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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酒有些失望,又觉得那个警察真对自己求饶才是无趣。
砰——
萩原研二被突兀的声响吓了一跳,下意识想转身去看,被一双手温和拦住。
“门突然……”
一之羽巡捧着萩原研二的脸,“被风吹上了而已,你刚刚想对我说什么?”
萩原研二的注意力被强行拉回,门是开是关不重要,他必须把此行真正要说的话说出来。
“你之前的每一段恋爱都是飞鸟长官的任务吗?”
一之羽巡面不改色,没做任何回应。
“飞鸟长官为什么要安排这种任务?”
一之羽巡依旧没有回答。
“他说,你是为了我才……”萩原研二的声音止住。
他不想知道一之羽巡放弃任务的真相,至少还不想知道,如果为了自己只是场误会,那就让他继续误会下去。
“无论如何,我会帮你的。”
萩原研二的手指克制地从一之羽巡的鬓角划过,缓了口气,认真道:“我会帮你,直到这场闹剧彻底结束。”
即便他们的关系再也回不到从前,未来止步于友人关系甚至形同陌路,他依旧希望一之羽巡永远是那颗高悬的明日之星。
一之羽巡想起身再说话,可萩原研二的胳膊稳稳按在他腰上,没有丝毫放手的打算,最后他只能忽略那只手,就着这个诡异的姿势重新开口。
“这个任务只剩下最后十几天,我们相互配合,任务平稳落地,这没什么不好。比起考虑我,不妨考虑一下自己能从飞鸟长官那里拿到什么,做到利益最大化。”
他轻轻拍了拍萩原研二的手,示意对方放开自己,无奈萩原研二不为所动。
他从那份执拗中看到了些许松田阵平的影子。
一之羽巡语重心长道:“萩原,这个任务对你来说完全可以是一个机会。”
萩原研二的声音骤然拔高:“你的意思是说,让我用你换一个机会?”
一之羽巡一时语塞。他告诉自己,这是你的恋人,你要体会他的心情,你要理解他才行。
一之羽巡循循善诱:“这只是一项工作,跟你以前拆的每一枚炸弹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事后得到的嘉奖也都是凭你自己得来的,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我不需要那些东西。”萩原研二攥紧掌心,低声道:“我做不到这样对你。”
“这么执着没有任何好处。”
“我不需要好处!我只是想帮你,我……我们不是朋友吗?如果是小阵平被卷入这种事,我也会不留余力帮他。”
一之羽巡眼皮突地跳了一下。
虽然有诡辩的嫌疑,但用松田阵平举例子,的确相当直观。
如果是松田阵平,萩原研二会站出来帮忙理所当然。
但他又不是松田阵平。
两人面面相觑,片刻后,空气中的静默被一声轻笑打破。
一之羽巡哑然失笑:“这也是飞鸟长官的建议吗?那位长官,明明资料里找不出任何情史,却是位恋爱大师。”
萩原研二焦急道:“不是,我真的想帮你。”
“你不是已经跟飞鸟长官达成共识了吗?”
“我没有。”
“那你之前为什么要拿走那盆花呢?”
萩原研二瞳孔一缩。
“我……”
一之羽巡忽然俯身,温润的声音仿佛带着蛊惑:“如果你真的想帮我,那就把我的花拿回来好了,证明给我看,你真的站在我这边。”
说完,他拉开些许距离,微笑道:“你能做到的话,我就相信你。”
第50章
就像拿走了室花公安课的人也默认在窗边留出一个空位,无独有偶,公安课的办公室里也留出了一个工位。
忍足警官来找高原警官讨论跨部门联合办案的那件事,嘴上还在谈,眼睛却开始乱瞟。
“你再看下去,一会儿就有人把你带走审问混进十八楼到底有什么目的了。”
“喂,你听听自己说的是人话吗?你忘了当年我们在大学里我是第一你是第二,还有在警校里,没有我你哪有今天,还有……”
“一之羽巡不在,而且他刚调职到现在有半个小时吗?拉出去枪毙都不够子弹上膛!”
忍足警官:“……”
“那你刚才废什么话啊,案子有问题直接邮件沟通不就得了!”
高原警官:“???”
“是你自己跑上来的吧!”
今天是一之羽巡调职去警备企划课的第一天。
消息早已传开,大部分人都觉得没什么不对。警备企划课,警察厅内权限最高的部门,像一之羽巡这样的人一直没被挖走才更引人八卦。
一之羽巡还没来得及把新工位整理好,就被喊到了警察厅长官办公室。
同是十八楼,过去只需要一分钟不到。
飞鸟长官今天没喝茶。
一之羽巡的目光不留痕迹地在这间已经来过多次的办公室内转了一圈,没看到盆栽的影子。
“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今天不是既定的汇报任务的日子。
原则上来说,除了联络人的任务,他在飞鸟长官这边的其他任务已经结束了,该定期来找飞鸟长官汇报工作的人是萩原研二。
“我曾经说过,我个人不支持办公室恋情。”
果然又是为了那个任务。
不支持办公室恋爱却一再发布这种任务,自相矛盾。一之羽巡面不改色听着,他无所谓游戏是出了Bug还是策划的脑子出了问题,领取任务、完成任务、获得任务奖励,任务的内容具体是什么不重要。
“情感是个有趣的东西,即使使尽浑身解数来克制,也会从眼睛里流露出来。”
一之羽巡双手背在身后,并不回答,跟任何一个等待指令的下属没有任何区别,恭恭敬敬,挑不出丝毫错处。
“你该劝劝萩原警官,私心重无伤大雅,但不该把私人情绪带进工作里。”
一之羽巡依旧不语,安静听训。
飞鸟长官从鼻腔中发出一声轻笑,他靠在椅背上,直接挑明:“你来警备企划课是为了调查藤原家。为了调查,甚至宁愿放弃任务。”
一之羽巡终于抬眸。
“一之羽君,在警备企划课你不会得到任何情报,别人不知道,难道你自己还不清楚吗?让你来警备企划课从来都不是什么奖励。”
调职这是打赌输了的惩罚。
不知情的围观人士只觉得这是一次升迁。更何况他破格提警视正的流程已经开始走了,些许消息灵通的人已经听到了风声。
他知道,这位顶头上司届时一定会做些什么,但那不能左右他决定进入警备企划课。
他不会因为存在风险就不去做某件事。
“防止你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分散注意力,不能全心全意执行任务,我倒是可以告诉你一些消息。”
一之羽巡终于给出了点额外的反应:“比如?”
“那取决于你能提供多少价值。”
飞鸟长官拉开抽屉,从里面摸出来个烟盒,一之羽巡从来不知道这位顶头上司有吸烟的习惯,也从未听别人提及过。
这间办公室里永远飘着茶香,香烟这种东西跟大众印象里的飞鸟长官大相径庭。
“跟你猜得差不多,藤原浩一是公安,并未正式入职只是障眼法。”
飞鸟长官熟练地点燃香烟,但仅在指尖夹着,“如果你当年肯接受警备企划课的邀请,对藤原家的事就能多几分了解。”
“藤原浩一真的已经死了吗?”一之羽巡问。
“我说了,能知道多少,取决于你能创造出多少价值。”飞鸟长官盯着指尖明灭的香烟,半感慨地说:“藤原带来的价值难以估量,可惜……”
飞鸟长官没把话说完,毫无征兆换了个话题,身居高位,这是他享有的特权之一。
“你之前一直想把萩原警官调到手下,也对,手里一个能用的人都没有可不行。”
跟一之羽巡猜得一样,飞鸟长官操着一副为你好的口吻说:“我看藤原警官就是个不错的人选,先跟着你吧。”
“哪位藤原?”
“自然是比你警衔低的那位。”
一之羽巡坦然收下。
无论真心假意,是监视还是安插眼线或是其他目的都无所谓,多一个跑腿的,工资又不是他来发。
“如果没其他事,我就先回去了。”
一之羽巡微笑鞠躬,不等回答,转身离开。
“藤原曾经说,他想开一家店。”身后突然响起一句话。
一之羽巡脚步一顿。
“一家安静的酒馆,里面摆满花花草草,卖酒,也卖茶和咖啡,我觉得这种店很有趣。他给店起好了名字,出自某个有名的俳句,叫秋山,后来执行任务的时候,他总是用秋山做自己的假名。”
一之羽巡没回头,看不到那位顶头上司是什么表情说出这段话,但语气泰然,甚至能听出笑意。
“一之羽君,人生苦短,你这个年纪别总是加班了,下班后偶尔也去放松一下吧。我猜,你一定知道什么有趣的小店吧?”
……
一之羽巡有段时间没来过秋山酒馆了。
飞鸟长官已经明示到那种程度,姑且当作新的任务提示,提前下班走这一趟也算在加班了。
他是趁着客人不会太多的时间段过来的,出乎意料,店门口挂着暂停营业的牌子,不过店门并没关。
一之羽巡走进去,秋山老板正一个人在摇椅里坐着,慢悠悠地扇着扇子。
见他来,秋山老板也不意外,用扇子随意指了下旁边的椅子。
这把椅子摆放得突兀,要么是在他之前还有其他客人来访,要么是知道会有人来,摆在这里等人过来坐。
无论是哪一种,都足以勾起他的兴趣。
“今天不开门?”
秋山老板头也不抬道:“没看到门口的牌子吗?”
一之羽巡也不追问,环视周围,数不清的绿植将两人簇拥起来。
他第一次进这家店的时候正是绞尽脑汁研究那位兄长的阶段,看到这里的布置,第一反应是一之羽青词一定喜欢,所以特意在地图上标记了这家位置偏僻的酒馆。
“我之前问你为什么会开这样一家店,你还说这是你的理想,有了这家店你就死而无憾了。”
“一天不营业也不耽误我死而无憾吧。”
一之羽巡点明,“已经不是第一天歇业了吧。”
秋山老板不紧不慢道:“店是我的,当然哪天想开门就开门,哪天不想开就不开,又不是做警察,每天都要去当救世主。”
“你曾经也是警察吗?”
秋山老板淡定地摇着扇子,频率未变分毫,无视了那个毫无征兆的问题,没回答,也没做出任何反应。
一之羽巡换了个问法:“你就是藤原浩一?”
秋山老板愣了一下,扇子停下,看向那位客人,半晌,他发出爆笑。
一之羽巡神情平静,淡定听那道过分夸张的笑声。
这种反应,他推断错了,或者说飞鸟长官的误导成功了,不过其中显然还有内情。
秋山老板估计还会再说些什么,有情报总比没有好,所以他没有打断,耐心等待笑声的尾音彻底消散在空旷的店里。
如他所想,几乎笑出眼泪的秋山老板擦了下眼角,把扇子往旁边桌上一扔,语气沉下来,皮笑肉不笑道:“飞鸟环这个人,还真是一如既往无下限,藤原死了这么多年,竟然也能拿出来用……”
一之羽巡在心里补了一句:死了,但拿出来用时依然有效。
也可能就是因为已经死了才最有效。
不论过程,那位顶头上司最终总能达成目的,一之羽巡很欣赏这种风格,如果自己不是其中一环就更好了。
“抱歉。”他说:“无意冒犯,节哀。”
“这话听着还真熟悉。”秋山老板意味不明地打量这位熟客,“你已经是第三个了。”
他慢吞吞起身,突然转头说:“你知道电车难题吗?”
这种不顾别人死活的聊天方式,不久前也在另一个人身上见过。
一之羽巡点头,并不计较话题的骤然转变。
“两个人同时被绑在铁轨上,电车即将驶来,不切换轨道会有一个人死,切换轨道也会有一个人死,是否切换轨道取决于你,有人带着私心进行抉择,留下自己更在意的人,此后愧疚余生,有人为了不背上杀人的罪名放弃选择,只要不亲手切换轨道,无论是谁死了都与自己无关。”
“飞鸟环跟那两种人都不一样。”
秋山老板的眸子里蒙着层阴霾,一之羽巡想起了飞鸟长官办公室里缭绕的烟雾,空调没开,但温度却仿佛降了两度。
“哪里不一样?”一之羽巡配合提问。
“一之羽警官。”
秋山老板突然提起两个不在场的人,“如果现在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被绑在铁轨上,你只能选一个救,你救哪一个?”
一之羽巡不假思索:“萩原研二。”
“因为他更有用?”
一之羽巡颔首。
秋山老板居高临下地望着那个神色自若的年轻人,对方也坦然抬眸与他对视。
他不轻不重地拍了拍那位客人的肩膀,意味不明道:“很好,我们伟大的飞鸟长官也算后继有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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