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萩原?”一之羽巡不解。
萩原研二帮他系好扣子,理了理领口,手却迟迟没落下去。
这种克制与他们最初跌跌撞撞从门口倒在床上时形成鲜明对比。那时候他们背靠着门接吻,萩原研二动作太大,扯掉了他衬衫的两粒扣子,所以他刚刚只好穿萩原研二的衣服去见苏格兰。
这或许就是他们最后一个月。
萩原研二想。
他曾经畅想过,如果有一天,吐露的心声被真诚接受,那他们会有什么不同。比起想尽办法把那份苦涩和阵痛如数归还,不如享受这最后可以获得美好的时光。
他过去一直克制着,连称呼都不愿意过分亲昵,就是等待着能够理所当然地说出彼此名字的那一天,不至于相处模式毫无差异。
“明天一起吃饭吧。”
“可以。”
“只我们两个人一起吃。”
“可以。”
“去你家吧,你来做。”
“好。”
“不,我做,每次都是你下厨。”
“那我帮你打下手。”
萩原研二嗓子发紧,深吸一口气:“换个称呼吧,我以后不想对你说敬语了。”
一之羽巡忍不住笑了。
“……怎么了?”
一之羽巡解释:“松田警官也说过差不多的话,你们还真是默契。”
萩原研二半晌才开口:“这种时候,就不要提前男友了吧。”
一之羽巡轻叹,揉了揉萩原研二的头发,不带丝毫暧昧。
“我真的很欣赏你。你这样,我反而更想让你来做我的部下了。”
这都是飞鸟长官的错。
“……你知道我想要的不是这个。”
一之羽巡表情多了几分温和,萩原研二没能读懂其中深意。
“抱歉,萩原。”
他没换称呼。
“不该把你扯进来的。”
一之羽巡收手说:“你不介意的话,明天我们可以一起吃晚饭。”
……
“我决定放弃这次任务。”
平稳流入茶杯的茶叶略微晃动。倒茶的人诧异抬头,“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年轻的公安不慌不忙,“警备企划课会给我办欢迎会吗?”
飞鸟长官放下茶壶,眼神中多了几分审视。
……失策了,原来还惦记着藤原家的案子。
“你还真是让我叹为观止。”
“头衔只是锦上添花,成功本身才更重要。”一之羽巡微笑,“相信您曾经也经历过这种取舍。”
他每天早起来公安课打卡,从来都不是为了让签到率看起来是100%,他迟到过一次,但不影响他此后依然会准时上班。
任务成功率100%和99%对通关并没有影响。
飞鸟长官什么都没多说,只是问了一句:“仅此而已吗?”
一之羽巡理所当然道:“当然。”
飞鸟长官显然并不在意得来的答案是什么,继续说:“你想调萩原警官到身边,一个优秀的部下的确能事半功倍,说不定比完成一项任务获益更多。不过姑且提醒一句,我个人不提倡办公室恋情,尤其是在警备企划课内部。”
一之羽巡并不进入自证怪圈,反问:“看来苏格兰并不是警备企划课的人……他隶属于警视厅公安部吗?”
飞鸟长官松弛地靠在椅背上,前言不搭后语:“真庆幸那位让你改变主意的朋友是萩原警官。”
一之羽巡来了点儿兴趣:“哦?”
飞鸟长官轻描淡写抛下一个雷,“毕竟上一个对我说这种话的人,现在已经在通缉令上了。”
他突然坐直,身体前倾,“一之羽君,我由衷希望未来不会在那里也见到你。”
“没想到过去还发生过那种事。”一之羽巡面不改色道:“我由衷为您感到遗憾。”
……
公安课。
忍足警官看着不知道从哪里回来的后辈,把魔方扔在一边,疑惑道:“怎么了?”
一之羽巡目标明确直奔窗边,抱起盆栽转身就走,只留下一句:“我决定把它带回家养几天。”
忍足警官:“这么突然?”
五分钟后,路过的另一位公安猝不及防看到空荡荡的窗台,茫然片刻,发出灵魂疑问:“室花呢??”
忍足警官摆弄着魔方,淡定道:“有人惹到室草,室花跟着回娘家了。”
同僚:“?”
……
机动队。
“萩原警官在吗?”
松田阵平看着不打招呼直接走进办公室的两个陌生人,皱了下眉。虽然没见过,但他本能对那两个家伙没什么好感。
“他不在。”松田阵平起身问:“你们找他什么事?”
“警察厅长官秘书处。”其中一人出示证件,“现在需要萩原警官跟我们走一趟,他人在哪里?”
萩原研二站在偌大的办公室里,不明白那位顶头上司怎么会找上自己。
他只是一个巡查部长,也并非警察厅的公安。
上一次提到关于这位顶头上司,还是一之羽巡来问他关于飞鸟长官知道多少的时候。
跟报纸上的形象有所差异,那位长官看起来更冷淡一些,让他想起了一之羽巡,照亮了众人的警界明日之星,其实骨子里是个冷漠的人。
前一晚他们分开后,就没再产生过交流。
他总觉得一之羽巡是下了什么决定,但那个人做事,总是不会对别人开口解释。
“我有两个任务要交给你,萩原警官。”
飞鸟长官没做丝毫解释,放下茶杯直接开口:“其一,今晚去一之羽巡的家里,把他的花拿出来。”
猝不及防听到熟悉的名字,萩原研二一愣:“您说什么?”
那位顶头上司忽略他的疑问,轻描淡写继续说道:“其二,既然喜欢他,那就把握住这次机会。”
“……我不懂您的意思。”
“假的也比没有好不是吗?这段恋爱必须持续三十天,他为了你撂挑子不干了,那就由你来接手吧。”
萩原研二晕头转向,“您到底——”
“这是命令,你不需要问任何问题。”飞鸟长官打断,“你要做的就是执行命令,仅此而已。”
飞鸟长官勾唇,饶有兴趣道:“当然,如果你想,允许你夹带私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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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红包×50,系统自动发放
第46章
一之羽巡有些惊讶。
他以为萩原研二不会来了。
虽然这样想,倒也没影响他今天准时下班,回去着手准备两人份的晚餐。
萩原研二左右手各拎着一袋食材,手指攥紧塑料提手,站在门外,神情凝重,仿佛在忍耐什么,最终只说:“抱歉,我来晚了。”
一之羽巡侧身把门口让开,“先进来吧。”
沉默进门,萩原研二看到身后的人探身往外看了看,而后才关门。
他知道一之羽巡在找什么。
或许单独和松田阵平见面时,一之羽巡也会像这样下意识开始找他的身影。
无论是出于理性还是感性层面,他都并不介意这种捆绑。
毕竟那是松田阵平。
即使那是一之羽巡。
更何况从一开始引起了一之羽巡注意的人就并非他,而是他的幼驯染,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后来的三人熟识也大多是他悉心谋划步步引导,从来没有什么缘份使然。
一之羽巡后知后觉想起,萩原研二昨晚说过,只想两个人吃这顿饭,那今天就没松田阵平什么事。
他不确定这是不是散伙饭的意思——虽然他们两个也没什么好散伙的,萩原研二也没真的调到他手下来。
那对双子星中的任何一个不希望他跟另一人发生过多接触都合情合理。
关好门时,萩原研二已经找到围裙,在厨房忙活起来。
一之羽巡靠在厨房门口安静看了一会儿。
会一些,但不多,刀工中规中矩,但胜在手巧,轻松就能领悟诀窍。
萩原研二把配菜一一切好备用,他并不擅长下厨,不过也不至于连一道拿手菜都做不出来。
当年还在警校的时候,同期的诸伏做了一道炖牛肉,他感兴趣,跟着学了个七七八八,吃着也算能唬人。
除了那个,他现在也想不到还能做什么菜。
他的心思根本放不到面前的食材上,但这是他唯一光明正大留在这里的理由。
“我来吧。”一之羽巡上前准备接过菜刀,被婉拒了。
萩原研二垂着眸子看案板上的牛肉,“昨晚说好,这次我做给你吃。”
于是一之羽巡收回了手。
“松田警官知道你来我这里吗?”
萩原研二没吭声,切菜的声音大了不少。
“我知道了。”一之羽巡把对话框已经打好的字删掉,收起手机。
这种事上,他愿意尊重萩原研二的意愿。
萩原研二把食材和配料放进锅里,过去太久,他有一两味调料记不清了,诸伏自从毕业后就处于失踪状态,想问清也不太现实。
蒸腾的水雾不断上升,盖上锅盖,调到小火,仿佛一切声音都被阻隔在内。
萩原研二终于下定决心转身,按响门铃后第一次真正跟公寓的主人对上视线。
这也是昨夜过后他们第一次目光相接。
前一晚,一之羽巡留下寥寥几语后离开酒店,他没有挽留,也不知道自己该怎样面对这个人。
幼驯染的前任、暗恋被戳破的暗恋对象、彻底击碎友人界限的友人,无论是哪一项单独拿出来都会令人棘手,更何况是同时存在。
他无法理所当然地把一切都怪到一之羽巡头上——推卸责任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途径,而他比任何人都更早清楚,其实自己暗藏私欲。
一之羽巡的眼睛太过平静,他终究还是别开了视线。
“昨天的事……抱歉。”
萩原研二的目光模糊地落在厨房的地砖上,喉咙发紧:“你明明是来给我送伞的。”
明明是普通的关心的举动,他却做出那种事。
在把话说出口之前,他心里就咬定对方不会拒绝自己。
一之羽巡对待恋人的态度如何,他早已经从幼驯染的那场恋爱中窥探到了精髓:只要不影响工作,那就不会拒绝任何要求,即使是无理的要求也只会带着些许无奈应下。
萩原研二的脑海中闪现今天见过的那位顶头上司,不知道是错觉还是身体的预警,空气中的氧气似乎正在变得稀薄,他有些呼吸困难。
如果其实恋爱也是工作中的一环呢?
以一之羽巡对工作的态度,即使是无厘头的任务也不会拒绝。
这个人能面不改色地应对一切疑难杂症,奇葩的案件早已见怪不怪,要求他和某个人恋爱,发布任务的人又是顶头上司的话,大概率也只会想是不是有什么不能被知晓的深意然后积极配合。
他想起飞鸟长官最后意味深长的那句话。
如果这样一个视工作如命的人,为了某人放弃任务——
“萩原。”
一只手落在肩上,萩原研二猝然惊醒般抬头。
一之羽巡的眉头微微蹙着,神情中带着些许关心,与前一夜冒雨送伞时如出一辙。
萩原研二烫到眼睛似的眨了几次眼,却移不开视线。
他的喉咙些微滚动,听到自己问:“怎么了?”
一之羽巡语气温和:“是不是没放盐?”
“啊……对!”萩原研二匆匆打开锅盖,差点儿被烫到手,左右看了看没看到盐的影子,调料盒适时被递到手边。
厨房里寂静下来,一切声响都被无限放大,水龙头滴水声,锅内的沸腾声,水蒸气时不时顶起锅盖声……
萩原研二听到了自己加快的心跳,一声一声重重击打在耳膜。
“你原本不准备来找我吧。”
萩原研二身体一僵。
他知道了?
知道多少?
但一之羽巡并未深入说下去,面色如常地把水龙头拧紧,“如果对我有其他要求,可以直接告诉我。这对你来说可能有些难度,但我本身并不想看到你我之间的关系太过僵化。”
“什么要求都可以?”萩原研二问。
一之羽巡点头,“你想要什么?”
萩原研二轻轻磨了下牙尖。
答应得太快了。
他知道一之羽巡一向果决,但还是答应得太快了。
如果是个无理的要求该怎么办?
……他真的会做。
萩原研二想:即使再无理,一之羽巡也会照做。
因为一之羽巡就是这样一个什么都敢做也相信自己什么都能做到的人。
“你确定?”萩原研二又问了一遍。
萩原研二过分直白的眼神看得一之羽巡有些微妙。
捅穿最后那层窗户纸后,萩原研二就在克制和放纵之间反复摇摆,所幸松田阵平的存在始终牵制着理智的那根弦。
一之羽巡微笑点头。
有要求的人比没有要求的人好解决得多。
萩原研二凑近,附在一之羽巡耳边说了几句话。他在余光中紧紧留意对方的表情,没能如愿看到一之羽巡变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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