,全然不似她本人所有。
步明刃心头莫名不快。
他盯着玉含章专注的侧脸,盯了许久,忽然笑了,语气微妙道:“你们是挚友,可你连她什么时候染上了这身魔气都不知道。”
“……确实不知道。”
“那看来也没多熟嘛。”步明刃轻嗤一声,心头那点不快莫名散了些。
“我们自幼一同长大。只是,我往日沉溺修道,对她……疏于关心。”玉含章收回手,语气带着些许自责。
“你对她的关心已经够多了。”步明刃脱口而出。
“很多吗?”玉含章诧异地抬眼。
“没什么。”步明刃猛地别过脸,耳根微热,生硬地转移话题,“我是说,接下来去哪?什么时候把这麻烦精安置了?”
他指了指地上昏迷不醒的夷则。
“我想想。”
玉含章虽觉步明刃有些奇怪,但眼下强敌环伺、夷则状况不明,确实需尽快打算。
玉含章垂眸深思——原本他只当夷则心神不稳,打算再问一次夷则当日事情原委后,寻个安稳处所将她安置养伤。可如今看来,夷则身上的魔气不仅浓郁异常,更是深植灵台。如果放任不管,只怕后患无穷。但若带着她同行,前路凶险不说,又该如何帮她?
玉含章皱眉出神。
步明刃原本还想说些什么,目光却不自觉地被眼前人吸引了过去——他看着玉含章微颤的长睫,投下细碎的影子;看着山风拂动玉含章散落的墨发,在颈侧摇曳;看着他望向昏迷的夷则时,清冷的眼眸中的痛惜与自责……
一时,竟看得有些走神。
这般人物,该配个什么样的道侣?
步明刃心头冒出了这个念头。
总得是修为相当、品貌双绝的才行……
步明刃的思绪信马由缰。
至少,不能是地上躺着的这种,动不动就魔气冲天,还得让人分神照顾的麻烦……
步明刃倏地回神,对自己莫名其妙的联想感到恼火。
然而,很快,步明刃将目光转向地上的夷则,挑剔地打量了几眼,客观评价:嗯,五官是还算周正。
鬼使神差地,步明刃凑近了些,低声问道:“哎,比起地上躺着的这个……我长得怎么样?”
“嗯?”玉含章被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一怔。
他从沉思中回神,清凌凌的眸子里全是困惑。
“没事!没事!”步明刃连连摆手,掩饰尴尬,心里却开始疯狂嘀咕:看玉含章这副清心寡欲、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肯定不是在乎皮相的人!但是……万一呢?万一他也喜欢绝世美人呢?
步明刃越想越觉得不踏实,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颌骨,心念微动,一道水镜凝聚成形,浮现身前。
步明刃对着镜子左照右照——嗯,虽然没有玉含章那种精雕细琢、清艳绝尘的俊美,但也算是剑眉星目,轮廓硬朗,透着股野性难驯的凌厉劲儿,怎么看也都是顶出色的相貌吧?这能吸引玉含章么?
“你在看什么?”
见步明刃动作古怪,对着空气神情变幻,玉含章忍不住探过头来。
“没什么!看风景!”步明刃心头一跳,立刻挥手驱散水镜,强行板起脸。
玉含章虽觉步明刃莫名其妙,但眼下有更重要的事,他没有追问。
他稍作迟疑,轻声道:“步明刃,我想在此处入定调息片刻。”
“嗯嗯,你调呗。”步明刃还沉浸在颜值评估中,随口应着,目光忍不住往玉含章清隽的侧脸上飘。
玉含章见步明刃似乎没理解自己的言外之意,只得将话说得更明白些:“我伤势未愈,灵力运转滞涩,入定时……我的心神易受干扰。”
“我知道啊,你慢慢调,不急。”步明刃点头,却心想——他跟我解释这个干嘛?难道是担心我等着急了?他果然是在乎我的!
玉含章见步明刃还是没接茬,脸上难得浮现无奈。
他都已经提示到这个份上了……难道非要他亲口请求、再画一次还恩的饼才行么?
这人……是故意的么?
恩情越欠越多,灵石没有,法宝没有,难不成告完状以后,他真要把下半辈子抵上——日夜供奉,香火不绝?
玉含章轻吸一口气,放弃了暗示,选择直言:“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帮我护法,顺便照顾一下夷则么?”
“可以啊!”步明刃眼睛骤然一亮,几乎是抢着回答,声音都不自觉地提高,“你放心!有我守着,别说人,就是一只蚊子、一片叶子都别想靠近你!”
“好。”玉含章微微颔首,终于合上眼眸,进入定境前,低声道了一句,“多谢。”
步明刃看着玉含章已经入定的沉静面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等等!玉含章刚才那些铺垫,该不会就是在纠结怎么开口求他吧?!
可最后,就这么干求啊?!
报酬呢?好处呢?哪怕一句软话呢?!
步明刃顿时痛心疾首,只觉自己这笔买卖亏到了姥姥家。
他步明刃飞升前是堂堂将军,现在是堂堂一个神仙,给人当护卫,居然连点像样的表示都没捞着。
但,还能怎么办呢?
他,心甘情愿.
那边,玉含章拂去地上落叶,掸走尘埃,席地盘膝坐下。
他合上眼眸,凝神内视,引导体内灵力流转,修复受损严重的经脉。
然而,甫一入定,玉含章周身景象骤变。
第11章 故人入我梦
玉含章身体虽静坐如山,神魂却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拉扯,狠狠拽离了躯壳,向下急坠!
周遭不再是荒山夜色,而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浓稠的墨色翻涌着,扭曲着,将最后一丝微光也彻底湮灭。
“不敬上神,当受天谴。”男人的语调依旧温柔,眼底却毫无暖意,“九九八十一道紫霄神雷,你连一道都受不住吧?”
他忽而轻笑,语气宠溺:“不过,没关系。我会很轻的。”
话音落下的刹那——明月骤然失色,朗朗清辉被狂暴卷集的浓云吞噬。
下一瞬,一道炽白雷霆,裹挟着煌煌天威,朝着玉含章所在之处,无情贯下!
“到我身边来。”男人的声音穿透雷鸣,清晰得如同耳语,“伸手——伸手,环住我的腰。”
“主动抱上我。”
“只要你肯来我身边,只要你肯靠近我,天雷便不会伤你。”
……
玉含章身体猛地一颤,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惨白如纸,呼吸急促紊乱。
步明刃守在一旁,第一时间察觉到玉含章气息不对,眉头紧锁。
坏了坏了,走火入魔了?
步明刃心里咯噔一下,手立刻抬起来了,准备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人拍醒再说。
就在步明刃准备粗暴干预的瞬间,却见玉含章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原本急促的呼吸竟慢慢平稳了下来,只是脸色依旧白得让人心疼。
哟?自己缓过来了?
步明刃抬到一半的手僵在半空,讪讪地放下,心里嘀咕:行吧,还算省心。
这头,步明刃刚松半口气;另一边,那位一直躺着的夷则姑娘,眼皮颤动起来,眼看就要转醒。
步明刃眼神一凛,迅速在玉含章周身布下一道结界,随即,指尖微弹,一道缄默咒先行落下,断绝了夷则发出声音的可能。
夷则睁开眼,茫然四顾,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疑惑地看向步明刃。
步明刃面无表情,随手一挥,一道无形的隔音结界,便将两人与正在调息的玉含章隔绝开来。结界成形,步明刃才解了夷则身上的缄默咒。
步明刃开门见山,单刀直入:“你和玉含章,什么关系?”
夷则秀眉蹙起,戒备反问:“……你是谁?”
“他的救命恩人。”步明刃言简意赅,下颌微扬,指了指玉含章。
夷则紧绷的神色稍缓,低声答道:“我和他……我和他是朋友。”
“朋友?”步明刃眉峰微挑。
显然,他对这个模糊的答案并不满意。
步明刃追问道,“什么样的朋友?”
夷则陷入了沉默。
她并非轻易向外人吐露心声之人。
然而,这段时间的剧变,真真假假的记忆,令夷则混乱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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