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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那种对死的畏惧,可能已经想开了,也或者是从前生不如死的场景都经历过,故而,青裕没感觉有多恐慌。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身体的温度也在一点一点地下降,早上吃的饭很快消化差不多了,青裕明显觉得饿,但同时,他也想上厕所。
可是这种情况下,青裕觉得羞耻。尤其是狭小的空间里,旁边还有孟执骋。故而,他就一直忍耐着,憋着。
“我口袋里有糖果。”孟执骋摸出棒棒糖来,拆开,放在青裕的唇边,“吃。”
青裕咬紧牙关,没动。
孟执骋似乎是无奈地笑了一声:“你是我见过最犟的、最难哄的。”
青裕垂眸:“你其实没必要管我。”
“你明知道这不可能。”孟执骋捏着青裕的下巴,用了力,强迫青裕张嘴,他不顾青裕的挣扎,就把棒棒糖塞了进去,说,“可以换一个思路。万一我死了,你身边就没有烦你的人了,心情会不会好点。”
被迫吃了糖,青裕揪着自己的衣服,手都在抖。他想着挣扎,挣脱孟执骋的怀抱,但后者力气大,抬手就按住了。
“别……”青裕去推孟执骋,因为嘴里含着糖,说话也是含糊的,“我、我……”
孟执骋看不清青裕的表情,他只能猜:“你想上厕所?”
青裕浑身一僵,没挣扎了。
“我看不见的,”孟执骋松了手,背对着青裕,“我什么都看不见。”
脸上露出难堪的表情,青裕闭着眼,抖着手去解自己的裤腰带,但是不太方便。他的右脚还被卡在石头缝里,动弹不得。
裤腰带解开了,但是脱不下来。不知道因为心理原因还是因为什么,青裕使不上力气,脸上挂着羞耻、尴尬、窘迫,最后,还是旁边的孟执骋过来,说:“我给你脱。”
青裕抓着孟执骋的手没动,半晌,才慢慢松开。他闭着眼,睫毛疯狂的颤,晶莹的泪珠顺着眼角滑了下来,但是没人注意到。
孟执骋找着话题,想转移青裕的注意力:“你是不是好奇,为什么我一点都不怕?”
青裕咬着哆嗦的唇,没回应。但在察觉孟执骋碰他那地方时,他抖了一下,语气仓皇:“我自己来……”
“会湿的,”孟执骋轻轻说,“我这边有瓶子。”
面皮绷紧,青裕自然也考虑到了。喉咙里发出低低泣音来,最后,青裕松了手,别过头,像是妥协:“为什么你不怕?”
“因为跟你在一处,”孟执骋继续手上的动作,低低说,“也算……生同裘,死同穴……我觉得值了。”
青裕喘了一口气,用力攥住旁边的石头,指骨都发白:“你就是……疯子。”
孟执骋承认了:“嗯。”
“你把我囚禁那会儿,”狭小的环境,熟悉的人和事,青裕心里的防线一塌再塌,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思潮,看着过往的经历如同画卷一般在他面前摊开。
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势不可挡。
但这会儿,他没有崩溃。
也或许是早就无感了。
青裕似笑非笑,似哭非哭:“也是这样看着我在床上这样吗?”
孟执骋动作一僵。
“你知道为什么我不愿意搭理你吗?”
“……为什么?”
“因为你见过我最狼狈不堪的样子,”青裕抹了把脸,一字一句,“就像现在这样……”
孟执骋张了张嘴:“我……”
青裕抬手,去摸孟执骋的脸,然后从上到下,但是手被一把攥住。
“青裕。”孟执骋的语气第一次有些沉。
“不敢让我碰吗?”青裕没有收回,反而笑了一声。
如果这时候,有灯光,两人能看到对方的表情,就可以发现,此刻青裕的表情是破罐子破摔的。
一个眼尾发红,上面还有刚刚的泪痕,一个眉眼压低,呼吸略微急促,但面皮是绷着的。
“我……”孟执骋张嘴,想说什么,下一秒,脸就偏了过去。
青裕抬手,就是一耳光。力道不重,但羞辱性格外强。
孟执骋猛地僵住了。
也是趁他发愣的时候,青裕摸到他那处,忽然笑了起来,诉说着一个事实:“你石\更了。”
孟执骋的呼吸更沉了。
“你就是这样一个人,一个……变\态,”青裕毫不留情地拆开他的伪装,“不要以为你蹲了三年牢,我就真信了你改邪归正的鬼话。孟执骋,承认吧,你自始至终就没变过……”
“青裕,我……”
“又要辩解吗?孟执骋,装什么啊。你说你了解我,我又何尝不了解你?”
黑暗中,青裕的眼睛是亮的。他像是被这黑暗和熟悉的环境再次逼疯了,又或是妥协了,想同样让孟执骋丢盔弃甲。
……
这是第一次,青裕用这么侮辱的词汇。他松了手,慢慢将粘稠擦在孟执骋的腿上,表情又恢复了正常。
看着和平常一样。
空间里,就只剩下孟执骋喉咙里发出的闷哼声和喘气声。
两下安静,谁也没再说什么。
青裕回了力气,就把自己的裤子穿好。他闭着眼,歪头靠着,察觉到孟执骋抬了胳膊,又把自己搂了回去,青裕不再挣扎了。
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在做梦。
两人依偎在一起,谁也没有说话。青裕死死闭着眼睛,只觉得冷得浑身都在发颤。孟执骋把自己抱紧了,青裕能感受到他胸口的滚烫,他不受控制地靠近,抬手去抓着孟执骋的手,却发现孟执骋的手一片冰凉。
青裕:“?”
孟执骋迅速把手抽了回去。
“你怎么了?”青裕睁眼,看他,虽然看不到。他开始摸,摸着孟执骋的后背,但孟执骋不让。
青裕语气沉了下来:“松手。”
孟执骋抿唇笑了笑:“被石头砸了一下,没什么大事儿。”
他攥着青裕的手腕,没有让他继续摸,反而挪动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处,轻轻说:“要是你能原谅我就好了。”
手指蜷缩着,青裕说:“谈什么原不原谅,我早就说清楚了。谁也不欠谁的了。你欺我、骗我、威胁我,而我两次差点杀了你。孟执骋,没有什么原不原谅的。”
第84章
孟执骋抿了唇,似乎是叹了口气。他看了手机,已经是半夜了。
手机快没电了。
“青裕。”孟执骋叫他的名字。
青裕没说话。
孟执骋已经习惯他不搭理自己了,索性就自言自语:“我可能追不到你了。”
手指微颤,青裕依旧沉默。
“我以前对你撒过很多谎,其实你刚留学回来,问我喜不喜欢你,我撒谎了。其实我是喜欢的……我会搭配衣服,但是我就是想找借口,想让你帮我搭配。”
他絮絮叨叨的,在察觉青裕挣扎时,孟执骋又搂紧了青裕,说:“听我说完……听我说完,我怕以后没机会了。”
“你在胡说什么?”青裕绷着脸。
孟执骋笑了一下,自顾自地说:“我早就喜欢你了……你在国外读书照片,我都有……我想去找你,可是我爸管得紧,去不了,我只能找人帮我寄回来你的照片……”
“莱恩一出现,我就知道了他全部的信息,我承认我有私心,所以没有及时告诉你他是个骗子……”
“你跟我住一起,我特别开心……那是我最快乐的时候……你那时候满脑子都是莱恩……我不知道怎么才能留下你,我听着你和他说悄悄话,看着你无条件信任他……我简直嫉妒得发疯。”
青裕记不太清了:“孟执骋,你这算是遗言吗?”
“算吧,”孟执骋歪头思考着,说,“其实那时候,我就给你下药了,每天晚上,偷偷去你的房间里……”
“……”
青裕还真不知道这个事。他一巴掌拍开孟执骋的手,离了他的怀抱,漠然看着他。
“其实你说的对,我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变\态,改不过来了……我以为坐牢能让我的心静下来,但是不行。青裕,我改不过来了……”
青裕冷笑:“所以你承认你在装了?”
“不算吧,”孟执骋摇了摇头,说,“我从小到大,一直是这个性格。”
青裕没说话。
“没关系,死了一个我,世界就少一个败类。”孟执骋靠在墙上,放松似的笑了笑
“你杀人放火烧山了?”
“没有,”孟执骋听见青裕这么说,内心有点苦涩,他不知道自己在青裕心里已经无恶不赦到这种地步了,“我不是那样的人……”
“你诈骗抢劫犯罪了吗?”青裕又问。
“没有。”孟执骋轻轻说,“但我囚禁、强迫、逼疯了你。”
青裕:“你也知道。”
孟执骋睫毛颤着:“我知道。”
“如果再选一次,你还会这么做吗?”青裕继续问。
“我……”孟执骋深呼吸一口气,“我应该不会……”
脸颊上轻飘飘的,孟执骋偏了头,感受到了那股力道。
青裕说:“如果你不说实话,那这段对话,将没有任何意义。”
“实话会吓到你。”
“你觉得我怕吗?”
两下安静。
片刻后,孟执骋才开了口,声音飘在这寂静的环境里:“我不后悔。”
“如果给我选择,我会在你出国前,就把你关起来……”孟执骋说着,眼底闪着隐隐的疯狂,“我不会让你见到莱恩,不会看着你喜欢上任何人……”
青裕没再言语,重新趴在孟执骋的胸口,依偎着。
孟执骋僵住了。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青裕的心思了。呼吸放轻了些,孟执骋抬手,想去触碰,但畏畏缩缩的,又不敢。
后来,青裕重新坐了起来,沉默地去摸孟执骋的后背,但手腕又被攥住。
孟执骋喉咙干涩:“别看。”
“我看不见。”青裕淡说,“松手。”
孟执骋沉默,僵持片刻,他松了手。
然后,青裕就摸到了孟执骋背后的湿润,粘稠的,血腥的。孟执骋显然是扯开衣服,包扎止血过的,但这会儿根本不行。
“背对着我。”青裕撕了自己的衣服,说,“我看看伤。”
孟执骋动了动唇,最后妥协,艰难转身。
电量不太多,但开手机灯还是有的。青裕就打开手机灯,在黑暗中,看清楚了伤口。
他咬着手机,去解开那染着血的布条,然后,开始重新包扎。
整个后背都是淤青,红肿,那伤口看着挺深,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到一样,青裕凑近了,才看清楚,里面有着细碎的玻璃。
伤口有点发炎。
青裕缄默。没有工具,青裕也不知道怎么办,他只能重新给孟执骋包扎好。
剩下的,只有等待。
没有水,没有食物,只有寒冷,青裕就只能等。
“谢谢。”
青裕听见孟执骋给自己道谢。
“不用。”青裕回复。
他靠着,没动,但没一会儿,就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肩膀被揽了过去。
孟执骋又把自己抱怀里了,小声说:“抱一会儿,会暖和点。”
青裕垂了眼帘,良久,才轻轻叹了气。
狭小的空间里,孟执骋拿着石头,一刻不停地敲击着,交响乐一样。
青裕他们还算好受点,毕竟是吃饱了才被困,中间虽然饿了三天多,但终于在第二天一大早,他们被救出来了。
嘴唇干燥得都破皮了,上面还沾着点血,青裕昏昏沉沉的,就被拉去医院了。
此次地震,大规模的,始料未及,整个城市几乎是毁于一旦。但好在没日没夜地救援,加上青裕他们走之前,还给青茹说了地址,公司也留了他们的具体位置,所以,他们算是比较迅速被救出的人。
医院里,青裕最先醒来。后脑勺的伤被处理好了,脚腕也被包扎着,他坐在医院里的病床上,看着青茹,问:“爸妈不知道吧?”
“一直在问,”青茹眼圈红肿着,到现在都是后怕的,“辛亏留了具体位置……”
“姐,”青裕叹着,叫了她一声,凑过去抱抱她,“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活着就行,活着就好!”青茹再次哭了出来,但她不想表现得特别脆弱,索性擦了眼泪,说,“下午先走,我在A市安排好了医院,你过去再查查。”
“没事。”青裕说了一句,沉默片刻,他又问,“他呢?”
“谁?”青茹满脑子都是青裕,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青裕问的是谁。
青裕嘴唇动了动,说出了那个名字:“孟执骋。”
“他伤挺重,”青茹表情忧虑,“被孟叔叔许阿姨接走了,胳膊还有好长的口子,血都干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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