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青裕冷了脸,想走,但又考虑到了什么,便忍耐着,没说话。
“你有什么想吃的吗?”孟执骋挑起话题。
但青裕不搭理他。无论孟执骋说什么,青裕都没说一个字。
见状,孟执骋闭了嘴。
他们这边剑拔弩张,但在安澜他们看来,就是两人重归旧好,毕竟,都同撑一把伞了。
一群人笑眯眯的。
“还下雨呢。”孟夫人招呼两人,“快过来。家里应该做好了饭,先回家。”
搁了花,磕头祭祖,众人便坐了车,一路上有说有笑的,除了青裕。
他闭着眼睛,坐在后座,不吭声。旁边坐着的是孟执骋。拳头捏得死紧,青裕有点受不了,抬手摸了摸口袋,青裕想找药一类的,后知后觉,发现没带。
“我有。”孟执骋从车旁边的箱子里拿了两个白色药瓶子——和上次青裕吃的药一样。他递给了青裕,青裕顿了顿,没要。
翻了身,青裕把脸贴在窗户上,努力平复着心情。
“青裕。”
孟执骋叫了青裕的名字,想去触碰他,但青裕反应依旧很大。先是浑身抖了一瞬,紧接着,又想起了什么,青裕便撑着,没有挣扎。
孟执骋顿了顿,愣愣看着青裕的反应,但掌心贴在青裕的肩膀处,硬是没有松开。
“我不想去你家,”青裕没有回头去看孟执骋,他咬了牙,吐字清晰地开口,“晚上我出去吃。”
“我陪你。”孟执骋低声说。
青裕没回应。
借口很容易找,青裕就说自己朋友也在这里,想去看看。但长辈都在,小辈忽然走开,怎么看都不太好。
安澜想说能不能把朋友接过来一起,但考虑到这不是自己家,索性就闭了嘴。她看着青裕,欲言又止。
孟执骋颔首:“阿姨,我也去一趟,那是我和他共同的朋友。”
此话一出,倒没人再说什么了。一群人各怀心思,但都在打着马哈笑着,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转悠,最后吐出一句话:
“保护好自己,命最重要。”
青裕:“……”
离家里人远些后,青裕就走到便利店,自己买了伞。他没上孟执骋的车,甚至都像看不见这个人一样,就直接往前面走。
找一处安静的地方,坐一下午。坐到安澜她们准备回去,自己再回去。
如果安澜她们不回A市,那青裕就得重新找借口离开B市。
雨滴砸在雨伞上,滴滴答答的,遮掩着身后的脚步声。耳尖微动,青裕听清楚了。他定住了脚步,在雨中回眸。
孟执骋也撑着伞,停了脚步。他站在离青裕大概两米多的地方,看着青裕。嘴唇动了动,他说:“我陪你。”
水滴落在脚边的水坑,溅起点点的水花。
“要上床吗?”青裕捏着雨伞,开口。
闻言,孟执骋懵了一瞬,他根本没想到青裕会说这样的话:“……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我们就没必要有其他交集。”青裕语气依旧淡。但细细品过去,里面夹杂着厌恶、反感。
“各过各的生活,希望你别忘了。”青裕又添了一句。
孟执骋哑口无言。
雨中,青裕往前走,孟执骋依旧在后面跟着,两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牙齿咬紧,青裕眼底的恨意没藏住。他不知道自己到底造了什么孽,偏偏能惹到孟执骋。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至于老天这样对自己?
这残缺的皮囊,就这么叫孟执骋痴迷吗?
青裕想不通。
他快步走,想甩掉孟执骋,但这地方青裕不熟悉,根本甩不掉。
忍无可忍之下,青裕低头,导航着,搜索着,最后往一处酒吧去。
孟执骋一开始不知道青裕要去哪里,只是跟着,直到看见青裕进了一处酒吧。先是震惊,不太相信,看了几眼后,像是猜到了什么,脸色骤然苍白起来。
没了刚才那般亦步亦趋,孟执骋收了伞,快步跟了进去。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从来没错。青裕进了酒吧,首先就展示了自己的大方。他给了酒保足够的消费,开了间包厢,随意挑了一个小鸭子过来。
“叫什么名字?”青裕点了酒,靠坐在沙发上,问了一句。
对面人也是看着乖巧,挺有眼力见。似乎是看出青裕心情不太好,就温声细语地开口:“小晨。”
小晨……
青裕动作微顿,但前后不过半秒,他又恢复了往日的温和。
“哪个晨?”青裕问。
“早晨的晨。”
青裕浅浅笑了笑:“会伺候人吗?”
那叫小晨的笑了起来,脸上还有两个梨涡,平添几分妩媚:“当然~”
他捏着嗓子,半跪下来,温顺得如同绵羊一样,将脑袋贴在青裕的膝盖处,手指轻轻点着:“保证先生满意~”
拳头攥紧又松开,青裕努力克制着自己心里的作呕,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放浪形骸。他弯了眉眼,往后靠着:“倒酒。”
小晨眼睛一亮:“喝最贵的嘛,先生?”
“最贵的。”
小晨抿唇笑着,这会儿多了些真情实意。在他看来,色在钱面前,最不值一提。
开了最贵的红酒,小晨倒了些。剔透的高脚杯盛着红酒,艳丽而嫣红。那穿着性感的人坐在一边,半搂着青裕的脖颈,抬手递过去。
另一只手却有意地扣着青裕靠近衣领的扣子。
“哥哥哎,你不是这里的人,确定要我做下去?”小晨玩着纽扣,修长的指尖往上一挑,那纽扣瞬间解开。
白皙的锁骨暴露在灯光下。
搭在沙发上的手紧了紧,青裕努力把这场戏演完:“当然。”
他不是非孟执骋不可。
咔哒——
门开了。
那掌心已经摸到锁骨的小晨一愣,猛地看过去,但还没看清楚人,就被人一把拽了下来!
“哎你谁啊?”小晨不乐意,张口就要骂,却被后面的经理一把捂着嘴,拖了出去。
门口的那几个人,愣是没敢多一句话。只是把门关上后,迅速离开。
包厢里。
青裕没去看孟执骋的脸色,而是慢悠悠地拿起旁边的红酒,抿了一口。
“一定要这样吗?”孟执骋抹了把脸,低声问。
手在抖,大脑缓了好久,才在一片空白中找到了说话的口子。孟执骋愣了好久,半晌,才吐出这么一句话来。
青裕垂了眼帘,没有搭理孟执骋。他像往常一样,搁了高脚杯,转身就要离开这个地方,但这次,有人阻止了自己。
不是拽着自己的手,而是扑过来,把自己压在沙发上。
青裕一抬眼,还能和暴怒、受伤中的孟执骋四目相对。
“你管不了我做什么,”青裕看着他,一字一句,生怕孟执骋听不清一样,说,“下去。”
肩膀处的力道加大。青裕有些疼,但他没说,就这么和孟执骋僵持着,片刻后,他听见孟执骋问自己。
“这么作贱你自己有意思吗?”
嗡——
青裕心头的火一下子就起来了。他本就是温文尔雅的性子,也没听过别人对自己说过什么重话,“作贱”这两个字,实在叫青裕气得发抖。
猛地推开面前的人,青裕咬牙,气笑了:“我作贱自己?是啊,我就是这样的人!你不满意就给我滚,我什么样还轮不到你教训我!”
孟执骋面色微变。他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也意识到自己刚刚是冲昏头脑了。这会儿站着,嘴唇动了动:“对不起……”
“你除了这三个字你还会说什么?”青裕忍无可忍,“我不接受,也不可能接受。”
“欺骗是事实,伤害也是事实,就连你威胁我的话也是事实!孟执骋,你现在说这些话有什么用?自我感动吗?滚!你给我滚!”
太阳穴又开始疼了,连带胸口也闷起来了。青裕抖着手,摸着墙,努力让自己站直。
大口喘息着,青裕觉得自己受不了了,转身就要走,但手腕被人攥得死劲。明明用了很大力气,却依旧挣脱不开。青裕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等青裕意识回笼,心态调整好时,就见自己半靠在孟执骋的怀里。
人中那处还有些疼。
青裕闭着眼睛,缓了一会儿,才撑着沙发,哑声说:“看到了吧?”
孟执骋扶住他,生怕他掉下去。
“你的每一次靠近,我都觉得难受……我的心好疼,呼吸不过来,”青裕哆嗦着,拿手蒙住了自己的脸,“我不止一次想过去死……”
手指颤着,孟执骋执拗地盯着青裕:“那你也把我毁了行不行?你也囚禁我,你怎么样都行……只要你出气……”
第72章
“你以为我没想过吗?”青裕垂了眼帘,睫毛翘着,扑棱着,情绪是破碎的,心境是扭曲的,他看向自己的手,慢慢地曲起,握紧,像是在回忆什么,说,“我那天,拿棒球棒砸你……是下了死手,可是我爸在,他拦了我……所以你没死成。”
“我福大命大,”孟执骋再次抹了把脸,不知道是笑还是哭,“没死成。但我不知道你会恨我到这种程度。可是青裕,我放不下,也不甘心。”
“你有什么不甘心的?”青裕反问他。
“我们一起长大,只是中间分开了三年,我不甘心你为什么会喜欢上别人。”孟执骋觉得心脏抽抽地疼,青裕觉得难受,孟执骋何尝不是?
被喜欢的人厌恶到这种地步,甚至不惜作贱自己来排斥他的靠近。
孟执骋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自己的心情。
“你去国外的三年,我也想过去找你,可是我爸看得紧,他不允许,我去不了,”孟执骋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抱住了青裕的腰,在他挣扎时,用夹杂着祈求的语气,说,“我就抱抱你……你别推开我……”
青裕闭了眼,身体发颤。
“你太维护莱恩了,你什么都偏向他,他来了之后,你就要搬出去住,”孟执骋说到后来,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青裕,我没办法了,我不想看着你和他双宿双飞,所以——”
“所以你强迫了我,”青裕顺着他的话,轻声轻语。他让自己的心态平静下来,连带语气都在调整着,“你用最下作的手段逼我就范,也正如你想的那样,我也对你死心塌地了。”
轰——
孟执骋似乎是不可置信,倏地松了手。
“你过不去莱恩那个坎,可你不知道,我心里早就没有他的位置,”青裕没有去看孟执骋的脸色,他背对着孟执骋,说,“孟执骋,我早就对你动了心。”
他似在叹,又在惋惜,最后化作惆怅,下了结论:“只可惜,全死在了那个晚上。”
那个知道真相的晚上。
抬手按住青裕的肩膀,孟执骋迫使青裕转身,看着自己:“我会对你好的,真的,我可以发誓,”他几乎语无伦次,“青裕,我求你了,不要对我这么绝情行不行?”
他凑过去,抖着唇瓣去亲吻,吻青裕冰凉的脸颊,没有想象中的甜,只有一片苦涩。
他不知道这是自己的眼泪,还是青裕的眼泪。孟执骋没办法了,他是真的没办法了,喉咙里发出藏不住的哽咽,良久,孟执骋垂了脑袋。
素来温和的样貌,这会儿狼狈不堪。
青裕向来洁身自好,但偏偏出现在这里,用这种几近自毁的方式表达对他孟执骋的抗议。
他坚持不下去了,孟执骋也是。
“孟执骋,”青裕没有半点挣扎,只是说,“你如果想让我陪你上床,就把我迷晕了再陪。刚刚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怕我忍不住……鱼死网破。”
孟执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仰头,逼回眼里的泪,喉结上下滚动一圈,孟执骋缓了好久,才说:“我们做个约定吧。”
青裕已经垂头整理好褶皱的衣服,闻言,也是淡淡说:“还有什么可威胁的?”
“不是,”孟执骋打断他的话,心里苦涩。他深呼吸一口气,轻声说,“我不威胁你了……青裕,订个三年之约。”
青裕没听明白:“什么意思?”
“我囚禁你三个月,那我去坐三年的牢,”孟执骋低低说,“这三年我不去见你……你用时间缓冲自己,我不去打扰你……”
青裕只当他开玩笑:“随你。”
“我送你回去。”
“不用。”青裕拒绝。
青裕自己回去了,他同父母说了一声,就去了C市,抱着团子,一个人去了那房子。
他开始按部就班地忙自己的事。曾经无数次假设万一孟执骋过来,自己应该怎么做的场景却迟迟没有到来,青裕在心里松口气的同时,眼底也不可避免的出现了庆幸。
还好。
希望这样的生活能够一直持续下去。
为了不去碰到孟执骋,青裕甚至都不敢在节假日回去。他保持着自己的清醒,努力地配合徐棹,一点一点地让自己变得正常。
不止心理,还有身体。
直到春去秋来,青裕见到了来找自己的青茹。姐弟俩叙旧,再次踏入了咖啡馆。
和往常一样,挑了生椰拿铁。
“你这次状态好很多,”青茹上上下下打量着青裕,微微笑着,“上回清明见你的时候,我都感觉你快碎了。”
青裕也笑了一声:“徐医生治疗得不错。”
52/63 首页 上一页 50 51 52 53 54 5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