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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裕呆了一瞬:“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一家人似的,”安澜笑说,“我跟你爸商量过了,按市场价给。等两天你搬过去,把那几箱水果、牛奶、茅台都给小骋带过去!”
青裕踌躇,他只觉得两个同住一起实在不方便,但他又不敢把这事跟他妈说,见状,青裕只好尝试找借口拒绝,但偏偏,安澜后面的话把他所有的借口堵得死死的。
“那孩子人好,你不在家的时候,三天两头往这跑,又是买东西又是帮忙做饭的。”安澜往锅里加了盐,一刻也不停地说着话,“你住那我跟你爸你姐也放心!”
青裕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孟执骋在自己不在的三年里做了这么多事:“那改天我去看看他。”
“本来就要看的,你们两个小时候不是经常在一起玩嘛,大了可别生分了,”安澜笑着,撸了袖子,看了菜色,确定可以后,就抬手盖了锅盖,说,“青裕,明天我把他叫来吃饭,你跟他多说说话,打好打好关系。”
青裕只得应了下来:“嗯。”
安澜做事效率快。前脚见青裕答应了,后脚就给孟执骋打了电话,见孟执骋还以“青裕刚回来,我就不打扰你们”为理由拒绝,安澜只好佯装生气,说:“哪有什么打不打扰的,你这孩子,这么生分干什么。”
于是,第二天早上,开门的瞬间,青裕就看见孟执骋拎了两瓶酒,正站在门口。
棉袄配西装裤,一身黑的,还不伦不类地围了一条酒红色的围巾,看得青裕两眼一抹黑,差点没认出来人。
三年前就不会穿搭,三年后还是这个德行。
厨房里,安澜在叫人,孟执骋就先和青裕礼貌颔首,随即应了一声:“阿姨,我来了。”
“哎呦,小骋来了!青裕!还愣着干什么呢?把人带进来呀,外面那么冷。”安澜从厨房里探出脑袋,“不是叫你别带东西了吗?怎么还带东西了。快拿回去!”
“小小礼品,不成敬意。叔叔阿姨留着。”孟执骋把酒递过去,青裕就下意识地接了过来。
“怎么这副表情?”孟执骋垂眸看着青裕。他比青裕高个五厘米,看着不多,但在身高上格外明显。
“你过来。”青裕回过神,把东西放在一边,没忍住,把人拉了进来,“跟我来。”
孟执骋盯着他拽着自己袖子的手,任由青裕把自己拽到了房间。
青裕的房间,也是他无数次踏入的房间。
与三年间的日日夜夜不同,因为有了主人的居住,本来清冷的房间多了一丝人气。空调开了暖风,呼呼地吹着,棕灰色的窗帘就时不时地飘动两下。不远处,是青裕打开的行李箱,里面已经空了,想来昨晚已经收拾好。
孟执骋在打量,青裕没注意看他,就随手从柜子里拿了几件衣服出来,叫他:“孟执骋,你转过来。”
“好。”
孟执骋转了过来,就看着青裕拿了一件没拆吊牌的衣服在自己身上比划,眉头一会儿皱,一会儿舒展的,最后又去翻衣柜,找了另外几件,全扔到自己怀里,对自己说:“换了就出来。”
手指摩挲着松软的衣服,孟执骋弯了眉眼,笑了一下,说:“嗯。”
青裕要出门,但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孟执骋叫他的名字,用带着歉意的语调,说:“抱歉,我这衣领的拉链拉不开了。”
“……”
“能帮我看一下吗?”
收回搁在门把手的手,青裕只好回头去看他,同时走过去,想着孟执骋这三年的奉献,便站在他面前,说:“我看看。”
“你看。”
“腰弯下一点。”
孟执骋照做。他故意离青裕近了些,目光落在他白皙的脖颈处,微微上移,那白里透红的耳垂就猝不及防地闯入他的视线。
喉结上下滚动一圈,孟执骋的眼神暗了下来。
心心念念的人就在眼前,天知道他有多想把他揉进怀里,吻他的嘴唇、亲他的腰,让他里里外外都是自己的气味。哭着、叫着,按照他内敛的性格,一定会受不了似的捂住嘴唇,眼睛里含着秋水,求着自己。
然后呜咽地叫自己:
——慢点。
一想到这个画面,孟执骋都觉得浑身热了起来。冰凉的指尖落在自己的衣领,属于心上人的气味扑面而来。孟执骋垂了眼帘,就这么看着青裕认认真真地给自己解开拉链。
“毛衣的线挂在里面了,稍等一下。”
青裕不太喜欢靠人这么近,但到底没动。他认为孟执骋对自己没兴趣。毕竟,自己不是单身。
想了想,青裕又嘀嘀咕咕地补充,“当时我男朋友毛线也绞进拉链里了,我都能隔空指导他弄出来,你这肯定没问题。”
啪——
幻想破灭得干干净净。
孟执骋只觉得恼火。等了那么多年的人,舍不得碰,舍不得动的,mad,喜欢上别人了!但好在他能忍,能装。
嘴角用力扯了一下,他像是没话找话:“听阿姨说,你今天下午就搬去我那了。”
提到这茬,青裕有些不太好意思。将衣服上的拉链拉开,他后退一步,含糊说:“嗯。”
“不怕你男朋友吃醋?”孟执骋把棉袄脱了,就去拿床上的衣服,一边试,一边竖起耳朵,听着青裕的回复。
“不至于。”青裕摇摇头。
“不过我挺好奇,你男朋友长什么样,能给我看看吗?”孟执骋又说,对此,他还以退为进,“如果实在不方便,那就算了。”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青裕笑了一声,就拿起手机,都没点开微信,就这么把屏幕给孟执骋看,“喏,就他。”
孟执骋:“……”
还设置成壁纸了!!!
撩起眼皮,压下内心的暴虐,孟执骋瞅了一眼——小屁孩!毛都没长齐就敢抢他的人!
“很单纯,也特别可爱,”青裕晃了晃手机——他单纯想和孟执骋熟悉一下,避免以后见面尴尬,便说,“算了,你先换身衣服。”
孟执骋将双手背在身后,默默捏紧拳头:“……好。”
孟执骋在里面换衣服,青裕就去厨房帮他妈端菜,一盘接着一盘。安澜絮絮叨叨的,都是在说孟执骋的好,让青裕和他多相处相处。一两次倒也还好,但听多了难免让人不快。
可是转念又想,青裕又觉得自己太过小心眼。孟执骋好歹也照顾自己父母三年,怎么着青裕都不该小肚鸡肠。
含糊应了一声,青裕又听他妈说:“今天下午搬过去,可得好好相处相处。我给你发了红包看见没?”
青裕正喝着水,闻言差点呛着:“妈,你自己留着吧。给我发什么红包。”
“给你发你就拿着。”安澜不高兴,就从茶几上把青裕手机拿了过来——青裕不喜欢设置密码,故而手机谁都能看。这也就导致安澜一打开,就看见屏幕上那金发碧眼的、笑得温柔的男孩子。
“哎?这你同学?”安澜狐疑。
青裕魂都吓没了,但好在有点理智,便强装镇定:“嗯。同学。”
“挺好看的,”安澜抢在青裕拿回手机前,就帮青裕收了红包,“钱不多,但应该够。以后你跟小骋出去吃饭,尽量别让他花钱。”
“嗯嗯嗯,我都听妈的。”青裕把手机拿了过来,手指都在轻微地颤。
以后他还是设置密码吧。
这忒危险了。
不过……
青裕把手机放进兜里,又过去搂着安澜的肩膀:“妈,你觉得那男孩子怎么样?他要是来,你欢迎吗?”
“那怎么不欢迎。”安澜拍了拍青裕的手,“你同学来,我当然欢迎。对了,在外面谈恋爱了吗?有没有心仪的姑娘?”
青裕不知道该怎么说:“……没呢。妈你别问了。”
第3章
安澜还想说什么,但门又被敲响了。青裕他姐和他爸都回来了,拎着东西,老远就叫青裕的名字。
青裕就和他们寒暄,挨个叫了一声,就过去打算叫孟执骋,正巧,后者按照青裕的打扮,穿戴整齐地走了出来。
“姐,叔叔。”孟执骋随着青裕叫青茹“姐”。这一声也无可厚非,因为三人从小就在一起玩,孟执骋也一直这么叫。
“嗯。”青茹笑眯眯地应了一声。
众人热热闹闹的,就这么聚在一起吃着饭。从菜品到回忆过去,再谈到今天下午的事,又是付房租又是说着麻烦孟执骋的话,孟执骋本不打算要钱,但盛情难却,最后只能勉为其难收下。
酒足饭饱,孟执骋就被安排到青裕房间里,说什么午休。对此,孟执骋求之不得,他巴不得和青裕同床共枕,但现在不是时候。正要假装礼貌说些什么,却听青裕说:“你先睡会儿吧,我在沙发上坐会儿就好。”
“……”孟执骋反问,“你不睡?”
“你这……”青裕诧异地看向他,无奈地笑了一声,“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两个的性取向,这怎么能睡在一起?”
孟执骋愣了一下,笑说:“一时间忘了,以前都睡在一起的。你去国外那天晚上,我们还躺一张床上看月亮呢。”
说到这事,青裕想起来了,顺便接了话:“我记得,那晚的月亮特别亮。好像也就是这个地方,”他指着床,说,“不开灯都能看清人。”
“嗯。我以为你忘了,那时你可没有这个概念,”话题不动声色地转了回来,孟执骋开始把话头引到自己想问的问题上,“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性向的?”
“也是偶然,”青裕随意拿了本全英文的金融书,翻了两页,说,“就是两个多月前,陪同学去了国外一家叫什么rose的酒吧……然后我就知道了。”
孟执骋:“……”
越问,越心凉。
他去酒吧干什么?寄回来的照片又没有!孟执骋甚至都不敢问青裕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快压不住那种疯狂了,孟执骋也没了聊天的欲望,沉默地开门出去了。
青裕不解,就好奇问他去干什么。
孟执骋没回头:“烟瘾犯了,抽根烟。”
阳台上,孟执骋转手就把“情敌”的照片发到了群里——刚刚在饭桌上偷拍的。
顾玖言:靠,你怎么会有他照片?
指尖顿了顿,孟执骋发:你认识?
顾玖言:认识啊。不过你应该了解。国外有个最大的Gay圈,叫Holy Rose,这人就是里面的风云人物。
顾玖言:我当时去玩过。第一眼就看上他了!mad,看着贼纯,实则带感得没边!不过他没看上我。
宋炽:?
顾玖言:因为他玩也只玩那种乖乖男类型的。我比较放荡。
宋炽:……
孟执骋:……
顾玖言:嘶——好像是青裕那种类型。等等我有个大胆的猜想!
顾玖言:该不会……
孟执骋:他是小三。
顾玖言:……
宋炽:……
阳台处,孟执骋关了阳台门,正弹着烟灰,目光落在手机屏幕里,他发:我觉得青裕不是喜欢他,很可能是被诱导了。所谓的性取向,也是被人故意引导。
他跟青裕生活那么多年,都没发现青裕喜欢男的,所以,青裕怎么可能在短短两个多月时间就喜欢男的,还要把人带回家?
最重要的是,时间太巧合了。
发现性取向才两个多月,网恋竟然也两个月,要说中间没点什么,谁信?
宋炽:我去查信息。
孟执骋:钱不够找我。
宋炽:嗯。
顾玖言:那我去勾引他!呸!上回一见,面子都不给我,这次等他过来,我非睡了他不可!
孟执骋:……
宋炽:……
烟抽完了,孟执骋就轻车熟路地去了卫生间,洗了把脸,毛巾擦着湿漉漉的手,他就这么盯着镜子里半晌,才不轻不重地扯了嘴角,自嘲地一笑。
重新走进房间,正好瞧见青裕在收拾行李。孟执骋走过去,就随手帮青裕手边的衣服叠了一下:“上四个月班,就要过年了。”
“嗯,”目光落在孟执骋手边,青裕下意识地把衣服拿了过来,“我自己来吧,你休息一会儿。”
“不累。”孟执骋一边回复着,一边就帮青裕另一套睡衣叠好——松松软软的,棉的,哪怕三年没见,青裕还是这个喜好。指尖摩挲两下,像是隔着衣服在抚摸什么似的,孟执骋没话找话,说,“晚上去吃面吧,就南城那家,去吗?”
“好,”青裕想也没想,就应了下来,“好久没去吃了。等我搬过去,晚上再去。”
孟执骋唇角翘起浅浅的弧度:“嗯。”
下午安澜还要做饭,青裕就好说歹说,才没让他妈留他们吃饭。门口,安澜把人送出去,一边欣喜孩子长大了,但又忧虑他们吃不好,睡不好的,最后拉着青裕的手,说:“有事一定要打电话,不要学在国外的时候。”
国外留学期间,有段时间流行病毒,青裕被感染隔离了,手机虽然被搁在身边,但无论家里人怎么问,青裕就一口咬定,说自己没事,直到后来高烧不退,昏迷了两天,醒来的时候,手机是无数个未接电话。
一回拨,他妈的哭声几乎穿透手机屏幕。一开始,青裕还在好奇他妈怎么知道的,后来经过同学提醒,他才知道,学校以为他不行了,通知家属了。
后来,青裕为了尽快完成学业,就尝试利用寒暑假,留校,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25岁之前硕士毕业,算是荣归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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