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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裕一颤,手一松,鸡蛋就掉在地上,咕噜噜地滚动两圈。
“不好意思……”青裕下意识弯腰去捡,头贴在茶几上,手都快碰到地面了,孟执骋才慢了半拍,去弯腰,想把青裕拉起来。
“我来。”孟执骋把人拽了起来,手背无意间擦过那红透的耳垂,孟执骋面不改色,把鸡蛋捡了起来,说,“脸消肿了。吃鸡蛋吗?我给你剥。”
“我不吃……”青裕回过神,猛地后退了一些,磕磕巴巴的,“我现在……”
“吃鸡蛋能补充蛋白质的,而且鸡蛋可是个好东西。”安澜从卧室走了出来,见两人这种和谐的氛围,心里松口气,她说,“小骋都给你剥好了……锅里还有,我给你们拿。”
“阿姨,我就不用了。”孟执骋将鸡蛋剥好,放在青裕的手心。没有去喂,也没有刻意营造什么模糊不清的气氛,做事看起来格外有度,也没有让安澜看出什么来,“我去收衣服。”
“不用不用,”安澜想阻止,但见孟执骋三两步就走到了阳台,对此,她又立马改口,“也行吧。”
孟执骋颔首:“好。”
青裕整个人是懵了又懵,随即就是一股道不明的尴尬。胡乱地把鸡蛋塞进嘴里,青裕就摸着,拿了茶几上的水杯,就着水,把鸡蛋咽了下去。
“我去叠衣服。”青裕站了起来。
轻轻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挂着笑的安澜,孟执骋不动声色地抿嘴,笑了笑,说:“嗯。我扶着你。”说罢,就走到青裕旁边,握住了他的手腕,低声细语,“别摔着,富贵会乱跑。”
青裕想抽回手,但又觉得自己这样多少有点不知好歹了。轻轻说一句“好”,青裕也没收回手,反而跟着孟执骋走进自己的房间。
见状,安澜紧绷的神色放松下来。她笑了笑,就着手去喂猫。
房间里。
青裕站在床边,摸索着衣服,准备叠,但很不凑巧,上来就拿到了谁的内裤。手心被烫了一下,青裕以为是自己的,就转手放进后面的袋子里。
孟执骋正拿着衣服,没去看青裕。他在思考怎么做才能在短短时间里,让青裕对自己死心塌地。毕竟,现在是最好的机会。他不能让安澜他们看出来,但又要让青裕在相处中感受到自己对他的那种心思。并且,在这期间,他还得维持住人设,以防那些人查到什么。
手边的衣服被青裕扯了一下,孟执骋回过神,下意识地按住了衣服,抬眸看向罪魁祸首。
青裕也是一怔,反应过来后,立马松了手:“这是最后一件衣服了吗?”
孟执骋看了一圈。他没想到自己走个神的衣服,青裕就已经把衣服叠好了。
“嗯。”孟执骋回复,“我来叠。”
“好。”
青裕说了一句,就回头摸着衣柜,指着一处,说:“衣服我都放在这儿。晚上洗澡可以直接拿。”
孟执骋把自己睡衣叠好,很自然地放在了柜子里,压在青裕的睡衣上,说:“我内裤呢?”
“袋子里。”青裕往里面摸了一下,说,“这个。”
“谢谢。”
眉头微蹙,青裕沉默片刻,低声说:“不用道谢的。”
孟执骋笑了一声,没回应这句话。
晚上还没吃饭,孟执骋接了电话,说晚上朋友邀请,不太好拒绝。安澜听完,也没说什么。她点头,嘱咐孟执骋多添些衣服,还说晚上给他留了门。
孟执骋的话也是模棱两可,没有说晚上回来,也没有说晚上不回来,只是礼貌说让阿姨注意休息。回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青裕,孟执骋微微翘了唇角,眼神很有深意。
不得不说,这时候的青裕,还是有点茫然和不知所措的。没人比孟执骋更了解青裕,看着文文弱弱的,温温柔柔的一读书人,脾气好,举止优雅,谈吐也大方,但其实就是棉花糖里裹着钢筋,柔中带刚。无论自己处于怎样的困境,哪怕快死了,都能殊死一搏。
可惜啊,青裕也有一个致命的缺点。
那就是善。
不是愚蠢的善,尽管在孟执骋眼里是。
对于青裕,攒够他的愧疚,他自然而然地能对你敞开心扉。就像今晚一样,一个巴掌,换来他给自己敷脸颊,换来对自己产生愧疚,足够了。
拇指轻轻摩挲着袖口,孟执骋收敛了心思,站在青裕面前,去拍他的肩膀。
果然,没有躲。
“注意休息。”
孟执骋礼貌后退一步。必赢的局面。一边是心里需要慰藉的青裕,一边是无条件信任自己的安澜一家,再加上自己这精心策划的棋局。
嘶——
不赢都可惜了。
毕竟,天时地利人和,他孟执骋全都占了。
“嗯。”青裕应了一声,说,“你路上小心点。”
孟执骋笑容放大:“好。”
第43章
门关了。
孟执骋的笑容也消失殆尽。他下了楼,靠在自己的车头,慢吞吞地,拿了根烟,点燃,抽了起来。
这会儿没下雪了,地面也被清洁工清理干净。长腿交叠,孟执骋在烟雾缭绕间,抬头看了那亮着灯的窗户。
停留了大概三分钟,终于,手机响了。
掐了烟头,孟执骋开了车门坐进去,语气淡淡:“怎么?”
对面似乎有些慌:“顾玖言……好像又失踪了。”
……
包厢里。
孟执骋到的时候,包厢里就只有宋炽和那个红头发的人。红头发的人叫路远乔,这圈子里年轻一辈的,和孟执骋一样。只是性子洒脱,抓了莱恩,困了莱恩两个星期的是他,逼着莱恩去跟青裕坦白并分手的也是他,甚至在孟执骋强迫青裕之后,处理监控,堵上他们嘴的,也和他有关。
典型笑面虎。
“找不到人,”路远乔开门见山。他知道宋炽这性子,也没指望他说。“前脚你把顾玖言送走,后脚就被劫持了。像是早有预谋。”
“有怀疑对象吗?”孟执骋坐了下来,面容藏在阴影里。他倒了点红酒,问了一句。
“我觉得,哥,你比我清楚。”路远乔嘻嘻哈哈的,随意说,“总不能跟嫂子没关。”
他口里的嫂子,就是青裕。
孟执骋倒酒的动作微顿,慢慢掀了眼皮。
宋炽也看了过来。
“看来是和莱恩有关。”明知道莱恩这个名字是假的,但孟执骋懒得去探究真名是什么,便直接说,“他们不承认?”
“何止,”路远乔又说,“他们说哥你不要脸,喜欢有夫之夫。”
孟执骋没听下去,冷笑:“当初就不该让那煞笔回去。”
“当初也没办法处理掉,”宋炽开口,淡淡说,“顾玖言人找不到,那边进不去,他们一口咬定和他们无关。”
“那就逼他们一把,”孟执骋往后靠了些,摸出旁边的电脑,十指敲击着,也不知道在敲击什么,片刻后,孟执骋把话补充完了,“我亲自去一趟。”
孟执骋打算出差一趟,出差时间不长,他会尽量在过年时间回来。
他要出差,所以在第二天安澜叫自己回去吃饭的时候,孟执骋也没拒绝。只是由于中间有事,耽搁了点时间,比平常去的稍晚一点。
楼下雪白一片,空中还飘着小雪,孟执骋撑了伞,准备过去,好巧不巧,看见青裕正在堆雪人。
全身裹得严严实实的,还戴了棉质的帽子,毛茸茸的,熊猫形状的,是安澜的审美。在她心里,青裕永远都是小孩子。
青裕摸索着,抓着雪,搓雪球,搓完一个就递给安澜,叫了一声“妈”,让她去修正雪人。奈何青裕搓得快,安澜赶不上,絮絮叨叨的:“等会儿等会儿!妈马上就好!”
“嗯,”青裕又低头抓雪,捏成一团。呼吸间都是白色的热气,没一会儿,脸上都是水汽。但青裕压根不在意,只笑说,“等会儿雪人堆好了,我把帽子给它戴。”
“不喜欢熊猫帽子?”安澜从青裕手里接过雪球,给雪人修容。
“我喜欢啊。”青裕无辜地扯了扯帽子。
“惯会哄人。”安澜笑骂一句,扭头就看见孟执骋正愣愣看着他们,当即就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说,“小骋来了啊。”
“阿姨。”孟执骋回过神,从后备箱里准备把带的酒拿出来,但还没拿,就被安澜按住了。安澜说什么也不肯要,最后还佯装生气了一番,见此,孟执骋也不好说什么。
“你们玩一会儿。”安澜笑着说,“楼上的牛肉应该煮烂了,我上去瞧瞧,等会儿叫你们吃饭。”
“好。”青裕点头,随即顺着方向,说,“慢点。”
孟执骋也弯了唇:“阿姨小心点。”
“嗯嗯嗯,你们玩会儿,不急不急。”安澜笑着招手。
安澜离开后,青裕就握着雪球,叫了一声:“孟执骋?”
“在这儿。”孟执骋应了一句,就走了过来。鞋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他弯腰,从青裕手里接过雪球,去接替安澜的工作,修补着雪人。
“不怕冷吗?”孟执骋抽空看了一眼青裕的手——冻得通红,但他还是把手伸进雪里,去搓着雪球。
“不冷,”青裕摇了摇头,“我记得我们小时候,还一起打过雪仗。”
“是的,”孟执骋笑容深了些,“我以为你忘了。”
“没有。”青裕把搓好的雪球递给他,“倒不至于健忘成这样。给。”
“嗯。”孟执骋应了一声。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然后趁着说话的功夫,把雪人修理好。
青裕站了起来,就去摸这个雪人,从头到尾,最后在安澜叫他们回去的时候,青裕还有些舍不得。回国的第一个雪人,他是无缘欣赏了。
“要拍照纪念一下吗?”孟执骋问。
“可以吗?”青裕反问。
“当然。”孟执骋站了起来,他走到青裕身边,调整着他的姿势,“腰弯一点,手可以放在脸颊处……”
青裕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姿势,只能任由孟执骋帮自己调整。但想象力有限,青裕顿了一会儿,说:“我要比个耶吗?”
说着,他还伸出两个手指,比了个“耶”,贴近自己的脸颊。
微微一愣,随即眼睛里都染了笑,孟执骋说:“阿姨说,她小时候就是这样拍照的。”
脸颊微热,青裕立马缩回手:“那……那来个大展宏图的姿势?”
孟执骋来了兴趣:“什么大展宏图?”
“这样。”青裕张开双臂,下巴微微抬了些,他先是扯了一抹笑,摆出自己在手机上看到的姿势,随即立马低头,说,“就这样。”
孟执骋没忍住,笑出了声。他抬手,过去抱了抱青裕,在青裕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立刻松开,说:“像在期待拥抱。”
脑袋“轰”的一声,青裕有些发愣。他搓了搓手,小拇指在微微地颤。
“别紧张,”孟执骋拿着手机,调整角度,“可以随意一点。怎么样都好看。”
两人回去的时候,安澜已经把菜端上桌。笑着叫了两人,安澜就让他们赶紧坐下。
孟执骋就引着青裕坐了下来。
三人吃着饭,聊着天,富贵就慵懒地躺在沙发上,偶尔“喵呜”一声,气氛温馨而美好。
“小骋,你以后可以多过来,今年过年也可以过来,一起过年,”安澜剥了虾,放在青裕碗里,笑说,“就跟前两年一样。”
闻言,孟执骋自然求之不得,但今年到底不一样。虽然因为喜欢男人的事和家里闹掰,但孟执骋他父母就孟执骋这么一个儿子。
孟执骋他爸把人关也关过了,打也打过了,骂也骂过了,把人赶出去想让孟执骋认错,没想到孟执骋就一口咬定,自己没错。
这可把孟执骋他爸气得半死。但这也没办法,总不能真不要这儿子了。这不,今年,孟执骋他爸的态度终于勉强软了下来,接受自己儿子的性取向。
故而,今年,孟执骋得回去一趟。
“阿姨,今年我得回去了。”孟执骋斟酌着开口。当时安澜只知道孟执骋和家里闹矛盾,却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矛盾。孟执骋可不想把原因说出来,便说,“我爸妈打电话来了。”
“哼,”安澜愣了一下,随即说,“得亏打电话来了,要不然就叫我妈吧。真不明白,那么大一个人了,跟孩子较什么劲。不过既然叫你回去,那就回去。你记得也别跟他们较劲,要是缺钱了,委屈了,就打电话来,阿姨给你撑腰。”
孟执骋听着她的话:“嗯。都听阿姨的。”
当年两家住得近,一个区的,青裕和孟执骋就是一起长大的,两人一样大。后来因为青裕一家在A市生意可以,就动了搬迁的心思。
但青裕那时和孟执骋在B市,同一个高中,同一个大学,就没搬,直到青裕跳级,22岁毕业后直接去了国外读书,两人的交集才少了这三年。
所以说孟执骋不接受,也无法说服自己,看着青裕喜欢上别人。如果最后真的机关算尽,什么也没有,那就把人关起来,这样就好了。
“我最近几天要出差,接了活,”孟执骋想了想,又说,“这几天可能就不过来了。富贵要麻烦阿姨了。”
“什么麻不麻烦的,富贵在这儿,还可以陪陪青裕。”安澜笑着说,“大概要去几天啊?”
“算了一下,大概年后,也就是大年初二。”孟执骋想了想,说,“正好,可以在年初三出发去桃源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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