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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不是那种令人烫的拿不起来,但也绝对不好受。沉默地抽了两张纸,孟执骋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回头正好看见青裕不知道从哪拿了一包湿巾过来,递给了自己。
“孟执骋,用这个。”
“嗯。”
湿巾是坐在青裕对面,一个斯斯文文的小姑娘——余欣给的。小姑娘也惊呆了,反应过来的瞬间,就下意识地从包里拿了湿巾,递给了青裕。
“他是你朋友吧?你让他擦一擦。”
青裕没客气,接了过来:“谢谢。”
“不客气。”
坐在孟执骋对面的姑娘冷着脸,提着包就走。走之前,还能听见她骂骂咧咧的声音。
旁边的人都看了过来,指指点点的,嘀嘀咕咕也不知道说着什么。
青裕觉得尴尬,但相比于这点尴尬,他更担心孟执骋有没有被烫伤。
“去医院,”青裕拿了手机,准备打车,“去看看有没有烫伤。”
“我没事,咖啡没有那么烫。”孟执骋抬手,按住青裕的手,“不用打车,回去换身衣服就行了。”
青裕抿唇,又抽了两张湿巾,递给孟执骋。
余欣就看了一眼青裕,又看了一眼孟执骋,来来回回三次,她没忍住:“你们两个……?”
青裕回头看她,诚恳说:“不好意思,耽误您时间了。我没有相亲的打算,来这里实属无奈。这顿饭我请了,还请余小姐不要介意。”
“?”余欣好奇,“我介意什么?我也是被逼的呀。我只是好奇,你们两个什么关系,他是gay,你也是吗?”
青裕还没说话,就听见孟执骋说:“余小姐,打探别人隐私,实在不太礼貌。”
余欣尴尬笑了一下:“你不是承认了?”
“不想相亲的借口罢了。”孟执骋随意说。
话题中止。青裕去结账,又给余欣打车送回去了,回头去看孟执骋,说:“走吗?”
“嗯。”孟执骋拿了湿巾,再次擦了擦衣服,眼帘垂下,遮住眼底的阴郁和烦躁,再抬头时,却又是一片清明与温和。他说,“想买件衣服,你能帮我搭配一下吗?”
青裕当然不可能拒绝:“可以。”
第8章
路上,两人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青裕照旧坐在副驾驶座上,听着孟执骋对自己解释,说什么让自己不要轻易暴露性取向,说什么现在这个社会,还是很歧视的,暴露出来,对事业有影响。
话里话外,都是在关心青裕,青裕不可能听不出来。耐心听完了孟执骋说的话,他就连连点头,说自己明白了。
凑巧,手机震动了一下。青裕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他男朋友给自己发了半露不露的照片过来,还特意把裤腰往下拉了些。白皙的皮肤上,那纹在腰间的、蛇的纹身格外暧昧。
“蹭”的一下,青裕整张脸全红了。
孟执骋见状,心里“咯噔”一瞬,第一反应就是那个狐狸精发消息蛊惑青裕了,第二反应,就想把那狐狸精揪出来打一顿!
捏着方向盘的指骨几乎发白。余光瞥见青裕还在红着脸打字的模样,孟执骋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冷不丁开口,孟执骋问:“跟男朋友发消息?”
青裕整个人沉浸在消息中,倏地听见孟执骋问自己,手一哆嗦,一不小心就手滑了,好巧不巧,对面谈了语音过来。那语音一下子就播放出来了。
故意低哑着声音,要多蛊惑就有多蛊惑:“老公~”
青裕:“!!!”
手忙脚乱地就要关掉手机,却听见“砰”的一声,还没反应过来,青裕就不受控制地往前撞了过去,眼瞅着就要撞上玻璃,却又被安全带狠狠拉了回来。
心口“扑通扑通”地跳,青裕看着面前的车门打开,走下来两个人,敲了敲窗户,骂骂咧咧的,不知道说着什么,但看口型应该能辨认出来。
他们在骂:妈的,怎么开的车!
“……”
准确来说,就是追尾了。
青裕和孟执骋下了车,开始着手私了这件事情。主要就是赔钱。
安抚完对面人的情绪,青裕回过头,想去找孟执骋,却见后者正背对着他,沉默地蹲在花坛处,点了根烟抽。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青裕看到孟执骋抽烟的手都在轻微地颤抖。
自然而然地以为孟执骋心里有些害怕,青裕就走过去,和孟执骋并排蹲着,对他说:“没关系,一次追尾而已,人也没有受伤。而且事情已经处理好了,不用怕。”
孟执骋:“……”
他是怕这个吗?
考虑到青裕不抽烟,孟执骋就抬手把烟掐了。抹了把脸,孟执骋就站了起来,说:“我打了电话,等会儿会有人把车拉过去修。”
“嗯,”青裕看着手机,他也没多想,说,“对了,晚上你要吃什么吗?我给你做。”
“好,”孟执骋压根没客气,直接报了一连串的菜名,“凉拌包菜、素炒空心菜、清炒苦瓜、香菇炒青菜。”
“???”青裕没忍住,“是不是太素了?”
孟执骋回复说:“舍不得吃肉,难受。”
青裕没忍住,笑出了声:“我请客,你直接说,想吃什么肉。”
孟执骋就回头看了他好久,才说:“想吃肉肠。”
——肉\偿。
“就这?”青裕没忍住,又笑了一声,说,“这条路我认得,离菜市场近,带你去买。”
孟执骋垂了眼帘,良久,应了一声,就跟青裕并排走着。
傍晚的菜市场还是格外热闹的。青裕和孟执骋走进去,就开始挑着今晚的菜。
一开始青裕只觉得孟执骋报得菜名太素,但当挑菜的时候,才发现,这些菜全都是绿的。
眼皮跳了跳,青裕回头去看孟执骋,后者正默不作声地把两个苦瓜放进塑料袋里,递给老板,对老板说:“这个称一下。”
“哎,好嘞。”
不是当季的蔬菜,但因为是温室种植,种类便比较多。
像是察觉到青裕的目光,孟执骋就偏头去看他,和青裕四目相对:“怎么了?”
“……没什么。”青裕把想问的话咽了下去。他想起孟执骋刚刚魂不守舍的样子,又联系起这一系列的素菜,心里顿时有个大胆的想法。
不会是孟执骋在自己离开的三年,被人戴了绿帽子吧?而刚刚在手机里,那声秀恩爱说出的“老公”,怕是勾起了孟执骋不好的回忆,刺激到了他,这才导致他俩追尾的。
越想,青裕越觉得是。连带看向孟执骋的目光,都有着丝丝的同情。
弯腰抓了一把大蒜放进塑料袋,青裕让老板称了一下,就递给孟执骋,让他拿着:“蒜。”
青裕的本意是想通过大蒜的谐音去安慰孟执骋,但后者显然没听懂,接过来后,说:“其实家里还有蒜。”
“……”青裕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总不能把自己猜想说出来,又去揭一次孟执骋的伤疤吧?这压根就不是人干的事。
打了两斤猪肉,挑了牛肉和鱼,青裕已经打算好了,今晚做菜好好安慰安慰孟执骋。
奈何计划赶不上变化。刚回到家,安澜电话就打过来了,劈头盖脸一顿说教。
“你们干的什么事!?人家姑娘大老远的过来,三分钟不到你们就走了,有这么做事的吗?”
“还能扯到同性恋!你们能不能有点脑子!名声要是坏了怎么办?啊?”
隔着电话,青裕一声不吭,任由他妈骂着,骂完后,他听见他妈严肃问:“青裕,你告诉妈,这些年你在外面是不是学坏了?”
青裕无奈:“没有。”
“外面鱼龙混杂的,青裕你要注意点!别学他们喜欢男的,都是病!这次你和小骋还真厉害,为了不相亲连这种鬼话都能编出来。”
青裕不知道怎么说。
“行了啊,妈也感受到了你们的抗拒,不让你们相亲了,但你们也得留心一下自己的终身大事,明白吗?”
青裕:“……嗯。”
又聊了一会儿,跟完成任务似的,终于等安澜挂了电话。那一瞬间,青裕觉得浑身都软了。
谁知道安澜会这么排斥?
还有半个多月,他男朋友就要过来。
到时候,他应该怎么跟他男朋友说这件事?
出门的时候,青裕已经调整好心情了。他准备做饭,却在看见满桌子绿色的菜后,一愣:“不是说我做饭吗?怎么你做了?”
“想做了,”孟执骋看着青裕,又加重语调,重复一遍,“想做。而且喜欢做,忍不住了。”
拿碗盛饭,青裕把饭放在桌子上,又去拿了筷子。他没在意孟执骋的话,只是说:“那等会儿我洗碗。这次可别跟我抢。”
“好。”
吃完饭,青裕洗了碗,收拾好厨房。他想起孟执骋说要买衣服的事情,便过去问孟执骋。
彼时,后者正把两人衣服收好,说:“过两天吧,今晚有点累。”
见状,青裕便没有再问。
顺手拿了衣服洗澡,但不知道是不是青裕的错觉,他总觉得今天的衣服穿得格外不舒服,尤其是锁骨附近和胳膊处,发痒、发疼,很难受。
一开始青裕还能忍,后来根本忍不住,就把衣服脱了,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红色的疙瘩,密密麻麻的。
“……”
他这是碰到了什么吗?
再次穿好了衣服,青裕就去开了门,打算去医院看看,却被门口的人影吓一大跳。
孟执骋也被惊了一下,准备推门的时候就这么僵在了半空中。默不作声地将钥匙放进口袋里,孟执骋极其自然地说:“想看看你睡了没有。”
回过神,青裕下意识地问:“怎么了?”
孟执骋抿唇,没有立即说话。
青裕见他那样,以为戳到了他的伤心事,当即懊恼自己说话不走心。正想着怎么安慰孟执骋,奈何锁骨处的痘痘实在太痒,他没忍住,挠了两下,说:“我可能得去一趟医院,你先休息吧。”
愣了一瞬,孟执骋就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正好瞥见那衣领下,红彤彤的一片。脸色有些急,孟执骋上前一步:“我看看。”
青裕:“!!!”
他动作太快,力气又大,青裕根本阻止不了,等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衣服领子就被扯了下去,大片的肌肤露了出来,雪白的皮肤上,那密密麻麻的疙瘩实在扎眼。
青裕拽着自己的衣服没松手,他觉得这样不好,想说什么却在看见孟执骋一脸关心的模样后,青裕沉默住了。他硬生生把话全咽了下去,说:“我先去一趟医院。”
“应该过敏了。”孟执骋抬手,冰凉的指尖轻轻触碰着那皮肤,察觉到青裕瑟缩了一下,他眯了眼,抬手,指腹直接按了上去。
青裕往后退了一大步。声音颤颤,连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孟执骋……”
“青裕,”孟执骋面不改色。他收回手,在青裕看不见的地方,拇指和食指摩挲着,感受着心上人的温度。恶劣的心思压了下去,孟执骋装得人模人样,无奈说,“我只是看看,你别多想。”
青裕:“……”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青裕打算自己去医院,但是孟执骋不放心,就开车带着他一起去。对面的医生看了一眼,问了几句情况,就就说应该是过敏了,便开了单子,让青裕去拿药。
后者下意识地接过来,想要去拿药,但孟执骋抬手就把单子拿了过来,不容拒绝地按住了要起身的青裕,说:“你坐着休息,我去。”
青裕不太好意思:“我去吧。”
“听话。”孟执骋按了按青裕的肩膀,语气看着平和,但态度却摆在那儿了。见状,青裕也不好说什么。
他坐在走廊里的长椅上,就这么等着孟执骋。后来大抵觉得无聊,就下意识地看了手机,踌躇好久,青裕才给自己男朋友发了一句:最近好像过敏了。
他不是那种喜欢分享事情的性格,尤其是像生病、发烧这些令人担忧的事情。青裕宁愿自己一个人承担。
但昨天看到同事小赵跟他女朋友聊天,连茶水不小心泼了都能说一说,实在让青裕好奇。
好奇之下,青裕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理,就下意识地想把自己过敏的事情分享给男朋友。
删删减减的,终于发了出去。
可惜,没人回复。
第9章
孟执骋拿药回来的时候,还买了一个玻璃杯。玻璃杯里是温热的水,他弯腰递给正盯着手机屏幕、看起来有些无措的青裕,说:“喝一口,暖暖。”
闻言,青裕收起手机,下意识地接了过来:“谢谢……怎么想起来给我带杯水的?”
“刚刚碰到了你的手,挺凉的,”孟执骋随意说,状似无意地问,“看手机呢?跟男朋友发消息?”
“嗯,”青裕没瞒着他,说,“他应该在忙。”
孟执骋没应这句话了,只说:“走吧。”
青裕:“好。”
有了温水,手也没有那么冰。青裕就坐在副驾驶座上,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一路上看了有五六次,整个人都显得有些不安。
孟执骋捏着方向盘的指骨都发白了,但他硬生生把那股名为“嫉妒”的火焰压了下去。
没关系。
他忍。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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