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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之羽巡仿佛听到今天天气真好一样,没有任何停顿和迟疑,淡定道:“嗯,可以。”
萩原研二不信邪,又耳语了几句。
这一次一之羽巡的表情终于发生了变化,转头看过来,似乎有些震撼,但没影响他又一次点头说:“可以。”
“……”萩原研二败下阵来。
他退后几步,拉开距离,神情复杂,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松田阵平一向对一之羽巡那种平等博爱的态度颇有微词,彼时他没参透,现在懂了。
比起是谁都行,他宁可一之羽巡谁都不可以。
半晌,萩原研二突然说:“花。”
“嗯?”
萩原研二的手精准指向公寓内今天才摆好的那盆盆栽,认真道:“我要那盆花。”
他不明白飞鸟长官为什么非要那盆花不可,正如不明白一之羽巡为什么唯独对那盆花特殊对待。
萩原研二的声音蓦然低了:“我要那盆花,可以吗?”
他已经依稀意识到,自己成为了一场无形博弈中的一枚棋子,也可能一之羽巡也是一枚棋子。
他想起飞鸟长官那句意味深长的话。
无论一之羽巡是否真的在他不知情时为他放弃了什么,他都愿意为了一之羽巡走入圈套。
只不过一之羽巡真的那么做过,他走进圈套时会更加心甘情愿一些。
一之羽巡顺着萩原研二指的方向转头,看着自己今天从警察厅拿回来的盆栽。
距离长出花苞已经过去两月有余,但花苞仍旧是花苞,没有盛开的迹象。
“那就拿走吧。”
仿佛对那盆花毫不在意,一之羽巡笑笑,“不过提前说好,拿走了就别再躲着我了,我偶尔还是要看看它的。”
……
一之羽巡站在楼上,看萩原研二的背影。
抱着花盆,避开行人,动作小心。
即将走出视野前,萩原研二突然停下了,目标明确地抬头看过来。
视力真不错。
方向感也很强。
一之羽巡没躲,大大方方地招了招手。
萩原研二怀里有东西不方便抬手,定定地看了几秒,仿佛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突然加快脚步离开了。
一之羽巡拿出手机。
【萩原今天发生什么了吗?】
【警察厅长官秘书处来人找过他。】
松田阵平打字快得出奇,还没等他回复就又发来一条。
【人不见了,他在你那里?】
一之羽巡把字一个一个打全:【放心,既然答应过你,我会处理好的,交给我吧。】
……
萩原研二抱着花盆,站在一家挂着未营业牌子的店门前,犹豫片刻,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一道声音响起:“还没到营业时间。”
老板打着哈欠走出来,“是你啊……还带了新客,那就进来吧,随便坐。”
萩原研二顺着秋山老板的目光看向怀里的盆栽,不得不接受这就是另一位客人的设定。
“抱歉,打扰了。”
他目光在空旷的店里徘徊,最终坐在了那个最熟悉的位置。
秋山老板发出一声轻笑。
萩原研二没细想那道笑声具体是什么含义。
他把盆栽放在桌子上,想了想,又抱在了怀里。
秋山老板过来问:“酒还是咖啡?”
没等他回答,秋山老板说:“咖啡吧,一之羽警官存在这里的豆子还没喝完。”
“……可以吗?”萩原研二迟疑。
秋山老板无所谓道:“他要是会在意这种事,他就不是一之羽巡了,而且你又不是别人,跟他客气什么。”
没再给他开口的机会,秋山老板打着哈欠走了。
萩原研二独自坐在店里,第一次感到拘谨。
据秋山老板所说,这个座位原本是预留出来的老板座位,但一之羽巡第一次来的时候就自顾自坐了这里,后来竟然逐渐变成了一之羽巡的专属座位。
——深夜造访,随意点一杯酒或者无理取闹强行点一杯咖啡,静静看着偶尔从前方走过的形形色色的客人出神,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每当坐在这里,萩原研二总是会忍不住想,一之羽巡究竟从这里看到了什么,然而答案总是无果。
他对咖啡豆没什么研究,不过从蔓延开来的香气能判断出,那的确是杯浓郁的咖啡。
“尝尝,他最近两个月喜欢这个。”
萩原研二点头道谢,没腾出手去拿咖啡。
秋山老板似乎对那盆花十分感兴趣,正常,这家店里的绿植覆盖率跟一之羽巡家里相比也不逞多让。
但这是一之羽巡最宝贝的一盆花,他不想让任何人接触,萩原研二不留痕迹地再度把花盆往自己这边收了收。
“您之前跟我说,想知道关于一之羽的事情,可以来店里找您。”
“我的确这么说过,不过我也说了,让你第二天来。”秋山老板直勾勾盯着那盆迟迟没开的花,“今天可不是第二天了,萩原警官。”
萩原研二莫名觉得脊背发凉,把盆栽抱紧了一些。
“别紧张,开玩笑的。”秋山老板摆摆手,神情看起来分明与平时一般无二,可萩原研二还是觉得说不上来地怪异。
“萩原警官,你还年轻,不知道很多东西一旦错过就是错过了,回不来了。不过既然你人都来了,还带了这么漂亮的盆栽,我们可以随意聊聊别的。”
“您想聊些什么?”
秋山老板语气不急不缓:“每个人做事,无论是随心所欲还是命运使然,总有一个缘由。萩原警官,你为什么会做警察?”
萩原研二觉得这话有些熟悉,一之羽巡也问过他差不多的问题。
没什么不能说的,萩原研二如实回答:“没有特别的原因,很稳定,是份不错的工作,我朋友那时候想做警察,我觉得跟他一起做警察也不错。”
他把相同的问题抛回去:“您为什么会开这样一家酒馆?”
秋山老板环视一周,“过去我很讨厌酒,其实直到现在开了这家酒馆,我也依然对酒喜欢不起来。”
萩原研二疑惑:“那……?”
秋山老板端起咖啡杯,浅抿一口,笑着说:“因缘际会,我后来对调酒产生了点儿兴趣。”
萩原研二恍然大悟。
“萩原警官,你是喜欢他吧。”
秋山老板的话像是一记炸弹,萩原研二愣住了,没来得及回答,那不影响秋山老板自顾自继续说:“他第一次带你们来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但他当时更关注那个叫松田的人。”
那个时候,一之羽巡和松田阵平大概正在恋爱。
很多事情,事后再复盘,就能发现很多原本没留意到的细节。
萩原研二深呼一口气:“……是,我喜欢他。”
“……但他只把我当朋友。”
“朋友?”
秋山老板语气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缓缓道:“某种意义上,朋友才是对一段关系最崇高的定义。没有血缘或肉/体上的纠葛,没有官方认证或者具体定义,可一些人能够为了简单的一句朋友就放弃自己的一切。”
“萩原警官,对一之羽巡这种人来说,这已经很难得了……”秋山老板的目光终于舍得从花上离开,看了一下抱着花盆的人,“真稀奇,我还以为他只会考虑他那位兄长。”
“所以呢,你准备顺着他的心思继续跟他做朋友吗?”
萩原研二沉默下来。
他很难回答这个问题,当初借着朋友这层身份,他跟一之羽巡逐渐拉近距离,但他并不满足于只做朋友。
事到如今,他又不得不承认,友人关系是他和一之羽巡之间可以拥有的最稳固的关系。
其实只做朋友才是他最拿手的。
但他总是觉得不甘心就这样结束。
所幸秋山老板并未追问,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说:“我以前也有位朋友。”
手一顿,他放下咖啡杯,改口:“我以前也有那么一位兄长。”
萩原研二疑惑看过去,秋山老板笑而不语,他不确定那个表情是不是希望自己问下去的意思。
他试探性问:“后来呢?”
“死了。”秋山老板说。
那个轻描淡写的答案蕴含的意义太过沉重,萩原研二没能开口问对方指的究竟是朋友还是兄长。
他面露歉意,说:“节哀。”
……
闯入的客人离开,秋山酒馆的门口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
秋山老板把那杯没动过的咖啡倒掉,专心致志清洗杯子。
一个漆黑的身影缓步走出来。
秋山老板头也不抬道:“看见了吧,那是他的新男友。”
“……”
“这个人不要动。”
那个人影终于舍得出声,冷声道:“为什么?”
秋山老板随口回答:“一之羽巡可能真把他当朋友了。”
“……”
“不用理解,执行就够了。”秋山老板把咖啡杯上的水珠擦干,转头笑着说:“你不懂很正常,你又没有朋友。”
“那是个警察。”
“怎么?未来的恋人是个警察,你很介意吗?”
秋山老板把咖啡杯摆回柜子的最高一层。
夜色逐渐笼罩,光影切割寂静的酒馆,店内唯二的两人的身体蒙在一层模糊的阴影中,其中一人轻笑:“又不是做了警察就一定永远是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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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红包×50
第47章
一之羽巡打开公安课办公室的门。
今天办公室里的氛围不太一样。
同僚们齐齐转头看过来,他笑着打了招呼,穿过雕塑般林立的同僚。
办公室里的人目光紧紧跟随着径直走向某个工位的年轻公安。
整洁的桌面上,正中央突兀摆着一张纸。
忍足警官紧张地咽了下口水。
他看到那位后辈淡定地拿起那张薄薄的纸粗略扫了一眼后揉成一团,顺手扔进垃圾桶。
“?”
公安们面面相觑,都有些茫然,最终把目光投向了同一人。
忍足警官:“……”
实在顶不住那种你是全村唯一希望的眼神,忍足警官试探性开口:“那个,一之羽啊,你……”
一之羽巡翻开卷宗,“短期而已。”
到嘴边的话被堵回去,忍足警官的表情越来越丰富,最终拍了下桌子,大声道:“我就说嘛,上面怎么可能真让别的部门把你挖走!”
办公室内的空气重新开始流动,大家互相看看,都松了口气,和往常一样各做各的忙碌起来。
“昨天那个案子结果出来了吗?”
忍足警官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脸生无可恋跌坐进椅子里,摆摆手,“别提了……”
一之羽巡习惯性看了一眼窗边。
绿植排放整齐,唯独缺了一块。
虽然那盆花不在,但办公室里的人还是特意空出了那个位置。
一之羽巡不留痕迹收回视线,笑着问:“我下午跟你走一趟?”
忍足警官的眼睛唰的一下亮起来,把原本要说的话忘了个干净。
一之羽巡趁着空档给萩原研二发了条短信,石沉大海。
植物乐园版块显示他的花状态良好,他不追求花一定养在自己手里,但他答应了一之羽青词会收集花种。
况且这盆花,肉眼可见地跟飞鸟长官扯上了关系。
飞鸟长官这两个月来每天兢兢业业地偷偷给花浇水,一定有什么特殊缘由,他把花拿走已经是明面试探,结果甚至没隔夜,飞鸟长官当天就找上了萩原研二拿花,看来那盆花在飞鸟长官那里分量比他想象中还要重一些。
想要接触黑方阵营,首先要跟警备企划课内部打通情报网,他几番尝试,没能拿到有用的情报。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先成为警备企划课的一员。
放弃萩原研二的任务算顺势而为,他不在乎赌约是输是赢,目的达到才最重要,不过飞鸟警官也没真的把他调到警备企划课,下的只是个临时调令。
前段时间警备企划课陆陆续续调了几个人过去做临时工,不久前见过的风见裕也就是其中之一,给他也下这么一张临时调令,多少能起到点儿掩人耳目的作用。
警察厅长官秘书处第一次来人找过他的时候就有不少人注意到,有关于他要被警备企划课挖走的猜测至今还在流传,现在调令下达,大部分人也只会觉得果然和传闻一样。
午休时,一之羽巡给松田阵平发了条短信。
【萩原在机动队吗?】
松田阵平没回。
虽然算是合作关系,但松田阵平本质上只站在萩原研二那边,对他多有提防。
求人不如求己,他决定自己去机动队看看,顺便看看他的花在不在机动队。
飞鸟长官见了萩原研二,说了什么不得而知,想从萩原研二嘴里直接得到答案不难,不过想让萩原研二主动对他说就要思索一下策略了。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一样不可控,飞鸟长官能直接以任务的名义束缚住萩原研二的可能性不大,花是飞鸟长官让萩原研二拿走的,但花未必落到了飞鸟长官手里。
他思索着,一个人轻手轻脚靠近。
一之羽巡淡定地把笔帽盖上,任由自以为隐蔽的人从背后搂住他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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