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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裕得到了此行需要的信息,便不再多说什么,他也跟着露出得体的笑容,笑着回复,后来,孟执骋和他们说着话,青裕的目光就飘向了远处。
一个穿着不合身棉袄的小姑娘和一个男孩,正费力地提着手里的水桶。水桶比他们两个身躯还要大,那两个孩子就一前一后地托着,发出“嘿咻嘿咻”的声音。
青裕沉默片刻,走过去,弯腰把水桶提了起来。
那两个小孩惊了一瞬,怯怯地站着。那女孩就站在男孩前面,以保护的姿态,明明害怕,但还是脆生生地对青裕说:“我们没有偷东西。”
青裕倒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他提着半桶水,掂量一番,又重新给他们打了一桶水,说:“井深,别靠近这里。”
末了,青裕又说:“我给你们送过去。”
男孩女孩都有点畏惧地看着青裕,见青裕依旧是温和的表情,便稍微放松了心情,小声说谢谢。
青裕提着水桶,把水送到目的地,看着那不能称之为房子的地方,陷入了沉默。
“谢谢。”小姑娘小声说。
摸了摸口袋,青裕捏着一沓钱,又看向频繁往这里瞅的邻里,深呼吸一口气,青裕还是没拿出来。
“不客气。”青裕低声回复。
他往回走,打算去看看现在什么情况,却发现孟执骋那里格外热闹。
人山人海的,青裕眼皮跳了一下,下意识地拨开人群,走了进去。
第82章
以为是出了什么车祸,凑近了,才发现不是。一个跪着的,一个躺着的,哭得稀里哗啦的。
青裕从围观群众的只言片语中,得到了消息。原来是这女的得了白血病,要换骨髓,但家里又穷,负担不起,加上还有两个孩子,男的实在没办法了,就过来求了。
他也不知道从哪得到的消息,说今天有大人物过来,便一直堵着,见孟执骋他们过来,就“哇”的一声,又哭又叫的,跪在孟执骋他们一群人面前,恳求他们救命。
说什么只要救命,做牛做马报答他们。
青裕只觉得额角突突地跳。他看向人群里,果然,邹明沉了脸色,还是吩咐保安把人拖走。
这种大事,自然也会引起对家的注意,这会儿,已经有媒体过来报道了。
一时间,都在人群里,谁也没能立即走开。
孟执骋插兜,站在人群里,温温和和的,没有任何一句话。好像根本听不见周围的谴责与怒骂,只是抬了眼眸,和不远处的青裕四目相对。
青裕蹙眉,移开目光。
邹明做事效率不错,没一会儿,就有保安过来,删除视频、把人拖走、疏散人群。孟执骋依旧没什么表情变化,他在保安的掩护下,进了车。
青裕则从另一边上了车。
车子缓缓行驶,窗外景色开始迅速变化。
两人沉默着,谁也没有提刚才的事。因为谁都清楚,如果明面上,答应了那男的请求,虽说能收获一点好评,但长久不是事。
难不成,谁来跪一下,哭喊一声,就能梦想成真吗?
这样不是乱了套吗?
餐桌上,邹明请两人吃饭,言语间都是尴尬,但孟执骋倒是没有让邹明的话落在地上,笑着谈话。
酒足饭饱,青裕和孟执骋就先回去。
明天下午的飞机,他们不适合久待。
酒店里。
青裕看了会儿书,耐心等了会儿,等查到那男的信息后,才重新出门。
他打算去看看。
好巧不巧,下车走到目的地时,他看见了白天见到的两个小孩。
青裕微愣,打算过去看看,却正好瞧见白日那跪着的男的对孟执骋感激涕零的模样。
“谢谢!谢谢!”他哽咽着,几乎泣不成声,几次要下跪,但都被孟执骋拦住了。
旁边两个小孩懵懵懂懂的,但见父亲哭成这样,他们也哭了起来,压抑地哭,不敢大声哭,只是抹着眼泪。
青裕抿了唇,站在屋外,看了一会儿,片刻后,他侧身,离开。
屋外面,是散落一地的矿泉水瓶。青裕弯腰,把那矿泉水瓶一个一个捡了起来,放进旁边的袋子里。
眉头微皱着,青裕再次往身后看过去,内心五味杂陈的。
里面的哭声小了起来,随即就是谈话声,还有小孩叽叽喳喳的,叫着“哥哥”的声音。
青裕垂了眼帘,随即离开。
再次回到酒店里,青裕有点失眠了。他睁眼看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便坐了起来。
门开了一条缝,青裕耐心等着,直到听见那脚步声,紧接着,就是敲门声。
“青裕。”
外面,是孟执骋叫自己。
青裕心头跳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忽然有种心虚的感觉。佯装刚睡醒的模样,他去开了门,和平常一样的脸色:“干什么?”
孟执骋似乎是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挂了笑意:“我以为你不会开门。”
青裕:“……”
脸颊一阵青一阵白的,青裕不知道下面该怎么说,然后,他就看见孟执骋把手里的袋子递给自己,说:“晚上看你没吃多少,给你买了夜宵,尝尝。”
青裕僵着脖子,冷硬说:“不用。”
“没有下毒,”孟执骋又说,他弯腰,把袋子放在青裕的脚下,低着声,带着点恳求,“能不能……不要拒绝我?”
青裕:“……”
他努力想着孟执骋的坏,如果不是孟执骋,自己也不至于被梦魇困那么长时间。舌尖舔了后槽牙,青裕深呼吸一口气,弯腰,把袋子拎起来,扔进孟执骋怀里。
青裕淡说:“没必要这么假惺惺的。孟执骋,装什么。我比你还清楚,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说罢,也不管孟执骋说什么,抬手就关了门。
他重新躺在床上,打开手机,放了安眠曲。青裕强迫自己入睡。但脑子里全是光怪陆离的场景,实在叫人烦闷。
于是,第二天,青裕就顶着两黑眼圈,下去吃饭了。
他是第一个下来吃饭的人,青裕点了餐,等着小笼包,但小笼包还没等来,就见面前落下阴影。
仰头,就看见同样顶着黑眼圈的孟执骋。
“好早,”孟执骋看了菜单,对服务员说要两份虾饺,一碗酒酿后,就看向青裕,“你喝酒酿吗?”
青裕扯了嘴角,假装看不见他。
孟执骋就回头,说:“再来一份酒酿。”
服务员微微弯腰:“好的,先生。”
服务员走后,这一方天地里,就只剩下青裕和孟执骋两个人。青裕盯着自己的手指,半晌,起身,打算换一个位置,
他换位置,孟执骋也跟着换。
青裕:“……”
两次过后,青裕烦了,偏偏这时候,服务员把早餐端了上来,见两人把位置换到角落里,愣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好了。”服务员把早餐递了过来,“两位慢用。”
说罢,便离开了。
青裕没吭声,他拿了筷子,沉默地吃着小笼包。
对面,孟执骋把其中一碗酒酿推了过去,轻声细语:“尝尝味道怎么样。”
青裕捏着筷子:“食不言。”
孟执骋:“……”
那碗酒酿青裕还是没碰。他吃饱后,抽纸擦了嘴,看着孟执骋坐在自己对面,沉默着给酒酿打了包。
将纸折了几下,青裕扔进垃圾桶,打算走,但却看见桌沿在轻颤,青裕微顿,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下一秒,就听见窗户玻璃发出“嗡嗡”的声音来。
青裕:“!”
吊灯摇晃,地面传出轰轰的声音来,桌子上的茶杯震颤着,全部跌落在地,碎得四分五裂!
刚刚下楼的众人慌了起来:“地震!是地震!”
青裕也是慌了一瞬,他下意识地扶住桌子,想要稳住自己,但是根本不行!摇摇晃晃的,一头撞在孟执骋身上。
后者一把抓着青裕的手:“钻到桌子下!”
青裕提到了嗓子眼:“好。”
两人蹲在桌子下,等着余震结束。桌子小,两人大男人挤在一起,显得太过拥挤。青裕反应过来的时候,是孟执骋以弓腰的姿态,护着自己的头部和腰。
那一瞬间,青裕只觉得五味杂陈。
余震停了,两人爬起来就跑,顺着楼道跑,但人太多了。互相推搡、大骂、哭喊。
本就拥挤的时间根本不够。
而且,也来不及了。
强震下,震颤翻了倍。楼道以诡异的姿态扭曲着,周围建筑发出断裂的声音来。
哭喊声、尖叫声此起彼伏,凌乱的脚步破碎,墙皮脱落,吊灯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来。
下一刻,大楼轰然坍塌。
青裕只觉得后脑勺泛起尖锐的疼,紧接着,眼前一黑,他再没了意识。
等醒来时,周围是漆黑的,看不见的。哆嗦着手,青裕想移动,却发现自己的手被紧紧攥着。
“青裕。”
熟悉的声音叫着自己,青裕大脑“嗡”的一声,他抖得更厉害了,猛地甩开孟执骋的手,青裕想往旁边缩,后知后觉,才发现右脚被卡在石头缝里,走不动。
“别动。”孟执骋按住了青裕,“别怕,我们只是被困住了。”
他的声音嘶哑,像是被呛到了什么,说这两句话时,还捂着嘴咳了两声。在这狭小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青裕从惊慌失措中慢慢调整好自己的心态。他抹了把脸,缩了起来。刚刚不知道为什么,会忽然想起三年多前的事。明明梦魇已经过去,却在这种黑暗的环境下,幻视自己被囚禁的日子。
“现在……什么情况?”青裕摸了摸手机,拿了出来,看了一眼电,满的,也算是慰藉。
他想打电话,但是孟执骋低声说:“没有信号,打不通。”
青裕不信邪,试了一下,奈何手机里只有单调的忙音。他又用微信发消息可是发不出去,只有红色的感叹号。
内心一沉再沉。
青裕抹了把脸,问:“能挖开吗?”
“不能。”孟执骋抬手,敲了敲周围,说,“被困住了。”
闻言,青裕不再言语。
他们现在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等待。
黑暗中,漫长的等待终究会拉长人们对时间的感触。青裕一直在等,频繁地看手机,最后发现,才过了不到半个小时。
右脚被卡在石头缝里,青裕也挪不开。他只能费力地往后靠着,闭着眼睛。
周遭只有清浅的呼吸声。
片刻后,是窸窸窣窣的声音。青裕没动,但能感觉到有人靠在自己的旁边,艰难挪动着,说:“怕吗?”
青裕没说话。但他的鼻尖都是汗。
“你是不是……还恨我?”孟执骋见青裕一直不理自己的,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能看出来青裕对自己的拒之千里,但孟执骋不可能放手。
青裕呼吸略微急促了些,依旧没吭声。
第83章
“其实也挺可笑的,”孟执骋叹气,说,“明明知道答案,我还是在问你。”
他安静下来了,想着闭眼,保存体力,但这时候,青裕开口了,哑声说:“是啊,明明你都知道答案了。”
自己猜是一回事,但亲耳听到又是一回事。孟执骋的嘴唇在黑暗中哆嗦着,颤抖着,半晌,也没能说出一个字来。
“我为什么不恨。我恨得要死了。”青裕低低说,“孟执骋,你永远不知道,我当时有多想把你的心挖出来……”
孟执骋动了动唇,惨然笑了一下:“现在呢?还想挖吗?”
“我不想跟你有任何瓜葛……”青裕觉得有些疲惫,他闭眼,睫毛颤抖着,说,“明明都说清楚了,可是你依旧阴魂不散。”
“我也和你说清楚了,我放不了手。”孟执骋又说,“如果你把我的心挖出来,上面写的一定是你的名字。”
“你太会装了,”青裕抹了把脸,说,“我不敢相信你。孟执骋,从前我信了你,输得太惨了。”
“你也说了是从前,”黑暗中,孟执骋定定看着青裕,“现在我不一样了……我不会骗你了,我可以发誓。”
青裕嗤笑一声,不说话了。
两人安静下来了。
头有些疼,青裕只觉得昏昏沉沉的,他歪头睡了,又或是昏了,等再醒来的时候,发现人中那地方挺疼的。
他动了两下,才发现自己被孟执骋搂在怀里,抱着。耳边是孟执骋的呼吸声。
周围温度下降,青裕明显觉得冷,牙齿微微颤了两下,青裕纠结一会儿,想离开孟执骋的怀抱,但还没挣脱,那搂着自己肩膀的大手猛地加了力道。
青裕:“!”
“抱着暖和一点,”孟执骋低低说着,声音带着恳求,“你可以当我不存在,是我在强求。”
青裕张了张嘴:“第几天了?”
“第一天,应该是晚上了。”孟执骋看了手机。
青裕垂了眼帘,去拿自己的手机,摸过来后,就开始打字。手机就算不用,它的电量也是在消耗过程中。既然这样,在生死未知的情况下,不如早点留了遗言。
“你在干什么?”孟执骋问。
“留遗言。”青裕回复。
空气陡然凝固了一瞬。
青裕很快把字打完了。无非就是把自己银行卡密码、房产留了下来,又交代父母好好照顾自己。
越来越冷了,青裕抿了唇,慢慢把自己抱了起来,蜷缩成一团。
孟执骋用了力,青裕就被迫靠近他的怀里。青裕难得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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